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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正文完 “在下應知玉,是明……

2026-04-04 作者:韞枝

第89章 正文完 “在下應知玉,是明……

他的氣息柔軟。

帶著幾縷熟悉的蘭香, 撲人面上。

令人無從拒絕。

就在這樣柔軟的眼神中,明靨的一顆心登即柔軟下來。

與愛意一同潮生的,還有京城之內的傳言。

聽見那些傳言, 盼兒氣喘吁吁地跑進屋。昨天夜裡一場大雪,叫整間屋舍愈添冷了些。瞧見小丫頭這副模樣,明靨也停了手中之筆, 耐心地問起緣由來。

原不過是有人在暗地裡推波助瀾, 大肆宣揚她與應琢的“奸.情”。

而今已鬧得滿城風雨。

一時間,幾乎是所有人都知曉,這明家的二娘子, 似與那應家二公子不清不楚。

京城之內, 女人的名節何為重要。

尤其是一個未出閣的、正值芳華的小姑娘。

聽聞盼兒的話, 明靨單單用腳趾頭便能猜想到,這“流言”是自何處而生。

少女垂下眼簾,將方落錯的字句塗抹了。筆尖蘸飽了濃墨,烏黑的墨跡在紙張上輕輕氤氳開來。見自家小姐這般氣定神閒, 一側的盼兒急得完全站不住了。一句“小姐, 這可怎麼辦”尚未說出口,桌前少女已將紙筆擱置下。

淡淡墨香飄逸,流散在空氣中。

都說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一人一口唾沫, 能夠壓碎一個姑娘全部的名節。

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樁美談,在眾人口中卻不知為何,竟也慢慢傳成了“她居心叵測, 勾引自己親姐姐的夫君”。

既然有人故意借他人之口,想要毀掉她的名節,破壞她與應琢二人之間的感情。

明靨嗅著墨香, 心想。

這樣“假借他人之口”的事,那她也會做。

……

應琢尋到她時,面上也帶著幾許擔憂之色。

他並不懼怕外間那些流言,他只擔心她。

趕到明府,卻見明靨神色一如往昔,她似乎並未被那些傳言所影響,外披著一件薄氅,端正地坐在桌案旁。

聽見推門聲,少女側眸望來。

她的眼神清亮亮的,閃爍著溫柔而堅定的光澤。

屋內的香爐仍燃著,朱漆八角鎏金暖爐,是應琢前兩天剛送過來的東西。她瞧著好看,便叫人擺在桌案靠裡側。

熱霧升騰而上,寸寸漫過少女柔和而堅毅的眉眼。

見她面色看起來無礙,應琢一顆心稍放下來。

他走上前,問:“在寫甚麼?”

明靨將其遮擋住,不讓他看。

少女抬起頭,一雙杏眸明亮烏黑,幾許鬢髮落下,細細碎碎地擋在眼前。

“秘密。”

她笑道。

然,沒過多久,這就不是甚麼秘密了。

藉助著文墨坊的開張,以及先前所打下的“妙筆夫子”的名聲,於十日之後,隨著一場大雪落盡,明靨以自己與應琢為原型的話本,終於於文墨坊問世。

話本一經兜售,便火爆整個盛京。

她的文風清麗而細膩,使不少人觀之落淚,尚未有多久,此話本便在整個盛京風靡開來,每條街巷,無一不在傳頌二人之前的愛情悲劇。

是,是悲劇。

提起這個構想時,任子青便坐在一側。二人商量,既是要宣揚他們的愛情故事,那這故事須得悲情些。

“悲情些?”

任子青點頭:“悲情些,才會惹人落淚,讓人動容!”

明靨:“……”

雖然這麼寫,寓意並不是很好,但她還是採納了任子青這個建議。以至於後來在應琢看完整個故事後,明靨費力哄了他許久。

應琢濃密蜷長的睫羽耷拉下來,似不大高興。

明靨便坐在他腿上,捧著他的臉去親吻他。

也不知她在對方嘴唇上胡亂親了多久,終於,男人才懶洋洋的掀起眼皮。

那一雙昳麗的鳳眸,明顯挾著幾分不滿之色。

“就這樣悲情結束?”

明靨抱著他的脖子,用臉輕輕蹭了蹭他。

“迫於他人淫威,致使二人分離?”

明靨趕忙又仰起臉,她用手將對方一縷碎髮別至耳後,溫聲細語地道:

“都是胡謅的,書中寫得又不真是你我,不作數的。”

應琢冷哼了一聲。

明靨又哄了他許久,這才將他哄好。

男人將手輕輕搭在她後腦勺上,將少女的身形推入懷裡。

他的懷抱溫暖,寬大,帶著令人安心的蘭草香。

她為他們的故事取名為《明玉緣》。

不知不覺間,她與應琢的故事,已在京城之中悄然扭轉了風向。

尤甚於青年才俊之間,不少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在閱罷此書之後,皆為書中二人的愛情故事感動流涕。

明靨在書中言,自一開始,這道婚約便是為書中男女主二人而設。

是旁人鳩佔鵲巢,搶走了這一門婚事。

所以她這並非是搶,而是取回。

命中註定的該是他們,天定良緣的也該是他們。

……

隨著《明玉緣》的發售,文墨坊發了一筆不小的橫財。

她“妙筆夫子”的名氣愈盛,一時間,成為盛京人人追捧的物件。

任子青一面與她數著錢,一面斜眸問她:“還不打算亮出真身麼?”

