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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 忐忑

2026-04-04 作者:京西燃火

第61章 第六十一 忐忑

宴會那天, 程照還是和元景煜一起前往了。

元景和的帖子竟然也發了自己一份,應也是想讓自己去的,或許自己能夠當面同他說聲道歉。

時桉跟在她們的身邊, 好奇的東張西望著, 等到有人上前打招呼的時候,又做出一副矜持姿態。

程照原本出門的時候, 準備帶上面紗, 有意的想要將自己的面容遮掩住。

她在後宮裡的那些時日, 雖然不常外出, 也沒有多少朝臣見過自己,但當日入宮封妃大典的時候還是露過一次容顏, 若是跟在元景煜的身邊再被人認出來,未免又是一場風波。

元景煜牽住她的手,兩個人並排而行,落坐的位置依次在元景和的下方。

上面的主位帝后並排而坐,程照微微抬眼輕掃而過, 看到他們二人舉案齊眉,相談甚歡。

元景煜為她夾菜,側過的身子擋住了她望過去的視線。

“杳杳, 嚐嚐味道如何?”

程照只感覺到醋意開始往外蔓延, 她一點也不慣著他, 將碗中的菜重新夾了回去, “我沒甚麼胃口。”

元景煜軟了聲音, “杳杳,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從落坐之後,周圍已經有幾道向你打量的目光了。”

程照看過去, 對上一位鬍子花白的臣子,那人端著酒杯,似乎有些喝高了,臉上的醉意格外明顯,“敢問這位可是攝政王妃?”

元景煜應下。

周圍響起吹捧聲,“之前就聽聞已經攝政王娶了王妃,只不過王妃在江南養病,回京之後也一直在府中修養,這回總算能夠見到廬山真面目了。”

“這孩子冰雕玉琢,與王爺有八九分的相似,看起來格外聰明伶俐。”

元景煜聽著,目光不著痕跡地從時桉的臉上掠過,明明並非是自己親生的,但有時候自己也會發覺這孩子與真的有幾分神似。

是巧合嗎?

那道醉意燻然的聲音又道:“不知為何看上去竟然有些眼熟,總覺得好像是在哪裡看過。”

“翁老,我看你是喝多了,看錯人了。”旁邊有位同僚出聲。

“不會,我在這宮裡當畫師了幾十年,見過那麼多人的樣貌神態,減少有記錯人的時候,我真記得……想起來了…那是我曾經畫過的一幅畫像,還是那位宸妃入宮之時……”

元景煜臉上沒有一絲笑意,除了對程照以外,他對著外人總是一副冷峻神情,是以一開始周圍的人還沒有察覺他的異樣,只有程照感受到一股冷意從腳底升起,他看那個人的視線,越發像是看個死物。

她剛想開口,上面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翁卿,你醉了,來人扶他下去休息。”

剛才還有些熱絡的氣氛冷了下去。

就連酒意上頭的人也有了幾分清醒,跪在御前,“陛下恕罪,方才是微臣失態了。”

宮內無人不知當年宸妃入宮之時陛下對她的寵愛,以及逝世之後的哀痛,自從宸華宮起火之後,一把大火燒燬了宸妃所有的痕跡,宮內對這個人也更加的諱莫如深。

一時間不少人在心裡腹誹,這個翁老仗著自己是御前畫師,又在宮裡頗有資歷,竟然敢提起這種事情,都沒將他剛才說的話放在心上,只以為是酒後胡言。

元景煜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眾人的心神卻都隨著這一聲響動而提起。

“翁卿既然如此喜歡飲酒,本王的府上有幾臺陳年佳釀,這就讓人送來讓翁卿痛飲,翁卿要一滴不落的喝完方不辜負本王的一番心意。”

殿中央跪著的人臉色青白髮灰,面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動著,就連鬍子也顫顫巍巍。

那些酒喝完,他怕是要當場死在這裡。

程照現在有些看不過去,這個人也沒做甚麼錯事,輕輕在元景煜耳邊道:“好了,何須如此,讓他離開吧。”

溫熱的氣流吹過他的耳畔,近得讓人有一種她快要吻上來的錯覺,與此同時,他的手也被人握住,輕柔的撫摸著,像是一種安撫。

元景煜靠在她的身邊,從進來之後,尤其是看到她盯著上面的人看時的浮躁心情和因為一句話而激出來的憤怒都被平息下去了,於是抬了抬手,也不準備再繼續追究下去了。

林青讓一旁的侍從把人帶了下去,開口緩解了場中的氣氛,“這世間相似之人有那麼多,許多人只是眉眼有一兩分的相似就容易讓人晃了神,翁老應是看錯了,各位還請繼續宴飲。”

歌舞升起,喜慶的祝賀話語一番又一番獻給高位上的陛下,元景和維持著為人君的寬容溫和。

彷彿剛才的事情,只不過是彈奏中無關緊要出錯的一個音節,誰都沒有放在心上。

只有林青看他一杯又一杯飲酒的頻次次,想他心中現在不好受。

程照剛安撫好元景煜,轉眼就看到狀不太對的時桉,小臉紅得像是打翻了的硃紅顏料,眼神暈乎乎的沒有焦點。

她喊了一聲,這孩子立刻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來,站起身子歪歪倒倒的,就要朝自己走過來,在看到他面前放著的,已經空了一半的酒杯,登時懊惱起來。

