第110章 世子疑雲(一) 嬰孩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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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差不多日子到的京城, 既然都和家人過不上元宵,幾個好友約在一起也是好的。
於是林與聞他們同屆關係好的就都約在上元節這晚一起看花燈。
京城的百姓中沒他們那麼多規矩,不用給宗族皇室弔孝, 各個臉上都是過節的興奮,他們一行全是華衣書生, 自然得到的目光也多些。
“林與聞, ”沈宏博眯著眼觀察,“你這錢還沒攬到, 樣貌卻有三分貪官的雛形啊。”
“……”
林與聞咬著後牙,他體質太虛, 先胖起來的總是臉,因此稍微吃多了就會被人看出來。
“胖一點好,”錢令壯實得像一頭牛,跟他們這些貴公子一樣的人走在一起像一個打手, “小若總生病,我看就是身體太弱搞的。”
苑景也點頭, “我也覺得是, ”他溫柔拉住林與聞的小臂, “而且還過著節呢, 總不能讓小若現在清減吧。”
唔, 林與聞小狗似的看著苑景。
苑景笑, “不提這個,我聽說你過年相了個很好的姑娘,”他問沈宏博, “怎麼樣,定下來了嗎?”
沈宏博滿臉喜色,“是江南那邊的大戶, 我娘還給我談著呢。”
“嘖,人家要知道你沒事就逛戲園子還能要你嗎?”林與聞瞥一眼,他得把仇報回來。
眼見著倆人又要吵,苑景趕緊又換話題,“小若呢,家裡沒給說說?”
“嗯……”林與聞噘嘴,“好像沒看上我。”
苑景愣了愣,“因為胖了嗎?”
“……”
還不如不說。
錢令這時候到處張望,“欸,李承毓呢,剛才不說要解燈謎?”
沈宏博踮著腳,看遠處有一些女孩聚在一起,“那呢那呢。”
幾個人交換個眼神,都是無語。
這種場合,帶著李承毓來就純屬打擊人,他長得好,家裡有錢,年前又被加了太子少傅的銜,只要上街總能奪去所有人的注意。
“以前總覺得臉不能當飯吃,”沈宏博忍不住感嘆,“但你看他,不僅當飯吃,還吃得挺多。”
苑景這邊笑,“個人有個人的命,我們也不必非要比個上下。”
倒確實,他們幾個在朝中都是說得上話的人,實在不用比高低。
但是女人緣這個事,還是想比一比的。
林與聞和沈宏博站定,看著李承毓那張富貴花一樣的臉抱著歉意從女孩子們的簇擁中擠出來,對他們露出無奈的神情。
他倆同時回頭,手臂交在一起,一下子就成為了最堅定的戰友,走,不等他!
……
淳王府一片哀嚎。
林與聞他們家的喪禮跟這排場可比不了,長街上老遠就有人哭了,如果不是死者只是個七個月的嬰孩,那這樣子實在真切得像死了國之棟樑。
“抹抹臉,”沈宏博在旁邊小聲提醒林與聞,“好歹裝一裝。”
林與聞裝不出來,他實在想不出更荒謬的事情了,早朝可能都沒這裡人來得全,聖上自己的孩子夭折都沒這樣,怎麼一個王爺的孩子就能把京津兩地的官員在春節期間都叫來弔喪呢。
說句不好聽的,沒準就是因為這樣才折了這孩子的壽元。
比林與聞還掉臉子的是站在老遠的齊雪靜,袁澄也像沈宏博這樣在他身邊小聲安撫,但是齊雪靜腦袋上的怨氣好像已經具象化到要把喪禮上的人都吃了。
都沒正事做嗎,怎麼會審時候”都叫不來人呢!
比起朝臣們一個個帶著氣,內府來的太監們倒是一個個都帶著哀慼之色,不過這本來就是他們的本職,給主子們提供情緒上的價值。
淳王是今上的親叔叔,有先皇寵愛,因此沒有遠赴封地一直住在京城裡,極鋪張浪費之能事。
幾乎每個月內閣就至少能收二十張參淳王的奏章,但是聖上看過都會淹掉,那怎麼辦,親叔叔啊。
倒是也有一些真心實意難過的人,苑景扶了一個又一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國子監博士,他們哭的也不是老王爺的小公子,哭的是他們那些回不去的安逸時光。
林與聞難得看到苑景煩得翻白眼的樣子。
“太子殿下到。”
好麼,都驚動東宮了,多大臉啊。
李承毓難得冷著臉,看來他是爭取過的,他的眼神冷淡掃過王府那些親屬,低下手輕輕扶了下太子的肩膀。
太子雖然年齡小,但是氣場已經很強了,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他來到靈堂前,稍稍一點頭就算盡了禮數,“叔祖父節哀,本宮身體不適,就不多留了。”
清脆的童聲說這種話有種詭異的感覺,但是太子的態度也算給眾人出了口氣,淳王抹抹眼淚,給太子還了個禮。
……
“王爺是就這麼一個孩子嗎,”林與聞到了後院才問,“他不都快六十了嗎?”
