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赦惹的禍(十) 證據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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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陳嵩從順天府回來,帶著薛大人的疑問,“順天府那邊問咱們裴元望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啊?”
“薛大人的意思是恭喜您查出刑部監的腐敗問題, 但是他就想知道裴元望到底殺沒殺人。”
林與聞坐在椅子上,眼珠子轉了轉, “好像是誒。”
“大人!”陳嵩驚了。
“咱們可就剩三天了啊。”
林與聞努努嘴, “你說的也對,收集證據定罪也需要時間。”
“大人你是甚麼意思啊。”自己不就出去了一下午, 林與聞這就出現重大進展了?
看陳嵩著急的樣子,林與聞莫名覺得有趣, 搖頭晃腦地跟人家賣關子,“要不我們夜審一個裴元望?”
他那個語調實在欠打,不過陳嵩也不敢打他,只能乾著急, “現在去順天府?”
“如何?”林與聞擺開架勢,真有點唱戲的腔調, 已經不知道偷偷去聽了 多少次戲了。
他還在得意的時候, 臉上突然被一隻手糊住, “既然知道兇手是誰了就別熬夜了。”
袁宇捧著個海碗, 比林與聞兩個腦袋都大, 他踹一腳林與聞的小腿, “回去休息吧。”
“碗裡是甚麼?”林與聞嚴肅道。
袁宇同樣嚴肅地回答他,“是滷煮。”
“嗯?”
“你不是說想吃東郊衚衕那家嗎,我拿了咱家裡的大碗去買的, 五人份,”袁宇嘖了一聲,林與聞的眼睛也不用睜到這麼大, “還買了幾個火燒。”
“但是有點涼了,”袁宇放低碗,給林與聞看了看,“回去熱一熱,再讓劉師傅燙壺酒,炒幾個菜。”
“黑子!”
林與聞喊了一嗓子,黑子趕緊從審訊室那屋跑出來,他本來在訂正自己記下來的口供呢,“還不幫你袁指揮使拿東西,你看看給我們指揮使累的。”
袁宇翻了個白眼,又看看邊上哈喇子都要滴下來的陳嵩,“陳捕頭也一起吧。”
“好哦!”
還好劉師傅菜做得夠多,楊子壬那邊睡飽了也來找林與聞,“大人,刑部監的事情是真的嗎!”
林與聞這邊正掰火燒呢,聽他這麼喊嚇了一跳,“真的,誒呀,”林與聞一眼就看到楊子壬手裡的牛皮紙包,“你帶的甚麼?”
“家裡廚娘說做了點蒜腸,讓我帶來給您品鑑一下。”楊子壬也奇怪,怎麼自家廚娘跟林與聞還有私交啊。
“好好。”
黑子不用林與聞吩咐,就去把楊子壬手裡的牛皮紙包接過去了。
楊子壬自己去搬了個椅子坐在林與聞下手,“怎麼樣,今天下午審出來甚麼來了?”
桌上的人都瞪他。
“好好,不談正事是吧,”楊子壬趕緊搖手,但心裡還是不安,“知道兇手是誰了?”
這些京城人一點都不懂得要放鬆。
林與聞看在他給自己帶來了蒜腸的份上,朝他搖了搖手指,“知道,但是還沒有證據。”
“那我們還——”
桌上的人又都瞪他。
“好好,大人不急,”楊子壬有種剛睡醒一把子力氣不知道往哪使的樣子,左看看右看看,還是忍不住,“要不先跟都察院通個氣?”
他這評事眼裡實在太有活了,林與聞把手按在他腿上,“楊大人,咱們先吃飯好不好?”
“大人,我就是——”
“求求你了。”
“……好吧。”楊子壬可受不了林與聞這樣看他。
袁宇低頭笑了一下,“楊大人,他現在這樣一定是十拿九穩了,不然他比你還要著急。”
“是啊,你就想想昨天大人從齊少卿那回來,兩隻眼睛瞪得跟外面那石獅子一樣,怎麼說都不睡。”
林與聞咂一下嘴,他確實如袁宇說的,心裡輕鬆,嘴上就算埋怨的話也都挑著調,“要不是季卿,我可不會留你吃飯哦。”
程悅用手肘杵一下陳嵩,“怎麼淨說大人不愛聽的。”
幾人笑成一團。
……
已經離真相很近了,林與聞再審裴元望就很自在了。
不知道是薛大人猜到了,還是裴家使了銀子,裴元望的監獄明顯被清掃過了,他坐在裡面,還是一副貴公子的樣子。
可他的精神頭明顯沒有上一次好,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程悅說過這是戒斷阿芙蓉膏時候正常的反應。
“你知道萬午嗎?”林與聞問。
裴元望的眼皮耷拉著,但點頭,“知道,他和我一個屋,是個憨厚的人。”
“他對你很照顧?”
