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掌印之死(五) 尚膳監也有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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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這些秉筆太監的說法,晚上只有嚴玉陪著老祖宗吃了東西,“沒有肉菜。”
這倒是,嚴玉的口味很輕。
“司禮監有自己單獨的小廚房,”嚴玉給林與聞說,“老祖宗不挑,一般做甚麼吃甚麼。”
林與聞問,“那,誰晚上會吃肉呢?”
嚴玉看其他人,大家都搖頭,“大人可能得去尚膳監看看了。”
“尚膳監?”
林與聞倒吸了一口氣。
尚膳監,這個一天要殺好多豬羊,名貴食材論斤來稱,動不動就要一天做幾十上百道菜的地方。
林與聞的夢想之地。
袁宇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他心思不在查案上了,咳了一聲,“我帶你們去。”
“好!”林與聞轉頭看向房間,想了想,把門關起來,“各位公公,不然也去休息吧,留幾個小璫看著別讓人隨便進來就好。”
幾個上了歲數的大太監立刻點頭,還朝林與聞拱手,“多謝大人體恤。”
他們本來就跟這案子沒關係,加上明日有的還有要事,且等著機會眯會眼睛呢。
“那咱家跟著大人吧,如果有甚麼差遣的話也方便。”嚴玉剛站起來就被林與聞打斷,“還是唐公公跟著我們吧。”
自己可是為了嚴玉好,嚴玉算是重大嫌疑,這些太監們之間的關係又複雜,他們找個中間人,自己也得找個中間人啊。
嚴玉知道,但那個小眼神忍不住幽怨起來,“好,大人,我就在養心殿邊上的御茶膳房,您有事隨時喚我就行。”
這些大太監也都是看得出來嚴玉那小心思的,不過這種事他們也就一笑置之,他們這些宦官之間的感情十分奇怪,時而親密,時而恨不得拿刀給對方捅死。
拿刀給對方捅死。
林與聞在心裡唸了句阿彌陀佛,真不該不敬死者。
要去尚膳監,就得先把尚膳監的掌印找來。
“這尚膳監的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嗎?”
“是。”唐雪樓說,“尚膳監容易走水,多一個人有鑰匙,就多一個人負責,因此只有掌印一人管著。”
林與聞點頭,幾個人就在這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尚膳監的掌印被個小璫摻著過來了。
他看起來已經有四十多歲了,整個人像一座肉山一般龐大,看得出來,這御膳口味一定不錯。
他的嘴邊甚至有一些淺薄的鬍鬚,說明藥膳應該也不少吃。
這位掌印叫作王安福,是保定人,還帶著鄉音,讓林與聞覺得挺親切,“林大人。”
他只彎腰就氣喘吁吁。
林與聞對他很有好感,因為稍稍瞧一下這位掌印的手,就知道他肯定是做菜的熟手,“王公公,我們想看看今夜這膳房可剩下菜了?”
“啊,”王公公好像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了,他有點迷惑,看唐雪樓,意思是不知道是否該對這外臣說這些。
唐雪樓點頭。
他立刻回答,“紅燜羊肉,瘦肉青菜粥,雜菜兩品,點心四品,醃菜四品,”他給林與聞介紹,“雖然備下這些,但是今上夜裡一般只用粥和點心,我們這些頂多是為後宮的主子們準備。”
林與聞點頭,那這羊肉估計就是給他自己做的了。
王公公在前面開門,程悅湊到林與聞邊上,“大人,他喝了酒。”
林與聞努了下嘴,意思是知道了。
王公公把門開啟,給林與聞展示幾道菜,羊肉還在鍋裡,用大蓋子蓋著。
“這一般,”林與聞忽然問,“不應該一直派著人待在這嗎?”
王公公張了張嘴,“嗯……”
“我的意思是,如果聖上夜裡餓了的話,不得請人來……?”
當然知道你的意思啊。
王公公腦門冒出冷汗,“聖上體恤我們,晚上一般是不叫膳的。”
“但,規矩上……”
唐雪樓,“大人,您想問甚麼就直接問吧。”
“王公公,今晚你人在哪?”
“欸?”
“我就在我屋裡歇著啊。”王公公是掌印,和嚴玉他們一樣,他有自己單獨休息的一間房。
“誰能給你證明呢?”
“啊這,”王公公有些不解,“證明甚麼啊,這也沒走水,聖上也沒找我,”他恍然,“是出,出甚麼事了嗎?”
“劉公公走了。”唐雪樓告訴給他。
“走去哪了?”
唐雪樓無奈地看著他,好歹也坐到掌印的位置了,怎麼還如此蠢笨。
“天啊,”王安福驚呼一聲,“劉公公,”他的手都跟著抖,“咱們的劉公公?”
林與聞看他已經都這樣了,決定火上澆下油,“劉公公死前,用了紅燜羊肉。”
“甚麼?”