“噓,”袁宇搖頭,他是替梁指揮使來的,就算再重視,聖上也不能把身邊人都弄來弔喪,“這是嫡子。”
“啥玩意?”
袁宇笑,“你看那邊了嗎,那幾個,都是王爺的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但這幾個孩子都是王爺的妾室所生,只有今天這個嬰孩是王妃所生。”
“王爺都要六十了,王妃,”林與聞不想說話太難聽,“身體也太健康了吧?”
袁宇笑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林與聞問的是甚麼,他指指剛才那邊,“那位是王妃,看起來更年輕的那位。”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想笑。
這女孩也就十七八的樣子,季萍給林與聞相親都不找這麼小的。
這樣看,一群人裡也就這女孩的看起來是真的痛苦悲傷過的,她的臉好像都哭腫了。
“榮嘉公主到。”
這一個比一個排場大。
榮嘉公主身後整整跟了兩排人,比剛才東宮的隨從都多,頗有盛唐遺風。
她和袁澄的婚約毀了,反而讓她裝都不裝了,面首就光明正大地帶出來,一個個油頭粉面,鐘鼓司那些天天化妝的太監都比不上他們。
林與聞下意識去看袁澄,袁澄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榮嘉公主沒往朝臣這邊走,而是徑直去找了那個小王妃,她比人家大了快十歲卻能非常從容地喊一聲“嬸嬸”。
“嘖,其實我還挺希望看到她成為我嫂子的樣子,”袁宇感嘆,他不敢想象要是榮嘉公主真的進門,袁澄府裡得多熱鬧。
林與聞有點不舒服,他總覺得榮嘉公主和那個小王妃在看自己,他背過身,和袁宇交代,“我想出恭,我去找找茅房。”
王府的茅房裡竟然是用絲綢 的,林與聞嘶一聲,瞬間覺得自己的屁股都高貴了一些。
他走出來,一身輕鬆,聖上也沒有強硬規定,估計他也不用再待太久了,找找沈宏博去,爭取再蹭他一頓飯。
但不巧,林與聞正好撞上不太和諧的一幕。
那位小王妃正在和一個女人拉扯,小王妃抬手就是一巴掌,“誰允許你來了!”
女人臉色蒼白,嘴唇還泛著點紫,她跪在地上,“王妃,別趕我走,我給您做牛做馬都行。”
小王妃狠厲的樣子跟剛剛弱柳扶風的嬌嬌女判若兩人,她指揮身邊的下人,“把她趕出去,我再也不要見到她!”
林與聞雖然知道權貴之家會苛待下人,但是親眼看到還是覺得有些不忍,他剛要上前勸一句,卻被一邊的人攔住。
這個人是剛剛袁宇說的老王爺的二兒子朱旭,他是二姨娘所生,“林少卿,我勸你不要管這些事情。”
林與聞不解他話裡的意思,呆呆地看著他,甚至忘了行禮。
朱旭給他解釋道,“那個女人是看護我那死去小弟的乳母,就是因為她疏忽,才導致我小弟枉死,所以王妃生氣也是可以理解的。”
這麼回事啊。
林與聞點頭,確實,喪子之痛,遷怒任何人都是人之常情,“我不知道,多虧公子提醒。”
他又想了想,忽然問,“不過公子說是因為乳母疏忽才導致小公子枉死,可有證據?”
朱旭愣了愣,突然笑了,“不愧是大理寺神探,林少卿的想法果然非同尋常啊。”
“我只是……”林與聞想說他只是覺得沒有證據前不應該這樣對待一個普通人,但是朱旭似乎根本沒有要聽他說話的意思。
林與聞垂下腦袋,沒來由地覺得洩氣,這些人根本不會在意這些。
……
反正已經回來了,齊雪靜參加完喪事之後索性就開始辦公了,只是苦了還處在放假情緒裡的林與聞,他是真沒有心情搞這些啊。
過節衙門裡本就人少,林與聞和楊子壬現在連吏員都不如,被齊雪靜支使著複核案卷,但他倆也不敢抱怨,齊雪靜來得早走得晚,以身作則,實在無可指摘。
“小若,別做這些了,”袁澄來了,他輕輕抬手,“我這裡有個案子要找你。”
關鍵時候還是得二哥。
林與聞屁顛屁顛地跟在袁澄身後,但袁澄坐在堂中不太著急的樣子,他輕輕啜飲了一口茶水,然後說,“之前淳王府那位小公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嗯?”
知道他只有七個月?
林與聞猜測著袁澄話裡的意思,但是糊里糊塗。
“是這樣,淳王妃懷疑是有人故意加害小公子,所以希望由我們大理寺來查清此事。”
林與聞太陽xue突突地跳,“這種事,”他不想管閒事的時候臉上就會有種如同便秘的表情,“嬰孩本就脆弱,況且這小公子不是之前就病了很久嗎,這也要查啊?”
袁澄哼了一聲,“查,不僅要查,還要查得細,”他也覺得此事荒唐,“榮嘉公主特意向王爺王妃舉薦的你。”
“……”
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