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剃髮易服
【首先最著名的政策, 就是剃髮易服。】
【清朝剛入關的時候,說得特別好聽,要滿漢一家, 優待明朝官員和百姓,稱“剃髮與否, 聽其自便”。】
【可當南京陷落以後,清廷立刻撕下偽裝, 將剃髮令頒行天下。】
【天下所有漢族男子,必須把前面的頭髮全部剃光,只留後腦勺一小撮, 編成細細的辮子,也就是“金錢鼠尾辮”。】
吳三桂的腦子嗡嗡作響:“真的是金錢鼠尾辮?”
他剛剛還心存一絲幻想,雖然天幕說他是向建州女真剃髮稱臣,但萬一呢?萬一只是斷了頭髮來證明誠意呢?
事實證明, 人還是不能心存僥倖,畢竟所有百姓都要剃頭, 他一個對建州女真投降的人, 怎麼可能保留?
吳三桂的心情猶豫了起來。
看到這一段天幕之言的,不只是朝堂和寧遠的人,也不只有官職在身的人。
陝西延綏。
小兵張獻忠惡狠狠地朝著天幕“呸”了一聲,不屑道:“要是真的天下大亂,落到這幫外族人手裡, 那老子肯定是要反了他丫的!”
他同行計程車兵也露出了憤恨的表情,顯然是贊同張獻忠的話。
在聽聞了王二、種光道等人的起義以後,張獻忠是很想加入他們的。
不過,天幕突然出現,把他的計劃打亂了。
雖然不知道天幕的出現意味著甚麼, 但他直覺現在不是甚麼起義的好時機。
所以,他繼續老老實實在延綏當兵了,前不久之前在延安府當捕快的時候,他已經丟了一次工作了。
雖然他自己覺得沒甚麼大不了,但他也不想這麼快又來一次。
後來,皇帝頒佈了免去所有稅款的罪己詔,還調撥了不少糧餉到陝西。他作為延綏鎮的邊兵,也拿到了拖欠已久的餉銀。
日子看起來還挺有盼頭的,於是,張獻忠就這麼安安穩穩地在軍營裡留了下來。
現在,看到天幕上的說法,他是氣不打一出來:
“甚麼蠻夷也敢騎在老子頭上作威作福!要老子剃成那老鼠尾巴一樣的鬼樣子,老子寧可先砍了他們的頭!”
和張獻忠抱有同樣想法的人,並不在少數。
天幕繼續流轉變化:
【相信大家都聽過的那句話,“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這就是清廷一開始打出的口號。】
【而且,為了不讓事情拖延發酵,清廷給的時間非常短,十天之內必須剃完,敢不剃,直接殺頭。】
【街頭到處都搭著剃頭棚,士兵押著剃頭匠在街上巡查,看到誰還留著明朝的髮型,直接按著頭就剃。】
【誰敢猶豫,不肯剃,當場就砍頭,腦袋直接掛在剃頭擔子上示眾,嚇住所有人。】
“嚇住?”盧象升咬著牙,“到了那種境地,我也不會被他們嚇住,大不了一死了之!就算是死,我也要拉那群蠻夷一起死!”