王安福的碩大的腦袋已經不好使了,“不可能啊,”他突然上前,飲了一大口羊肉湯,“沒毒,你們看沒毒。”
林與聞嚇了一跳,害怕他繼續再喝,趕緊攔在前面,“倒不是說劉公公因為這湯死的,但是這湯怕是與劉公公的死也有些關係。”
王安福張著嘴看林與聞,“這,這,”
他又看唐雪樓,後者一點要幫他求情的意思都沒有,他吧唧了兩下嘴,忽然就暈過去了。
跟著他的小璫想上前扶一下,但是直接就被這個巨大的人壓在身子底下完全起不來了。
程悅立刻蹲下去,她沒有救小璫,只是拉起王安福的手腕,沉默著等了一會,抬頭看林與聞,“沒事,只是昏過去了。”
“唐,唐公公。”小璫只好朝熟人求救。
唐雪樓只覺得好笑,抽著小璫的胳膊把他從王安福那拉出來,“你去找王公公的時候,屋裡就他一個人?”
“是,公公當時睡得很熟,呼嚕震天。”
林與聞插進來,問,“確實每晚得留人吧?”
“是,”小璫答,“但也確實跟公公說得一樣,聖上一般晚上也不叫膳,叫膳也有御茶膳房先頂著,除非聖上點了菜,不然我們這邊晚上是不開火的。”
這小璫沒甚麼前途,他根本不知道林與聞想問甚麼。
“今日為甚麼沒人呢?”
“啊,因為今日輪到公公。”
“掌印也要親自值守啊?”
“一個月裡得有這麼一天。”
“偏偏是今天值守,今天卻不在,”林與聞自言自語了一句,又問小璫,“那別人值守,怎麼鎖門啊?”
不說好的鑰匙只有這一把嗎?
“有人,當然就不用鎖了。”
林與聞被他這些話繞得有些暈,看唐雪樓,“唐公公,這些事你知道嗎?”
唐雪樓笑著搖頭,這樣亂七八糟的管理在禁宮中多得是,不講邏輯的,“各監有掌印,他們有自己的管法,只要不出事,司禮監就不會插手。”
“那出了事呢?”
唐雪樓微笑不語,眼神看向地上的王安福。
這樣看,唐雪樓雖然管得多,但是對這些同僚還算有些愛護之心。
反正現在林與聞就知道,這劉公公死前喝了羊肉湯,但是唯一能開這個門,拿到羊肉湯的人就只有王安福一個,但王安福卻偏偏對劉公公的事毫不知情。
這是甚麼死局嗎?
“大人,刀。”程悅提醒。
“對,”林與聞又問小璫,“你們這裡的御廚,誰用那種長柄菜刀,”他比劃,“這樣長。”
小璫接著迷糊,“這,每個御廚都有啊,連我們掌印也有。”
“你們掌印也有?”小孩子你可真是出賣上司的一把好手啊。
“對。”
唐雪樓低下眼,問袁宇,“袁指揮使,能請你的人把他先關起來嗎?”
不是錦衣衛可能也沒人拖得動這頭人形的豬。
“好。”
袁宇應了一聲,手向上一指,不知道就從哪蹦出來了兩個人,拖著王安福就走了。
陳嵩默默地驚訝了下。
“大人,現在能確定這王安福就是殺害掌印的兇手了嗎?”
這些人怎麼都這麼著急的。
“你感覺他是嗎?”
唐雪樓眨眨眼,“我聽大人的。”
意思是不是都得自己背鍋唄。
“他看起來確實不知情,而且我們也沒有特別的明確的證據,”他問唐雪樓,“能讓我的人去他房裡搜搜看嗎?”
“當然可以。”
陳嵩知道說的是自己,自覺地就跟著小璫一起走了。
“那大人,我來檢查一下這些膳食。”程悅端著羊肉湯,也忙活起來。
林與聞他們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這個劉公公,今日還都去過甚麼地方?”
“去找過皇上,”袁宇答,“養心殿。”剛才嚴玉說了。
“那我們能搜搜養心殿嗎?”
袁宇歪著腦袋看他,意思是你覺得呢?
其實林與聞真的覺得皇上跟劉青的死多少是沾點關係的,但是又實在沒有甚麼膽子。
“大人是不著急回司禮監對吧?”唐雪樓突然問。
林與聞嚥了下口水,“嗯。”
這人好像很清楚自己要做甚麼。
“那大人跟我來吧,”唐雪樓說,“老祖宗今日除了面見聖上以外,還去過文淵閣。”
“欸?”
“老祖宗這兩個月去文淵閣的次數特別多,他和從前的掌印不一樣,從前的掌印都是避著和這些朝臣見面,但是老祖宗卻不會。”
唐雪樓在前面帶路,袁宇終於有機會能跟林與聞湊到一起,單獨說話,“你覺得兇手是誰?”
這可是難為人的問題,林與聞反問袁宇,“你覺得兇手是誰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