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 一線生機
“是我一招不慎。”
元景煜說話的時候目光輕輕落在了那可憐的孩子身上。
原來當一個人有軟肋的時候會是這樣的滋味, 豐盈的情緒充斥在心間,卻不感覺後悔。
他也能為她做一點及所能及的事情了,保護好她們的誓言也從來都不是空口而談。
“時桉, 別害怕, 一會兒就能從這裡出去。”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元景和的匕首即將駕他脖子上時, 一道清亮又堅定的聲音傳出。
“元景煜。”
程照站了出來, 淚眼婆娑的望著他, 那樣的目光如同他之前每一次離府時她看著自己般, 擔憂又溫暖。
他想他終於找回自己曾經失去的了。
她快走到他的身邊,扯下自己的髮帶纏繞到他的手腕上, 想要止住不斷往外湧出的鮮血,卻在看見裡面隱隱約約露出的白骨時,又是一陣心悸。
他的手……這麼深的傷口,也不知道能不能養好……
元景煜強迫自己從她的目光中回神,神情一瞬之間變得冷峻又警惕, “杳杳,你怎麼來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快回去。”
程照搖了搖頭, “你離府時答應過的要平安回去, 才不要用這樣的方式欠你一輩子。”
不要這樣戛然而止的在這裡倒下, 程照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她們之間的那點緣分能夠延長一些, 長到他終於學會愛,到自己能夠徹底的開啟心結。
程照對著元景和,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冷硬下來。
元景和在她的心中如同友人,走到今日這般境地, 並非是她所願意看到的。
在看到時桉脖子上流的血,還有元景煜為了保護他挑斷的手筋,她心中那點回憶被徹底封存,彼此之間就剩下了最後一種敵對的可能。
“剛才我聽到了你想要甚麼,他的那支暗部需要有特定信物才能夠調動,他就算答應你了,也不可能現在給你。”
元景煜眼神微的下沉,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阻止她。
可她還是在她開口之前繼續說了下去,“那件信物現在在我手上。”
她拿出那枚蛇兔玉佩。
微微顫抖的指尖,用力的握住那枚玉佩,才不會讓自己暴露的那麼快。
她其實並不知道那暗衛怎麼調動,或許是需要他的一句話,或許是需要信物,但現在已經顧及不了那麼多了。
怎樣才能夠換取一線生機,再大的風險都值得去嘗試。
他們是一家人。
元景和不認為在她看見自己挾持她的兒子之後,還願意幫自己,應該說在那日的晚宴之後,自己就走上了一條沒有辦法回頭的路。
“你想要甚麼?”
“想要你能夠留他一命。”
“我放了你的孩子,順便替你解決了他,不好嗎?這樣你就能夠徹底擺脫他的糾纏了。”
程照怒喝一聲,“這是我應該決定的事情,不要把你做的惡事變成替我行好事的名聲,我真的沒有想過有一天你竟然會變成這副樣子。”
能夠讓他糾纏在身邊,又何嘗不是一種放縱。
“變成這副樣子有甚麼不好,能夠酣暢淋漓的報復,不用再像從前一樣畏手畏腳的。”
“那你不應該拿無辜弱小之人做脅迫,夠了,我現在只問你願不願意接受我方才的條件?”
元景和低低哀嘆一聲,“你以為元景煜又是甚麼純良之輩嗎?他這種人都有你站在他的身邊,孤的身邊無一人可信。”
“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好人,但也沒有惡到讓人避之不及,反倒是你,或許從來都沒有在意過身邊的人,林青,她對你的愛遠比你想象的多,閆閣老清流世家,力排眾議的支援著你,甚至賭上了家族的命運。”
程照說這些的時候更感受到了一種悲哀,如果一心被仇恨矇蔽了眼睛,真的會無視周圍的愛。
她仍舊有一絲殘存的希望他能夠迷途知返。
元景和卻聽不進這些,片刻之後道:“能夠留他一條性命也好,但是需要他再斷兩條腿。”
讓他徹底的淪為一個廢人。
程照氣的直髮抖,“你……”
元景煜卻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答應下來。
“你去吧,把玉佩交給他,然後帶時桉離開。”
“元景和,還希望你能夠遵守承諾,我一人留在這裡任由處置。”
在這一刻,心有靈犀一般程照瞬間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程照和挾持著時桉的侍衛一起走到宮門,那裡停留著她入宮時乘坐的馬車。
她將玉佩放在兩人中間,那人同一時刻鬆開了對時桉的牽制。
程照在時桉接近自己之時,一把將人摟住,而後快步衝到馬車之上,駕馬往外衝。
身後的侍衛想起陛下對自己的囑咐,那個小的留下始終是個禍患,拿到玉佩之後藉機將其斬草除根。
眼看晚起即將要衝出宮門,他咬牙追了上去,在暗處埋伏著的弓箭手也一併伏擊。
程照甩著馬鞭左右躲避,接二連三射過來的雨箭實在讓人應接不暇,有幾支箭更是射到了車廂上,她回頭確認了時桉無事,眼見前面就即將出了宮門,可守在前面的侍衛,似乎聽到了傳令,擋在了前面。
身後有兩支箭即將落在身上時,暗處裡閃過了兩道影子,現身在明處替她擋住。
那是他給自己留下來的暗衛。
程照抓住他們為自己爭得的一點時間,一狠心拔出自己的簪子,插在馬上馬刺痛發狂往前奔,原本還來在前面的侍衛,感到一陣疾風衝面門而過,下意識的連滾帶爬閃到旁邊。
出了城門之後,身後到追兵沒有那麼快的趕上來了,程照略微鬆了一口氣,被韁繩磨破的皮肉和緊繃的手臂也一併鬆懈下來。
“時桉,剛才嚇到沒有,身體上有沒有甚麼地方不舒服?”