剛才一個沒注意,竟然不知道他從哪裡摸到了酒杯,看這模樣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她忙抱起時桉,“怎麼小的孩子飲了酒,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影響,我去給他叫太醫。”

元景煜皺著眉頭,冷聲訓斥了他周圍的侍從,而後又對程照道:“先彆著急,這酒我剛才嚐了一點,是果酒,而且濃度也不是很高,讓太醫看看,再去睡一會兒。”

元景煜和程照離席,林青看著仍舊一杯接著一杯飲酒的元景和替他攔下了幾杯飲了進去,嘴裡發苦,心中更有苦澀。

宸妃,一直以來都是她不想,也不敢觸碰的界限,在這宮裡經過她若有似無的指示,已經沒有人再提起這兩個字了,陛下自然也不會將這股情緒往外宣洩,她就自欺欺人的認為這個人就沒有存在過。

陛下敬她,她也已經達成了心願,能夠站在他的身邊,可還是忍不住的想要更貪心一點,想要獲得一點愛。

她斟酌再三,終究還是準備開口提前那人時,元景和卻搖搖晃晃地起身,準備向外面走去,“朕去寬衣,這裡就有皇后照料。”

林青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身影離去,能做的只是讓他身邊再多帶兩個近侍,讓承忠好生照顧。

程照和元景煜在一處宮室,太醫過來診完脈施了針之後,又讓人煮了一碗醒酒湯灌下去,“幸是果酒酒,加之其身體底子好,沒甚麼大礙,等體內的酒消散,好好的心情已經明日醒來就好了,只是從現在開始到今夜還是要多加留心,不要讓起燒”。

“知道了,謝過太醫。”

程照將人送走,回來之後就看見元景煜坐在床邊,將時桉身上的衣物褪去,換了一身更加舒服的寢衣重新塞回去又把被角掖了掖。

她走過去,“你去席上吧,這裡有我守著,們兩個人一同離開,總歸有些不好。”

元景煜抬眼,鋒利的眼尾像是一柄除了刀鞘的劍,只是在望著她的時候,瞳孔裡的神色又格外的溫柔充滿了憐惜。

程照心神一動,恍然發覺自己也時常用類似的眼神去注視時安,這都是愛的眼神。

“有何不妥,你之前一個人照顧這個孩子,是不是也十分辛苦?杳杳,既然現在已經有了我這些我能夠替你分擔的,就讓我來吧。”

元景煜曾經也想過,自己先前那麼希望同她之間有個孩子,她卻轉身和別人擁有了,他很多時候每每想起來,對這一點都做不到完全的釋然。

可想的更多的還是隨之而來的她一個人帶孩子的辛苦,這麼小小的一團,任何的意外,對他而言都可能會是危險,想要讓他平安健康的長大成人,其中需要付出的心血可見一般。

幸好他找到她們母子二人了。

是不是他的親生骨肉已經無所謂了,只要是她的孩子,也就會是自己的孩子。

程照見他執意要留在屋裡照顧時桉,自己只好去取醒酒湯了。

她依稀還記得宮裡的御膳房是在哪個方位,朝著記憶裡的方向走去,路上忽而被一道聲音叫住。

“照兒。”

程照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心中湧現出來的更多是一股陌生之感。

她轉身看向來者,嘴角掛起一抹微笑,“陛下此時再如此稱呼已然不妥。”

元景和身上帶著明顯的酒氣,原本身上最常穿的月白色的錦袍已經換成了威嚴華重的玄色禮服,一雙眼睛,異常明亮。

“再次見到你竟然有種恍若隔世之感,世事陰差陽錯,走到如今竟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你過的還幸福嗎?如果我有辦法能讓你從他的身邊離開,你願意嗎?”

“倒是比從前的日子好過很多,如今留在他的身邊,也並非他的脅迫了,更多的是我自願。”

程照不願意讓他再牽扯到她們之中的事情來,他的處境已經很艱難了,她對朝中的勢力,哪一方究竟有甚麼人,對元景煜在做些甚麼都一無所知幫不上他甚麼。

那個人發瘋起來的手段,並非一般人能夠抵抗得了的。

元景和直直的盯著她:“如果,你可有想過,如果你在我的身邊,是否過的會比如今要幸福。”

“陛下,我們都要向前看,您如今身邊已經有了珍愛您的人,您也應當珍惜。”

元景和那從眸子裡閃過自嘲之意,“縱然心中已經預料,但還是想要親耳再聽一遍,照兒如此,是已經決定好了,要站在他的身邊,要選擇他了嗎?”

“陛下……”程照餘下的話都還沒有說出口,就看到遠遠的一道身影走了過來,那人身上攜帶著一股風韻之勢,她當下也不再多言。

元景和餘光之中,自然也看到了,真像一條狗一樣,時時刻刻都跟在主人的身邊,片刻都不能離身。

他左右已經得到了答案,再繼續待下去,追問下去,也不會有改變,他抬步,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的一剎那,低語道:“我恨他,為甚麼他總是要把我在乎的一件一件的從我的身邊奪走?照兒,我也想要從她身邊奪走一件東西。”

程照站在原地,經過方才的一番談話,她覺得元景和真的好陌生,他心中對元景煜的恨像是一點一點的在改變著他。

她心裡不知為何,忽而提起一股莫名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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