“嗯,”裴元望說,“我有藥癮,那些人都嫌棄我,只有他和我同住的時間最久。”
裴元望看起來對萬午很有好感,“他當時犯的案子實在不算重,既沒有傷人,也沒有真的取到財,”他搖頭,“只是他家裡太窮,沒有銀子疏通,才按照最重的刑罰來判。”
“不然他應該這次大赦也能一起放出來,”裴元望想了想,“不過他的刑期也差不多了,就是這幾日的事情了。”
林與聞問,“你們一起在石灰礦上做工嗎?”
“嗯。”裴元望冷笑一聲,“不過我家有錢,那些獄卒不敢使喚我。”
“那個礦上的活是孫司獄自己攬來的,他以為別人都不知道,可我知道,那是京城的望族張姓的礦。”
“他利用這些犯人,給自己牟利,簡直是刑部監的活閻王。”
林與聞眯起眼睛,“那你有沒有告訴別人這件事?”
“只給萬午說過,”裴元望說,“他常被那些獄卒欺負,我就把這個事情告訴給了他,反正他刑期也快到了,放出去之後正好可以把這件事傳揚出去,自然有你這樣的官員替他出頭。”
林與聞,“那你知道,他其實在你被放出來之前就已經被你那些獄卒打死了嗎?”
“甚麼?”
“可能你當時腦子也不清楚吧,”林與聞無奈道,“畢竟你吸那個東西。”
“……”裴元望急促地呼吸了一下,“甚麼?”
林與聞不能說是裴元望害了萬午,但是如果裴元望當時能更清醒一些,萬午不至於這個下場。
“怎麼會……”
“我想萬午應該是有跟別人講過這件事情,被獄卒知道了,他們就……”
“我提醒過他這件事情一定要等出去之後,”裴元望捂住臉,“我提醒過他的。”
林與聞只能嘆氣,萬午又不似裴元望這樣的出身,他樸素的心理根本想不到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那是他們嗎?”裴元望忽然睜大眼,“他們既然殺了萬午,那麼他們也一定會收拾我。”
“但,但為甚麼他們不殺我而是——”
“因為你已經被放出來了,這時您要是有個意外,裴家怎麼會放過兇手,”林與聞看著裴元望,“但如果把你再抓回刑部監就不一樣了。”
裴元望一下子就明白了。
“隨便一個理由,比如和獄友鬥毆,我就可以死掉了對嗎?”
林與聞沒有說話,沉默就已經足夠。
……
林與聞剛從順天府的監牢裡走出來,就看見王語遲亮晶晶的眼睛。
“你來做甚麼?”林與聞還沒告訴給她裴元望已經沒有嫌疑的事情,為了保密,他暫時也只跟齊雪靜和薛大人透過氣。
王語遲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大人,這是個陰謀。”
“嗯?”
王語遲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歘一下開啟,上面是張男人畫像。
“大人可知道,這個人是誰?”王語遲故弄玄虛。
這人林與聞見過,是刑部監的獄卒之一,但他沒有說話,只盯著王語遲。
“他就是那天在棋院起鬨,說裴公子是癮君子,大家都要遠離他的人,”王語遲眯起眼睛,“也就是說,他就是導致裴公子重新吸食阿芙蓉膏的人。”
“大人還知道他另一個身份嗎?”
林與聞抿起嘴,看著王語遲表演。
“他,就是刑部監的獄卒劉二強!”王語遲的眼睛又一瞬瞪大,很有唱戲的架勢。
“刑部監為了吃裴家的賄賂,所以誘導裴公子重新吸食阿芙蓉膏,他們再引劉員外來見裴公子,重新把裴公子送進刑部監,繼續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計算。”要知道裴家每個月都往刑部監送五十兩銀子呢。
她竟然說對了大半。
“你這畫像哪來的?”林與聞問。
王語遲笑眯眯,“我有個密友,她畫丹青厲害得很,所以我找了當時在棋院的人,根據他們每個人的描述,還原出了這份畫像,果然就是刑部監的人。”
“你說的密友八成本官也認識。”林與聞有點感嘆,李小姐,啊不,現在應該是夫人了,“她現在不是在山東嗎?”
“嗯,快馬送來的。”
果然有錢。
“那你有這些獄卒把劉員外引到裴元望出沒的地方的證據嗎?”
“有!”王語遲還怕林與聞不問呢,“這是幾份口供,都是那天見過劉員外的人留的,說是有個刑部的官員找他吃飯,但那個人沒出現。”
王語遲心細,每份口供上都留了手印,以證明效力。
本以為得自己花功夫去找這些證據,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些訟師也不是全然無用啊。
“那你都找了這麼些證據了,就沒想過你的裴公子根本就沒殺人嗎?”林與聞笑著問王語遲。
“欸?”
王語遲愣在原地,好一會才小跑追上林與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