【在漢人眼裡,頭髮是父母給的,不能隨便毀傷,束髮穿衣,是人的尊嚴。】
【清朝這麼做,就是要從根上折斷他們的骨氣,將他們的文化取代中原地區的文化。】
【所以,這就導致了嘉定三屠。】
【所謂的嘉定三屠,就是在嘉定城這個地方,為了當地百姓不肯剃髮這件事情,清廷來來回回屠了三遍。】
“這怎麼可以?!”錢謙益臉色慘白,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雖然說他自認為確實有那麼一點點惜命,但是作為自小學習儒法,又有清貴名聲的大才子,他也不是全把氣節丟在涼水裡的。
【嘉定城內的鄉紳與百姓,和鄉兵們一起抵抗剃髮易服的命令,閉城死守。這支隊伍沒有正規軍械,全靠一腔熱血。】
【但他們怎麼能抵擋住清軍的鐵騎?甚至都不用清廷出手,明朝降將李成棟,瞬息之間攻破嘉定城,並下令屠城。】
【一日之內,數萬百姓慘遭殺害,城內外屍橫遍野。李成棟大軍走後,逃散的百姓陸續回城,以為劫難已過。】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既為了百姓們的熱血和氣節,心中的悲痛和感動交織,五味雜陳。
不需要天幕再繼續說下去,他就已經知道那些誓死抵抗的百姓們,下場是怎麼樣了。
天幕繼續徐徐向下:
【數日後,義士朱瑛趁清軍不備,重新集結力量反擊,短暫收復了嘉定。】
【但這反抗很快引來更兇狠的報復,李成棟回兵鎮壓,清軍再次屠城。這一次,怒火燒到了城外村落,手段比第一次更加殘暴。】
【第三屠,清軍以搜捕餘黨為由,對嘉定及周邊展開第三次大規模清洗。】
【他們像梳篦一樣,反覆搜查,殺人,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史料記載,三次屠城累計遇難者近十萬,許多文化世家就此徹底消亡。】
一時之間,四下寂靜。
像梳篦一樣殺人,那是所有人都不放過的意思了。
【有時候不得不感嘆,時間真是奇妙的東西,明末清初的時候,社會風氣是不願意剃頭髮,痛恨清朝的辮子頭。】
【等到了後來的某個歷史時期,又成了不願意剪去辮子,說這是祖宗之法。】
朱元璋痛心疾首:“說辮子頭是祖宗之法?說這話的人才是忘了祖宗之法,金錢鼠尾辮算甚麼祖宗之法?”
【然後是易服。】
【寬袍大袖、交領右衽的漢服被徹底禁絕,男子必須改穿滿式窄袖袍服、馬褂、馬蹄箭袖,士紳不許再著明式方巾、儒衫,敢穿漢服,也是重罪。】
【可能有人會問:那女子也要剃髮、改衣服嗎?】
【答案是:不用。女子不需要剃髮,也可以繼續保留漢族的髮型和衣服。】
【民間有句話叫:男從女不從,就是男人必須服從,女人可以不服從。】
【但這不是照顧女人,而是清朝根本沒把女子當成主要的統治物件。】
【他們要打壓、要馴服、要立威的,是漢族的男人、官員、讀書人、武將。】
秦良玉長嘆一聲:她看的很明白,她能坐在這朝堂上,除了她自己能打仗、她的鄉親士兵們支援她,也有朝廷風氣的原因。
她是朝廷堂堂正正授了官職的女將軍,這一點,就足以說明。
她一開始獲得兵權,是因為她那有兵權的丈夫故去了。
她可沒有預見到自己未來能當總兵,甚至能封侯。
如果朝廷一開始就不把女子放在眼裡,不允許女子接觸一丁點權力,甚至不允許女子上戰場,那麼她又怎麼能拿到這個權力,怎麼能發揮自己的能力?
【除了剃髮易服,清朝還大規模圈佔漢人的土地,把百姓趕出去,把田地分給滿人。】
【還把很多漢人逼成奴隸,逃跑就重罰,藏起來就連坐。】
【說到這裡,其實我們可以看出來,都在告訴所有人:清朝從來不是來和漢人共治天下的,他們是來征服、來壓制的。】
【就拿錢謙益這些江南的讀書人來說,他們當初投降清朝,本來就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家產和名聲,既不想死,也不想吃苦,還想著能繼續當官享福。】
朱元璋嗤笑一聲:
“貪生怕死之輩,還想在夷狄手下保富貴?可笑,可鄙!”
【甚至,這群士紳還天真地以為,靠著自己那套學問,還能在新朝廷裡混得開,說得上話。畢竟蒙元時期就是如此,可現實卻給了他們狠狠一巴掌。】
【剃髮易服、圈地佔產、大興文字獄……甚麼清流純臣,甚麼江南世家,被踩得一文不值。】
【清朝初期,百姓死了一茬又一茬,清廷為了穩固民心,甚至還天天說明朝的好話,說他們是為了給崇禎皇帝報仇,為了殺掉李自成他們。】
【實際上做的事情卻一點也沒看出來愛護百姓,說來可笑,明末清初的小冰河期,因為死了那麼多人,反而讓剩下來的認的生存壓力減輕了。】
【畢竟,人少了,分到每個人頭上的糧食就多了一些,但這樣的減輕壓力,卻實在不是普通老百姓願意看到的。】
黃宗羲看著天幕,臉色很不好。
他的家鄉浙江餘姚,和揚州、嘉定都很近,不知道所謂的後世,他和他的家人怎麼樣了?
