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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聽

2026-04-04 作者:寫詩就行

第19章 第 19 章 聽

朱元璋沒回答,而是比了個請進的手勢:“外面風大,請種先生進來說話。”

種光道此刻掀著帳篷一角,貓著腰,姿勢著實難受,被朱元璋一邀請,立刻就順勢進了帳篷。

等種光道坐定,朱元璋坐在他對面,發問:“種先生為甚麼這麼說?”

等待他回答的間隙,在帳篷內已經聽到聲音的方正化悄悄繃緊了身體,盧象升也不動聲色將手伸進腰間,攥緊了匕首。

種光道左右看看,長吁一口氣:“王二與盧生練手的時候,王二喝醉,掃了你一棍,你躲得很輕鬆,可以看出你有武功造詣,是個會打架的。”

“天啟元年到五年,因為朝廷給不出糧餉,陝北一直有官軍譁變,到處流竄搶劫。”

“而你這表哥。”種光道看著盧象升,“王二鄭彥夫他們看不出來,可我看得分明,盧生是行伍出身吧?”

“所以,你跟隨過義軍,對不對?”種光道露出一個得意的笑,越推測越覺得自己很有道理,“但你年紀太小,那會兒肯定還沒到做官軍那一步,所以,你應該是世代軍戶,出生就在軍營裡的人!”

接著,種光道的手猛地朝盧象升一指:“而你,盧生!你就是那個做官軍時譁變、後來成為流寇的人,我猜的對不對?”

盧象升沒說話,只是把手從袖子裡拿了出來,兩手空空,沉默地坐端正。

好在種光道沉浸在自己的推論中,一點沒停頓地繼續說了下去:“後來,當流寇當不下去,你又到秦王府混了個小吏,因為長得好看,又年輕機靈,所以認了秦王府長史為祖父。

“這也解釋了為甚麼你看起來很適應軍營裡的生活,同時又對秦王府很熟悉。”

種光道的臉上全是“我猜中了對不對?”的興奮。

方正化把自己的嘴抿成了一條線,用力閉上。

朱元璋站起身,緊緊握住種光道的手:“種先生真是心細如髮啊!小子實在是佩服。”

種光道的雀躍之心寫在臉上,他嘿嘿一笑:“哪有哪有,哎,其實你編的一套話挺合理的,謊言嘛,就是要七分真三分假,再瞞下一部分不說,你說是不是?”

朱元璋笑道:“種先生說的是,小子年幼,還需要向種先生這樣年長又有智慧的人多多學習。”

種光道被他一捧,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實這麼一來,我倒覺得你們的加入讓我放心些。

“我和王二他們,都是農民出身,對軍中事務一竅不通,加上鄭彥夫與我們合兵一處,一下子管三千多人,實在是覺得艱難。

“但你們既然在軍營裡生活過,必然在這方面更有經驗,有你們這些賢士的加入,我們才可以共舉大事啊!”

送走了美滋滋的種光道,朱元璋等人總算可以休息了。

夜露浸染著黃龍山的荒草坡,火堆尚有餘燼,藉著這點微薄的暖意,朱元璋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王二把朱元璋等人召集到一起,宣佈:經過一夜(幾乎不存在)的考量,他決定,去西安!

其實,實在是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咱們總不能一直在黃龍山半死不活地待著,官軍其實一直都知道咱們在黃龍山,但他們根本就不稀的來剿滅。”王二的語氣沉重。

“但是,我們主動出擊,那就不一樣了!”鄭彥夫立即跟上。

“立即拔營,咱們即刻出發!”王二大聲宣佈。

“不行。”朱元璋立即出言反對。

王二被打斷,有點不高興:“你有甚麼要說的?”

“咱們的軍隊,軍心渙散,又沒有經過訓練,武器都不知道怎麼使,去了秦王府,就算是進行偷襲,也打不過人家。”

王二覺得面子上有點掛不住,但他也知道朱元璋說的是對的。

一群沒有經過訓練、還吃不飽飯的百姓,怎麼能打得過官軍?

於是,他沉著臉道:“咱們的糧食漸漸少了,再不出發,真能撐得過去嗎?”

朱元璋道:“我看了咱們的糧食,再加 上每個士兵隨身攜帶的糧食,再撐二旬不成問題,而去西安短則五天,長則十天。”

王二憋著一口氣:“那你說說,應該怎麼做?”