“為何要亮明身份?”

她將錢分成好,一手懶洋洋託著腮。

妙筆夫子是妙筆夫子,明家二小姐是明家二小姐。

無論成為何人,明靨心想,她都會做得很好很好。

她都會帶著阿孃,生活得很好很好。

賺了這一筆銀錢,她終於帶阿孃逃離了那間關了阿孃一輩子的小院。

她給阿孃買了一座大宅子,宅院向南,院門大開時便有金融融的光影灑進來。離開明家的那一日,明蕭山抓著阿孃的袖子,對方一面哭一面阻攔著,哀聲求著阿孃與她留下。

明靨冷漠地站在一旁,沒說話。

明蕭山並非是想留住阿孃。

他是想留住明靨,好以後攀附應家。

明靨見著,阿孃回首望了明蕭山一眼。

些許年邁的女人,一貫溫軟的眸底裡,仿若閃過片刻的肉色,便就在明蕭山自以為是地長舒一口氣之際,忽然,明靨聽見阿孃的一聲:

“瓔瓔。”

“阿孃。”

“我們走。”

林禪心決絕移開雙目。

這座關了她十餘年之久、戕害她十餘年之久的牢籠,她在今日,終於勇敢地走了出去。

又一場大雪紛紛,天地一片銀裝。這一場大雪融盡,大理寺終於查辦了兩樁案子。

兩樁有關乎明家的案子。

一件是鄭氏投毒案。

鄭婌君鋃鐺入獄,聽候發省。

另一件,便是明蕭山受賄一案。

兩樁案子最後都落在了應琢手上。

全京城也眼瞧著,他會不會因明靨而徇私。

“會徇私嗎?”

她走至桌案邊,饒有興趣地垂眸,瞧著正襟危坐的男子。

窗外雪已消融,光影徐徐,落在他那張白俊的面龐上。

聞聲,應琢抬起眼。

四目相觸。

明靨瞧出,他落筆的猶豫。

於是她便道:“你不必在意我,明蕭山之於我,雖有生恩,可這麼多年對我與母親的蹉跎,已將我們父女兩人之間的恩情一點點消之殆盡了。更何況,我已帶母親離開明家,從此便不算是明家人。”

那個苛待她與阿孃的明家。

那個從未給她與阿孃尊重與溫暖的明家。

既然明家從未承認過她們母女兩個人的存在,她為何還要像守著一塊牌坊似的,如此守著他們呢。

明靨向來都是離經叛道的。

她兀自剝了個橘子,遞到應琢嘴邊。

登即便有清新橘香四溢,身前之人彎眸笑。

“笑甚麼?”她問。

應琢執著筆,手上動作未停,聞言,他緩緩一掀眸。

暖融融的光暈,落在男子昳麗的鳳眸間,他眼底笑意愈甚。

“我是在想,他們都在講,我會不會為你徇私。”

徇私。

這一詞於此處,竟帶了幾分浪漫的味道。

“瓔瓔,便是外間都在承認,你是我的命定之人了。”

他們的愛意,終於得見天日。

將兩樁案子結清,應琢上成奏書。

要前去西關,以軍功,求娶心上之人。

此去西關,不知何日再能歸來。

送別應琢時,明靨頭一次感到不捨。

她腦海中甚至掠過一瞬,隨應琢前去西關的念頭。

不過這個大膽的想法,在轉瞬之間,便被她打消。

罔顧西關究竟有何等危險,於京城之中,她還有母親需要照顧。

應琢臨行時,這一場雪恰好停下來。

他高坐於馬背之上,披甲戴胄。

暖融融的金光落在男子銀甲之上,襯得他愈發器宇軒昂。

見到明靨,年輕男子一勒馬。

他自馬背上飛身而下。

這是明靨第一次見到他穿勁裝。

男人身上的柔和之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銳氣。立於燦陽之下,明靨這才再度驚覺——她的小郎君,那一雙眉眼,是極好看極好看的。

劍眉星目,曜若天上星。

於萬千將士之前,明靨微紅著臉迎上去。

她將一物塞至應琢手心裡。

“這是我前些日子求得平安符,大師開過光的,你帶在身上,我能安心些。”

應琢手指修長,聞聲接過。

緊接著,他垂下眼眸,輕輕嘆息一聲:

“瓔瓔,怎麼眼圈還紅了。”

自然是捨不得啊,笨蛋。

她移開眼,倉促解釋道,是風沙太大,一時迷了眼睛。

應琢唇角噙著笑,彎下身形,輕柔地為她吹弄著眼睛。

她一面揉著眼,一面低聲:“這一次,要我等多久啊。”