他已經因為閹黨失去了父親,再不能忍受因為一群蠻夷是去他的母親和弟妹了。
【在朝廷裡,漢族官員永遠低人一等,滿族官員天生就比漢人高一等。】
【本來投降是想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結果連最後一絲尊嚴都丟了,走到哪都受欺負、受管制。】
【這樣一來,必然會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憋屈,時間一長,自然又開始懷念起明朝,後悔當初投降了。】
江南之地,不少原本心思活絡計程車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天幕說得體無完膚,羞愧得抬不起頭。
錢謙益也是尷尬地搓了搓手。
【而對吳三桂這種手握重兵、坐鎮一方的軍閥來說,就更加現實殘酷。】
【他開關迎清軍,助清廷打下半壁江山,換來雲南封地、平西王爵,本是想做清代的沐英,世守雲南,子孫永享富貴。】
【可是,清廷從始至終,就沒真正信任過他。】
吳三桂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那他投降有甚麼意義?
坐在上首處的朱棣,心裡嗤笑了一聲。
沐英?吳三桂也配跟沐英比?沐英那是從小就在父皇身邊長大的,跟親生兒子沒兩樣。
沐英一開始是作為老爹的養子,名字都叫朱英的。
不過雖然是義兄弟,但其實他倆沒怎麼接觸過,因為沐英比朱棣大了十六歲,又因為很會打仗,朱棣也是聽著他的戰績長大的。
他一生守著雲南,既不亂來,也不越界,仗打得還漂亮。
在聽說母后去世以後,這位義兄哭到嘔血,在長兄朱標去世以後,沐英更是悲痛到直接也一起去世了。
朱棣當年聽說這件事,也是感同身受,他母親、他兄長接連去世,傷心的人不止他一個。
所以,沐英但後代們也能世代鎮守雲南,那是一代又一代人拿命和忠心換回來的。
再看吳三桂?
朱棣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他算個甚麼東西?明朝的大將,轉頭就給外敵開門,賣國賣百姓,滿心滿眼就想著自己當王爺享福。
也想學沐英世世代代鎮守著雲南?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朱棣眼神冷了下來,掃了吳三桂一眼。
這人,不忠不義,反覆無常,留著就是個禍害。更何況,吳三桂手裡還握著關寧鐵騎。
那可是天底下最能打的一支精兵,擱在吳三桂這種人手裡,太浪費,也太危險。
朱棣在心裡默默盤算:等有機會,一定要把這支兵搶過來,收到他手裡。
至於吳三桂,這種人,不配掌兵,更不配活著。
在朱棣暗下決心的時候,天幕繼續道:
【不過清廷的手段,其實很清楚。】
【他們一開始先用高官厚祿,把明朝投降的官員和將領穩住。】
【等自己的位子坐穩了,就立刻翻臉。】
【用剃髮易服,毀掉漢人的文化和認同。】
【用圈地、強迫漢人當奴隸,斷了百姓的活路。】
【再用屠城殺人,比如江陰八十一日,比如我們前面提到的揚州十日和嘉定三屠,把敢反抗的人全部鎮壓下去。】
【對錢謙益那些江南文人、士紳來說,清廷要的就是讓他們低頭,放棄自己的道義和骨氣。】
【對吳三桂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將來說,清廷要的就是奪走他們的兵權,滅掉他們的藩鎮,不留後患。】
【所謂的滿漢一家,全是假話。】
【真正的規矩,一直都是滿人在上、漢人在下。】
【有用的時候,就給高官厚祿;沒用的時候,就斬盡殺絕、卸磨殺驢。】
【我們要知道,在清朝以前,文臣武將們對於皇帝的自稱都是“臣”,而到了清朝,自稱“臣”說明和皇帝不熟,關係不咋地。只有自稱“奴才”才說明皇帝信重愛護你。】
孫承宗滿臉不忿,他本來就在前線和建州女真打了許多年,聽到他們入主中原以後的事情,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這樣的朝廷,這樣的規矩,就算坐擁天下,也不過是用奴性統治天下,根本不配執掌江山。殿下,你出發前陛下可有吩咐,甚麼時候收復遼東?”
朱棣的眼神沉了沉,又露出一絲笑意:“這事情倒不急,急的有另一樁事情。”
聽到這句話,孫承宗的眼神向吳三桂那裡瞟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