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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吻青

2026-04-04 作者:京西燃火

第30章 第三十章 吻青

日上中天, 日光灑落在院子裡開的正正好的菊花上,鍍了一層碎金子似的耀眼。

程照的低著頭,心裡默默地數著花瓣, 數亂了重來, 數亂了再重來,幾乎將院子裡的半數的菊花都數遍了, 才再一次見到那位不茍言笑的嬤嬤。

“太后已經起身了, 娘娘可以進去了。”

程照謝過她之後, 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後, 走進那扇沉重的硃紅色宮門中。

匍一進去便聞到屋內瀰漫著的濃重藥香混合著常年禮佛濃的檀香之氣,總覺得讓人透不過來氣。

她仍是低著頭, 不敢四處的打量,按照規矩行了禮之後就站在一旁。

“過來,走近一些,讓我好好瞧瞧你。”

蒼老又威嚴的聲音響起,程照不敢怠慢忙走到她的手邊, 因沒有得到允准不敢擅自落座,又不敢一直站立在長輩面前遮擋住光影,她只好跪坐下去。

冰涼的目光在她的面上劃過, 只一瞬間又落到了別的地方去。

窸窸窣窣的梳洗的聲音陸續響起, 她似是無人在意。

過了一會兒, 宮女們都被揮退下去, 室內又重新寂靜起來。

“給哀家倒杯茶。”

程照愣了一瞬反應過來這話是對著她說的, 急急忙忙就要起身,又由於跪的時間有些長了,前兩步頗為踉蹌。

她懊惱了一瞬,她在王府時也將那些禮儀學了個完整熟稔, 不應該如此笨拙。

只希望太后不要怪罪她殿前失儀。

她倒了茶水,恭敬的端到太后的面前,半晌無人接過,滾燙的溫度從指尖一直燒到整個掌心。

程照咬牙忍著,竭力不讓杯子裡的水溢位,心中想著這宮裡的規矩和當初嬤嬤教自己的果真是一脈相承。

燙到最後,手指都快沒有感覺了,被子才被輕輕接過。

太后只是喝了一口,又重新將杯子放到了她的手裡,對著自己的貼身嬤嬤道:“茶涼了,桂容你再去倒一些。”

程照心頭一顫,“我去倒就好了……”

那嬤嬤的動作快的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滾燙的水倒入杯子中,即使滿了也一直未停,到後面徑直澆到了她的指尖上。

她全身都顫抖起來,溫度一直燒到了心口,淚水溢位盛在眼眶裡。

原本已經被燙到麻木的手,此時更傳出皮開肉綻一樣的痛意,她想要把杯子丟在地上,想要求她們住手。

可看到她們高高在上的眼神時,如同對上了一尊佛像,金箔紛紛脫落露出泥胎時更像是惡鬼。

在她快要昏死過去的時候,嬤嬤終於停手了,手裡的茶杯應聲而落。

太后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讓人收拾了。

“你叫甚麼名字?”

程照將頭磕在冰涼的地磚上,眼中再也藏不住的淚意緩緩滴入石縫裡,她同樣隱隱約約看見裡面藏著的暗色血跡。

“臣妾程照。”

她閉了閉眼,將聲音放的平緩,像將自己的怯弱藏匿下去。

“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樣,性子也嫻靜,難怪陛下待你用心。”

程照知道今天的種種皆是因為太后知曉了昨天入宮之時陛下在宮門處等候之事。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夾棍帶棒的訓誡。

她低頭認錯,除了將那些本來不應該由她承擔行為全部都攬到自己的身上之外別無他法。

她忽而想起之前在元景煜書房裡看過的史書,紅顏禍水四個字猝不及防的映入腦海裡。

可她明明甚麼也沒做。

“御花園裡的花一季又一季的開,皇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如花似玉的風景。”

“臣妾知曉,今後一定會對陛下多加相勸。”

“貌美在後宮裡從來都不是女子的倚仗,反而還會招惹致命的禍事,只有聰慧才能活的久一些,哀家看你也不是個蠢人,陛下喜歡你,你又是這後宮裡頭一個后妃,你今後該怎麼做你當知曉。”

“謹遵太后教誨。”

太后這才輕輕抬手給她賜座。

“昨天夜裡發生了甚麼?聽聞攝政王無召入宮,可是因為你?”

這無疑是一個送命題,程照背後已經起了一層的冷汗。

“臣妾不敢欺瞞,昨夜攝政王突然入宮,當時臣妾正和陛下在一起,他興許是多喝了一些酒,並未同臣妾多說甚麼就又離去了。”

“哀家知道你是從攝政王府出來的,是他一手栽培的人,但你如今身在宮闈,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容不得造次。”

程照:“陛下對臣妾極好,臣妾如今已經是陛下的人,自然會和陛下一條心?”