是三年,五年,還是……

自西關紛紛而來的,是一封又一封,滿帶著思念的來信。

春時已燼,明靨坐在為阿孃買的那間宅院之內,倚著窗,手裡捧著那一封封自西關而來的書信。

應琢固執地稱之為,家書。

明靨想不通,平日裡話很少的一個人,而今怎突然變得這般囉嗦。

他的信一封接著一封,往往上一封書信她尚未回罷,下一封書信便到了。

明靨將書信鋪展開,唇角不自覺地輕翹起,也一封一封地回著。

便在其中,她無意間發現,當初以極低價格將文墨坊店面租給她的那名“柳公子”,不是旁人,正是應琢。

真是可惡啊。

騙了她這麼久。

她提筆,於信中控訴著,換得對方好一陣哄。

攥握著自西關而來的信,明靨會經常想,好似應琢一直陪在她身旁。

嗅著墨香,他好似從未離去。

春去,夏時愈濃。

與夏時一同濃烈的,還有她如野草一般瘋狂滋長的思念。

文墨坊的生意越來越好,她與任子青時常數錢數到手軟。

夏意深深。

明蕭山曾幾次三番要登門,問她尋要錢財,皆被應琢留給她的暗衛逼了回去。

與此同時,整個盛京流傳著“妙筆公子”的美名。

世人偏愛她筆下唯美動人的愛情故事,更愛那一個個倔強不屈的靈魂。

梧桐葉落。

九王爺大婚。

聽說他娶了那位蘇姓的高門貴女。

明靨略有耳聞。

聽聞對方是蘇家長女,才學出眾,為人敦厚善良,是個好姑娘。

當盼兒與她說起這件事時,明靨正將一封信塞入信封之中。她神色淡淡,未多作一言。

又是一場雪,又是一年新春。

枝頭春雪欲墜,沉甸甸的雪色,啪嗒落在窗臺之上,氤氳出一個淺淺的水窪。

這是這一年,應琢寫給她的第七十八封信。

一種名為思念之物,便如此隨著墨跡,於她胸腔中那顆柔軟又火熱之物裡彌散開。

她在思念應琢。

滿院的風雨聲,不知是誰人在回應誰人的思念。

三個月前,應琢來信,又奪取了一座城池。

看著他捷報連連,歡喜之餘,明靨更多的,是對他的心疼。

為了早日歸京,這一整年,他幾乎未有任何鬆懈。

而明靨,也自一開始所期盼的五年,慢慢縮減成三年,兩年,再……

忽然一道風鈴聲,撞入她紛飛的思緒。

如某種心靈感應一般,少女愕然抬首,一眼便看見侍女盼兒,如一隻蝴蝶般自院外雀躍地撲了進來。

“小姐,二小姐——”

盼兒歡喜地喚著,因是跑得急,聲音裡微微帶了些喘。

“回來了!”

“小姐,回來了!”

明靨手上動作一頓。

立馬有甚麼,自胸口之處一提起。

甚麼回來了?

“應公子……應公子他回來了!”

“咣噹”一聲,似有杯盞被衣襬撩帶至桌角邊,便如此砸在地上,碎碎平安。

明靨顧不得滿地的青瓷碎片,提起裙襬朝門外跑去。

那人是踩著滿地好春色回來的。

春雪已在前些陣消融,枝條上抽出幾許嫩意,綠茸茸的春色,帶著暖融融的金光,溫柔地傾灑在歸人肩頭之上。

他腳步匆匆。

似也著急見她。

見心上之人。

明靨腳步一滯,四目相觸的一瞬,不知何人呼吸微凜。

一年,只用一年有餘,他便攻破了西關。

一年,他瘦了許多,男子眉眼輕垂著,金光落在他毛茸茸的眼睫上。

莫名的,明靨眼圈竟紅了紅。

真討厭。

今日的風沙,竟與他前去西關那日一樣烈。

她怔怔立在原地,就這般,瞧著那人一步步走近。

終於,她忍不住,迎上對方視線:“回來了。”

“嗯。”

他回來了。

來娶她了。

明靨如當年、那個奪在簾後的少女一般:“小女明家二娘子,明靨,見過郎君。”

正言道,明靨這才驚覺,自己的聲音之中,不知不覺地,竟帶了幾分顫意。

春風拂面,隔著重重疊疊的春霧,她看見對方脖頸喉結處的黑痣。

一如當年一般,應琢緩緩笑開:

“在下應知玉,是明靨的,未婚夫君。”

“瓔瓔,我來娶你了。”

歲月流轉,春風不歇。

這一場陰差陽錯的情事,終於在此一刻,得見天日。

作者有話說:我來啦,主線到這裡就全部結束啦,休息一天,開始隨榜更新番外。

番外全部都是甜甜的日常內容哦,苦了整本書的小情侶終於可以好好撒糖了嘿嘿~

本章掉落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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