時桉搖了搖頭。
程照見他這副模樣更是不放心,準備進去檢視他的情況時,卻見他抬起了臉。
一張小臉上淚流滿面,憋紅了的臉頰和顫抖的肩膀訴說著無助。
“母親,是我害了父親,我想見父親……”
程照抱住他,淚水默然無聲的打溼在他的肩膀,時桉感受到留在身上的淚意身體僵直。
“不怪你,好孩子怎麼能夠怪你?他會沒事的,還會和我們在一起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個地方藏起來,等著他。”
時桉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思索著現在還有甚麼地方是安全的。
只是現在王府裡恐怕不能回去了,她想到一個地方。
程照怕還有人跟蹤自己,於是捨棄了馬車到了阿禾他們這裡。
她沒有說太多,她們二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趕忙帶她進屋。
“元景煜身處陷境,外面有追兵,在追我和時桉。”
程照在屋內道。
阿禾將裡面的門關上,只留外面一個檔口正常開著,既不會讓人察覺到異常,又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看到阿姐的時候,我就想到了,興許是王爺出了事情,不然不會讓阿姐落到這種境地的。”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姑娘留在京城,是不是已經不安全了?但不如我們趕快收拾行李離開。”
阿蕊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程照低下頭,深深的吐出一口氣,“我不想離開。”
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離開的時候,他留下的兩句話,在耳邊不斷的盤旋往復。
“杳杳,出去之後一定不要過多留戀,立刻去往江南。”
“杳杳,你之前總說我學不會放手,你看這次我學的好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
自己想要離開的時候被他留下,想要留下的時候他卻又想讓離開。
他憑甚麼能夠一次又一次的替她做決定?
他怎麼能夠說出這樣的話?怎麼能夠讓自己在這種時候當一個逃兵?
“他現在還在皇宮裡,我不能一個人棄他而逃。”
她腦海裡飛快地思索,有甚麼地方能夠幫助他。
與此同時,皇宮中。
元景和將那枚玉佩把玩在手中,雖然剛才已經暗中得知他的手下沒將那孩子殺了,但還是故意同眼前人說:“真可憐,那孩子已經沒了。”
元景煜聽到他這句話,看到玉佩上沾染的血漬那一瞬間,瞳孔猛縮,“你竟然敢……我只恨這兩年來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刪了你,卻沒有下死手。”
“晚了,皇叔。”
元景和指揮著,“將人抓住,帶到孤的面前,孤要親自對他實行。”
元景和將手腕上的髮帶纏得更緊一些,血已經勉強止住不再往外滲了。
“出來吧。”
隨著他聲音的落下,以白木為首的數幾人出現在他的身邊。
“我就知道你是沒有那麼容易就服軟的,不過這裡裡外外都是我的人,林將軍更是在乾清宮外把守,你今天必須需要死在這裡。”
“你可以試試。”
刀光劍影的廝殺在眼前展開,他身邊的那些暗衛雖然都千錘百煉過,可對方人數眾多,這一次他不可能佔上風。
他向周圍人下達了命令,不需要頑拼死相搏,找準一切機會向外面突刺。
他需要離開包圍圈的機會就好,哪怕只有半柱香的時間。
宸華宮裡曾經有他挖下的一條地道,能夠直通王府。
他的一線生機就藏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