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林家大院(八) 三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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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這人眼裡有活, 一直在忙,林與聞終於守到了她一個休息的時間。
她看到林與聞也不驚訝,“我總感覺你得問到我這。”
“三嬸?”林與聞手裡拿著陳氏給的饅頭。
“我聽又鳴說了, 你們倆一起守夜的時候你跟他說了很多話,那就是想審他吧。”
果然, 陳氏是林與聞有點喜歡又有點害怕的那種聰明人。
“老三讓又鳴雙挑, 肯定會讓人覺得我家要吃絕戶,所以你是不是就覺得又鳴有殺他大伯的動機?”陳氏抬著眼看林與聞。
“啊, 這,”林與聞有點尷尬, “又鳴他是個好孩子,應該不是殺大伯的兇手。”
陳氏點點頭,提到兒子眼中還是有點得意,“嗯, 你跟他聊過一定能看出來,他是個老實孩子, 雖然有點不切實際, 老想著自己能發財, 但這幾年也知道這做生意的事情得腳踏實地地一步步來。”
“那他準備去揚州的事情三嬸你知道嗎?”
“知道, 我讓他去的, 他天天堵在大丫頭跟前, ”她說的是林又芸,“讓人家心裡怪不好受的,他自己出去闖闖倒好一些。”
林與聞不得不說陳氏是個十分有智慧的女人, 跟著林遠路實在有點可惜,“三嬸,還有個事。”
“鄔氏?”
她又猜對了。
陳氏只看林與聞的眼神就笑了, “我還以為你們這些當大官的都很會說謊呢,鄔氏的事情其實也有我的責任,”她嘆氣,“我就不長記性,甚麼都願意跟老三說,結果他更是嘴上沒個把門的,一聽說鄔氏跟別的男人有牽扯就急了。”
“我問了鄔氏,那個男人是她的兒子。”林與聞說。
“兒子?”
“啊,我的意思是,是她之前那段的事情。”
“怪不得,”陳氏恍然大悟似的,“我就聽說那男人找她要錢,兒子真的都是上輩子沒修好來討債的。”
林與聞點頭,“不過我也聽說,三嬸你雖然知道這件事但跟旁的人都不提,還跟人吵起來過。”
“自家人的事情憑甚麼他們多嘴啊,”陳氏親疏分得很開,“老三擔心他大哥說這種事沒甚麼,但是幹外人甚麼事啊。”
林與聞覺得陳氏有的時候很像他娘,嘴是碎的,但心是好的。
“三叔和三嬸的感情真好啊。”林與聞怕把話題聊遠了,又拉回來點。
陳氏翻了個白眼,“這事情沒人跟你講吧,”她無奈道,“當年我們兩家議親的時候,兩次見面,他都不在,一次是大哥替他,一次是二哥替他,大哥穩重,二哥溫柔,他們三兄弟我當時都分不出來,稀裡糊塗就嫁了。”
林與聞皺眉,“還有這樣的事情?”
“那時候我也沒甚麼眼界,就生生被騙,等反應過來兒子都生出來了。”陳氏哼了一聲,“還好我們就一個兒子,跟二房一樣生一窩,不一定一個個甚麼樣。”
林與聞的眉毛顫了顫,“三嬸,是不是二叔家的幾個孩子都不太成才啊?”
“哦呦,我可不好說這個事,”陳氏雖然這樣說著,但給自己和林與聞都拉了個凳子,她坐下來是真要好好聊聊,“三個兒子,讀書不行,做生意不行,賣苦力又懶,你看二哥那頭髮白的。”
果然親疏有別,陳氏跟林與聞談這些八卦眼睛都是亮的,“所以他也說不出讓他兒子過繼或是雙挑的話,三個加起來都不一定有我們又鳴好。”
林與聞低頭笑了下,“二叔也說,他有時候愁得一整個下午都在酒館裡喝悶酒。”
“那也沒辦法,孩子生出來又不能塞回去,”陳氏聳了下肩膀,“憋著唄。”
林與聞剛要說話,陳氏又好像知道了甚麼似的,“他該不會大哥出事那天也在酒樓裡吧,二樓?”
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嗎?
陳氏眨眨眼睛,“那他,看到我家老三了沒?”
林與聞故作驚訝,“三叔?”
陳氏看著林與聞,猛地捂上了嘴。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家老三肯定不會做那種事的,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行的。”
林與聞的表情嚴肅起來,“既然這樣,三嬸和我說實話,那天三叔去找過大伯沒有?”
“……”
陳氏的指甲摳著嘴唇。
……
“所以林遠路那天去找了林遠端喝酒,然後灰頭土臉地回了家,”袁宇一字一句重複著林與聞的話,“那不就是他?”
林與聞現在也不跪祠堂了,就往小屋裡一坐。
“但是這個是間接的證據你懂嗎?”
