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50 那也定是……明靨勾.引了她的……
任子青神思一恍惚。
卻見身旁少女神色並無異樣。
他在心中想, 定是自己聽錯了。
他欲繼續絮絮言語,吵得明靨一陣心煩,忍不住又多踩了對方几腳。
終於, 花孔雀止住了聲兒。
明謠轉過頭,看著她,笑意盈盈。
“妹妹, 隨我去這家鋪子看看。”
她的手被明謠牽著, 步入一家瓷釉店。
與明謠和任子青相比,她話少。
身旁的應琢,他的話就更少了。
對方一襲雪氅, 立於她與明謠身後。身旁明謠假模假樣地與她親暱攀談, 她亦佯作乖巧地應著, 並沒有轉過頭。
雖如此,她卻仿若能感受到,身後有一道極熾熱的視線。
便如此靜靜注視著她。
明靨陪著她買了些青瓷擺件。
任子青走至她身旁,低聲:“你的眼光, 甚麼時候也變得跟明謠一樣差了。”
青瓷當以淡雅為宜, 而明謠所挑選的那一盞盞瓷器擺件……
著實叫人不忍直視了。
明靨弧了弧唇,也同任子青道:“你不懂。”
擺在屋子裡,醜著應琢,她也莫名高興。
有時候, 明靨也會覺得自己很惡毒。
將應琢,牽扯進她對明謠的報復。
正思量著,明謠又帶著她朝其他攤鋪上走去。將至年關, 攤鋪上皆是各式各樣的年貨,琳琅滿目,叫人目不暇接。
明靨視線也放遠。
她一件件遙望而去, 忽然,目光被一支玲瓏白玉芙蕖簪所吸引。本就清麗的芙蕖,被白玉打造得愈發溫潤喜人,她多看了兩眼,耳旁忽然落下一聲:“喜歡?”
明靨抬起頭,任子青挑了挑眉,吊兒郎當地瞧著她。
少年唇角邊噙著一抹笑,日色墜在他耳鏈的銀鐺處,愈發奪目耀眼。
明靨神色木然,搖搖頭:“不喜歡。”
“胡說,”任子青微微蹙眉,反駁,“你分明就是喜歡。”
他阿爹是個商人,他自幼也在這種商賈之家中長大。
那種看見喜歡之物時亮晶晶的眼神,他最為清楚不過。
“明靨,幹嘛口是心非。”
任子青頓了頓,忽然道:
“若一直口是心非的話,喜歡的東西,很容易被其他人先搶走的。”
“是麼?”
少女視線也放遠了。
明靨眼神平緩,目光不知落在了何處,須臾,她輕笑了聲:
“可我倒是覺得,如果是你的東西,能被旁人如此輕易地搶奪走,那便是說明,他自一開始就不是你的東西。”
她的語氣輕巧,神色亦是輕緩,卻聽得身旁少年一愣。
許是見他們在原地停了許久,明謠與應琢也轉過身,朝他們凝望而來。
後者視線落在明靨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說甚麼呢,神神叨叨的。”
任子青回過神,面色稍緩。他右手順勢拿起那根白玉簪,抬頭問:
“不就是一支玉簪子,怎麼還扯得這般深奧,老闆,這支簪子多少錢?”
被明謠與應琢注視著,她扯了扯任子青衣袖:“你要幹甚麼?”
對方漫不經心道:“權當是給我小搖錢樹的新春之禮。”
那攤鋪老闆眼神亮了亮,笑吟吟地上前來。
便就在他出價之際,忽然間,一尾香風翩然而至,緊接著便是嬌俏一聲:
“巧了。”
明謠手指挑了挑,指著那根芙蕖玉簪。
“郎君,我也想要這一支。”
四人目光紛紛相撞。
幽長的街巷之內,忽然彌散起一陣劍拔弩張的氣息。
明謠面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明靨一副見怪不怪之狀。
而身前另二人,應琢漂亮的眉心微攏起,任子青烏眸一沉,神色明顯不虞。
但又因她是應家少夫人,身旁有夫君撐腰,任子青不大敢頂撞出聲。
明謠腰肢纖曼,邁著蓮步上前。
毫不客氣地,自少年手中奪過那支白玉芙蕖簪。
任子青:“你!”
欺人太甚!
日影搖曳,穿過枯木的縫隙,落在明謠凝白的指尖。她傲慢地弧了弧唇,睨著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妹妹,揚聲:“妹妹,真是好不巧,姐姐適才也看上了這支玉簪。想必,妹妹一定是會讓給姐姐的罷。”
正說著,攤販捧著銅鏡前來,對方微微佝僂著身,巴結地朝明謠笑了笑。
後者亦噙著笑,將玉簪插入髮髻之中。
“夫君。”
她轉過身子,聲音甜津津的。
甫一回眸,對上那一雙漂亮昳麗的鳳眸。
她的新婚夫君,那蜷長的鴉睫輕輕耷拉著,微微遮擋住眼底的光影。聽見這一聲喚,對方終於掀了掀眼簾,四目相觸,應琢望向妻子那張穠麗的嬌靨。
她吟吟笑著,眉目之間盡是期望之色。
“明謠。”
“這支,”他頓了頓,沉吟,“不大襯你。”
明謠神色僵了僵。
下一瞬,她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
應琢垂眸,隨意自攤鋪上拾了另一根玉簪。他嗓音清淡,穿過薄薄的日影:“試試這一支麼,興許比那支更襯你些。”
另一隻鎏金玉簪,被男人手指輕輕攥握著。
日影薄薄,折射出些許刺目的芒光。
他的語氣不鹹不淡,叫人聽不出其中情緒。
冬風愈發冷峻,穿過他雪色衣袂,拂來一尾清冷的蘭香。
明謠僵硬上前,接過金玉簪,將其也插入髮髻之上,對著銅鏡開始比對。
“明靨。”
耳畔落下一聲輕喚,明靨的衣袖又被人扯了扯。
她聽見任子青在耳邊道:
“我怎麼瞧著,應夫子不是很喜歡他的新夫人呢……”
正思量著,不遠處驟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而後便是一陣驚呼:
“讓開些,讓開些,八百里加急——哎!哎——”
對方胯.下馬兒仿若受了甚麼驚,忽然不受控制,竟朝著人群衝來!