朱元璋道:“時間太短了,想靠半個多月的時間打造出優秀的軍隊,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這半個月只能訓練一件事:不當逃兵,令行禁止。

這支軍隊是完完全全的流民,個人平均素養極低。

裝備是鋤頭、砍柴刀、笤帚等農具和生活用具;坐騎是沒有的,鄭彥夫有一匹馬,雜色,品相很一般,但他也不捨得騎,專門派了個人給他牽著,他自己在旁邊走。

還有砍了知縣以後搶到的幾匹騾子,用來馱糧食和拉車。

總之相當寒酸。

但這支隊伍也有優勢,那就是絕大多數都是陝西本地人。他們對自己的家鄉有深厚的感情,但由於旱災和壓迫,被逼無奈才響應造反。

可實際上,大多數人還是想過安穩日子,也因此,他們會格外痛恨搶奪他們的財產、強佔他們土地的官吏和藩王。

同樣的,這些人的家鄉主要是白水和澄城兩個地方,離得近,口音相近,也更加具有凝聚力。

所以這支軍隊,在精神層面會更加高昂。

王二聽朱元璋分析了一通利害,頭都大了:“你說的很有道理,那練兵的事情就交給你去辦吧。”

於是,朱元璋成了空降的遊擊將軍。

盧象升頭都大了:陛下好好的皇帝不當,跑來當一支造他反的起義軍的遊擊將軍?

方正化:也沒甚麼,就是感覺好像活在夢裡。

黃龍山腰處,有一塊平地,朱元璋在這裡把所有人聚集起來,傳下命令。

“大家現在聚集在一起,有些人是為了成就大事,有些人是為了有口飯吃。實在是陝西大旱兩年,藩王暴虐無道,官吏橫徵暴斂,才不得不如此。

“而現在,朝廷已經下令免稅兩年,如果有退路的、想回去種地的,可以走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風勢將他的話語送到了每一位起義軍的耳朵裡。

沒有人行動。

朱元璋又說:“今夜是最後的機會,如果有人想離開的,今夜離開大營,頭領不會追究。”

他一字一頓:“到了明天早晨,還要離開的,就是逃兵,殺無赦!”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朔風捲過乾裂的山地,頓時鴉雀無聲。

接著,朱元璋又頒佈了一些最基礎的軍令。例如,聽見鼓聲要前進,聽見銅鑼的聲音要撤退,沒接到訊號不許往後退;只要正確執行軍令,打了勝仗,就有飽飯吃,有戰利品拿。

所有士兵都要妥善保管武器,不得私自串營,方便要到指定的區域,垃圾由專門的小隊收集,不能隨地亂丟等等。

等傳達完所有基礎軍令,朱元璋開始了練兵的嘗試。

他深知對於剛剛決心反抗的起義軍來說,適應自己士兵的身份有多困難,所以他只做一件事:

訓練他們聽聲音。

一聲一停的緩鼓慢擂是要大家集合整隊,鼓點密集不停歇則是讓大家向前衝鋒;

金鉦聲配上黑底的歸營旗,就是撤退的意思;

梆子聲和歸營旗的所在地,則是撤退的集合點,本來應該配上火號,但為了避免進一步的混亂,還是先不用了。

王二和鄭彥夫這兩個頭領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些東西,這歸營旗還是用王二的包袱布做出來的。

一開始,起義軍們表現相當混亂。三千人畢竟不是個小數目,光是學會列陣就費了很大一番工夫。

王二等人在一邊看著,只覺得驚詫和羞惱。

他們之前從沒有想過,怎麼讓下屬執行好自己的命令,只覺得振臂一呼,就可以號令全軍。

殺一個知縣可以這麼做,可但凡是比縣衙更大一點的地方,就不可能亂七八糟地拿下。

第二天一早清點人數,夜裡悄悄跑了三十幾個。

這個數字比朱元璋預料的少一些,但餘下來的人數眾多並不能讓他覺得開心,反而令他感覺到真正推行免稅有多麼困難。

第二日的訓練依舊如故,只是,在訓練之餘,朱元璋又發現了新的問題。

在巡營的過程中,他抓到了一個隨地方便的人。

那人鬼鬼祟祟地揹著風,就站在離營地邊緣不過十幾步的地方。

朱元璋怒喝一聲:“營中不許便溺!”

那人一哆嗦,回頭望了一眼,見是朱元璋,眼珠咕嚕嚕轉了兩圈,硬是完事了才匆匆裹好自己的身體。

朱元璋認得他,他叫李老四,是王二麾下的人。

朱元璋的臉色不太好,畢竟營中的衛生情況本就糟糕,這種本來應該可控的事情再做不好,染上疫病,大家一起完蛋。

“昨天剛剛發的軍令,軍中不許便溺,違者拖出去打十軍棍。”

左右沒有人回應他,李老四抽了抽鼻涕,站在原地不動。

方正化往前一步,想執行朱元璋的命令,卻被朱元璋攔住了。

朱元璋看著李老四:“你好像很不服氣。”

李老四咧開嘴,露出他參差不齊的牙齒,壓根不理會朱元璋的問話,而是對他周圍的其他人說:“看看這新來的小後生,剛當上頭領的親兵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周圍發出一陣小聲的鬨笑。

李老四看見有人支援自己,更來勁了,他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訓斥朱元璋:

“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你算甚麼東西,還管起俺們來了?”

朱元璋看著他高昂的頭顱,突然感覺到一絲久違的懷念。

作為從軍營裡摸爬滾打過來的開國皇帝,他最不怕的就是這種願意當面嗆聲的人。

作者有話說:

好喜歡晉江的表情,萌萌的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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