林遠路可能找林遠端喝酒,但是並沒有在酒裡下毒,林遠端是吃了別的有毒東西呢。
畢竟那一桌子菜都被扔了,現在也沒辦法去驗毒。
袁宇明白,林與聞他們判案一定要非常直接的證據,完全能證明整個作案過程那種,“那我們直接去問林遠路不就好了?”
“你覺得我現在這樣能問出他的口供嗎?”
林與聞苦著一張臉看袁宇。
“那覺得他有嫌疑,先把他關起來呢?”
“我也想過,但就還是證據不足,我一個小輩,貿然就決定把他關起來肯定會招人話的。”這要是別的案子就算了,偏偏是自己家的案子。
朝廷上的案子他被限於官職,家裡的案子他又被限於輩分,哪來這麼多的規矩啊。
袁宇看林與聞自己擱那咬牙,搖搖頭,“不然我們想想別的辦法呢?”
“還有甚麼辦法?”
“不知道。”
袁季卿!這可不是鬧著玩呢!
袁宇一看林與聞要齜牙咧嘴就搶先一步捏住他的嘴,“你先別抱怨,你在這家裡都待了多久了?”
“唔唔——”
袁宇趕緊放開林與聞,林與聞翻著白眼算,“加上今天五天了。”
“咱們出去遛遛吧,叫上黑子和晚陽。”
林與聞眨眼。
“你也算盡到孝心了,”袁宇道,“出去透口氣不會有人說甚麼的。”
也是。
“到處走走你心情一開闊,沒準就能想到甚麼辦法呢。”
林與聞贊同地點了下頭,立刻去找林晚陽。
林晚陽也是大鬆一口氣,他其實就是個十五的少年,雖然一直想在長輩面前做出一副成熟的樣子,但玩心還是佔了上風。
他跟在林與聞身後,好奇地到處看,“小叔叔,其實我都沒怎麼在這逛過。”
“你爹不經常帶著你串親戚。”
林晚陽癟下嘴,“但我爹,你知道的。”
長房長子,聽著就很嚇人。
林與聞有時候覺得他大堂哥那個面相比他爹都顯老,他抖抖身子,“季卿,我們去那間酒樓。”
袁宇隨著林與聞的眼光看過去,“就是這家?”
林與聞指著身後街道,“出了林府,就是這家。”
他們一行四人,三個穿著孝,酒樓裡的小二一眼就看出來,“林家人?”
“嗯,林遠祥是我二叔,我們坐他平常坐的地方就行。”
“欸好,二樓東間!”小二招呼一聲。
“二叔還挺有錢,坐包間。”
林與聞坐窗邊,袁宇坐他對面,黑子和晚陽也坐下來。
兩個小崽子也是終於能吃到點葷腥,看到上來的醬肘子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小叔叔,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合規矩?”林晚陽吞著口水問。
林與聞嘆口氣,認真看著林晚陽,“這些都是袁指揮使點的,是他要吃的,但他這個人又很浪費,為了不讓這些菜被浪費掉,我們只好幫忙了,我們是在做好事,明白了嗎?”
袁宇震驚地看著林與聞,他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組織出這樣的荒謬話來騙小孩。
“你看我幹甚麼,”林與聞已經開始下筷子,“我從來就覺得那些喪儀很離譜,難道大伯在地下就希望我們因為他餓著肚子嗎?”
莫名的有道理。
林與聞一邊吃一邊低頭看,“這個地方果然甚麼都看得到,”他指著樓下,“那個穿孝的也是咱們家人吧?”
林晚陽伸脖子,“嗯,是,二爺爺家的二兒子的媳婦。”
“……”林與聞覺得不可思議,“這你也認識?”
“嗯,之前爺爺不是給咱們介紹過嗎?”
林與聞第一天被自家大伯領著見過這些親戚,幾乎是轉眼間他就忘了哪個對哪個了。
“我爹還和我說,二房家這個二叔叔賭博欠了很多錢,他媳婦好像一直在跟他鬧和離。”
欸?大堂哥那麼嚴肅一個人也愛聊這個啊,看來八卦的天性就流淌在他們林家人的血脈之中啊。
林與聞這邊還在笑,黑子卻突然舉起手來,引著站在堂中有點迷糊的小二,“剛才是我要的茶。”
小二笑眯眯地送過來,“好嘞。”
林與聞剛想到甚麼,再低頭一看,街上竟然鬧起來了,許多路人簇擁著兩個穿著孝服的人,前面的人被麻繩綁著,弓著身子走路。
“怎麼了?”袁宇問。
林與聞皺眉,“不知道,但是那個人是三叔吧?”
林晚陽趕緊湊過來,“後面的是那個二叔。”
林遠祥的二兒子押著林遠路,正雄赳赳地往林府走去,這場景說不出來的詭異,就好像當初祠堂裡林遠路押著鄔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