周遭登即沸騰起尖叫的人聲。
任子青下意識伸出手:“當心——”
眼看那馬兒驅散人群,便要迎著這邊衝來,身側忽然掀起一道涼風,緊接著,明靨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有人手心沉穩搭在她右肩之上,明靨腳下微微踉蹌,下一刻,烈馬已自身側堪堪擦肩而過。
明謠驚呼一聲:“郎君?!”
明靨回過神,下意識抬眼。
眼前映入一雙熟悉的鳳眸。
漆黑的眸底,輕掀起一道粼粼微光,光影於其眼睫上輕微翕動著,對方呼吸微促,清淡的氣息落在少女鼻息前。
四目相觸,應琢右手緊了緊。
須臾,他向後撤了一步,撒開手。
任子青右手尚未反應過來,仍滯在半空之中。
片刻,少年低垂下手,前來問她可有被驚馬傷到。
明靨驚魂方定,低下頭,怔怔說了句沒有。
仍有蘭香撲面,縈繞著鼻息,寸寸繞上心頭。
她餘光見著,應琢收回手後,身形便退至了旁處。聽見她的聲音,對方眉心稍展,須臾,只留給她那一抹雪色的衣角。
衣袂與髮絲一道,隨風飄揚著,寒霧朦朧一片,寸寸攀上人的衣肩。
明謠面色微沉。
這一場“四人之行”不歡而散。
陪著明謠回了一趟孃家,還送了許多禮,也算是給足了新夫人面子。待馬車行駛過了兩條街,明謠眼見著,身前之人忽然叫停。
她的新婚夫君神色清平,淡聲道著,他還有些公事未處理,她先兀自回家去。
聞言,明謠面色微微變了變,下一刻她忍不住嬌聲道:“可是郎君,自那日婚宴後,妾身鮮少在府中見到郎君。公事再繁忙,郎君也要多注意著身子,也要……”
也要多陪一陪她。
最起碼,自己還是他的新婚妻子。
應琢掀開車簾,登即便有日色澄明,破開馬車內的霧氣。
男人略一沉吟,一雙清淡的眼神瞧著她:“近來洪災頻發,卷宗堆積如山,著實抽不開身。今日晚膳,依舊不必等我了。”
言罷,他未多作停留,掀簾而去。
嫁入應府這麼多天,明謠覺得,自己好似是在守活寡。
她的新婚夫君日日忙著公事,來去像是一陣風,任憑她如何攥都攥握不住。
兀自回到院中,見她神色失落,小綾也窺看出了幾分端倪。
侍人端著茶點,於她身側侍奉著,見自家夫人愁眉不展,便與她一起出著主意。
“興許是年關,所有事宜都堆積在了一處,叫二爺忙得抽不開身。待年後便好了,待到年後二爺忙完,定會來多陪陪夫人您的。”
“夫人,您先嚐嘗這桂花糕,奴婢方差人去街上買的,可甜了……”
小綾哄著她。
忽然,明謠蹙了蹙眉,抬手喚她:“取紙筆來。”
婢女愣住:“紙筆?”
“是,”她未理會那盤桂花糕,坐至桌前,“為我磨墨,我也給母親修一封家書。”
想起今日在集市上的事,回想起她新婚夫君的反應,明謠越想越不對勁。
從前,應琢不理會她,她只當是自己這個夫君性子淡漠,待何人都如此。可今日他們在集市上時……那根白玉簪,還有驚馬時他緊張的神色……
忽然,明謠右眼皮突突跳了跳。
心口處似是被大石重重壓住,竟叫她一時呼吸發堵,喘不上氣。
她提筆,蘸了濃墨。
於信紙之上,徐徐落下那一行端正的簪花小楷。
——母親。
——女兒翡翡,問母親安。
她想起,事先出嫁前,她便伏於母親膝上,讓母親為明靨尋一門親事。
明年明靨將要及笄,這婚事尚未定下。明謠心想,她這個妹妹一貫狐媚,若不能看著對方出嫁,她始終心有不安。
她自是相信自家夫君的為人。
她的郎君,為人端正,定不會行那令人不齒之事。
若夫君對明靨無意還好。
若應郎對明靨有心……
明謠咬牙切齒地想,那也定是……明靨勾.引了她的夫君。
那她更好加緊時間,讓母親將明靨的親事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