太后又打量了她一眼,“好了,你來哀家這裡也有一會兒了,回去吧。”

程照如釋重負,起身謝恩離去。

她走出永壽宮,阿禾在外面焦急的來回踱步,看見她的身影就連忙快走幾步迎了上來。

阿禾看見她慘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形,伸出手想要攙扶著她。

還未碰到她的手,程照再也忍不住的發出一聲痛呼。

阿禾低頭看去,只見原本潔白如玉的手指痛紅腫脹的觸目驚心,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似乎快要溢位血來,當即一股涼意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抬起程照的手,輕輕地往上面吹著涼風,“娘娘你的手……她們怎麼……”

“我們先回去。”

程照眼前一陣眩暈,她打斷阿禾的話,這裡是永壽宮,隔牆有耳。

兩個人剛向前走了幾步,桂容嬤嬤在後面喊住她們。

“娘娘請留步。”

嬤嬤走到她面前,將手中捧著的一本厚厚的經書遞給她,“太后吩咐了讓娘娘將這本佛經手抄一遍,之後供奉在小佛堂,也好表娘娘的孝心,娘娘最好能夠在七日之內完成。”

程照手已經抖得不能行,鑽心的疼痛一陣一陣的往上泛,她根本無力去接過佛經。

阿禾眼疾手快的把那經書接在手裡,禮數週全的謝過那嬤嬤,心中暗自祈禱著千萬別在折磨她家娘娘了。

好在那嬤嬤就此罷手,放她們離開了。

回到宸華宮,阿禾急聲吩咐下去讓宮女去太醫院拿治療燙傷的藥膏,一面讓娘娘先坐在榻上,自己去取了帕子取了冰,用手絹包上冰塊給她冰敷。

太過刺激的觸感貼上去,程照眼眶的通紅又加深了一圈,她死死咬住唇才不至於狼狽的撥出聲。

“娘娘您先忍一下,一會兒就好,再上上傷藥養幾天,應該不會留下甚麼遺症,只是這段時間要不好受些。”

阿禾動作輕柔,只是一想到娘娘在永壽宮遭受的心底一陣發酸。

“太后怎麼能這樣對娘娘,好好的進去,出來一趟手都已經不成樣子了,還有這經書,手都傷成這樣了,還怎麼抄這經書?奴婢替娘娘抄吧。”

“無妨,你替我的話被她揪出錯處來,你我二人都要受到責罰。”

“可是……”

“先上藥吧,過一日我握筆試一試。”

阿禾只能依她。

“娘娘早上讓我打聽的事情已經有著落了,娘娘放心,您的兄長已經從府裡逃出去了。”

程照一直牽掛的事情終於有了著落,兄長能夠逃出去就好,這樣就再沒有她放心不下的事情了。

她面上由衷的緩緩露出一抹微笑,“阿禾,謝謝你給我帶來的好訊息。”

“甚麼好訊息?可否讓我一同聽一聽?”

元景和下了朝從外面走進來。

程照下意識的就要站起身來行禮。

“不是說了,你我二人之間不必如此多禮,自在一些就好。”

程照還是堅持把這一禮行完了。

指尖的疼痛還在隱隱的提醒著她。

元景和雖有些疑惑她今日的態度,卻也不方便直接問她,便想等後面詢問她宮裡的人。

他拗不過她,受了這一禮準備把她扶起來的時候,卻發覺她躲過了自己的手。

元景和微微一怔。

剛想詢問她怎麼了時,一個宮女手裡拿著一罐藥膏進來了。

程照想叫那宮女把藥膏藏起來也為時已晚。

元景和把那宮女叫到身前,“這是甚麼藥膏?誰讓你去拿的?”

“回陛下,是阿和姐姐叫奴婢去拿的,這治療燙傷的。”

“燙傷?”元景和眉頭微皺,想起剛才她刻意迴避的動作,餘光想要去看她的手,卻發現她已經藏在了身後。

“你受傷了?讓我看看?”他雖是詢問的語氣,卻自帶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還在她遲疑之際,直接帶著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帶到了前方。

下一刻就看到了她手上的傷。

元景和眉頭皺的更緊了,一時間連握住她腕子的手都不敢用力。

“這是怎麼弄的,傷的這麼嚴重你為甚麼不和我說,還想要瞞我到幾時?”

“照兒,我許諾過你,在這宮裡我會照顧你的,所以不管有甚麼事情都不要瞞著我好不好?”

程照沉默以對。

若是今日之前,她會欣然答應他。

可現今她不能對他講,哪怕這是實情,她不能挑撥他和太后之間的關係。

她只能告訴他,“沒事的,是剛才倒了一碗茶,我沒有端穩,不小心燙到了。”

元景和默然了一瞬。

他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榻上,自己接過了那宮女拿過來的藥膏看了看,“承忠,朕記得先前外邦進奉過一罐治傷奇藥,你去找一找,給朕拿過來。”

承忠令了命,一刻也不敢耽擱的去找。

元景和將屋內的人都揮退,開啟手中的藥膏在指尖上帶過,而後輕柔的抹在她的手指上。

“這藥膏你先用著,緩解一下疼痛。等承忠把那一樣找出來了我再給你上一次。”

“陛下,我自己來就好。”

元景和頗為無奈的輕笑一聲,沒有沾染藥膏的那隻手在她的頭頂上揉了揉,“你自己來?你告訴我,你雙手都腫成這樣子了,你怎麼自己來?”

程照看著自己的手,窘迫異常更是被他打趣的沒法反駁。

“我……我還可以叫阿禾幫我。”

“阿禾已經出去了,現在這個屋子裡只有我,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都只能讓我幫你。”

元景和聲音裡含笑,難得的展露出來了一點霸道。

他的手指捱上了她的手指尖,輕輕柔柔的,那一點清涼藥膏也被染上了他的溫度,抹在手指上的時候溫溫熱熱的。

他還是怕她疼,“如果我不小心力道重了,要和我說。”

不知道是他的話,還是因為藥膏,燒灼般的疼痛被緩解了一些,程照輕輕的點了點頭。

上藥的過程中,他一直都很小心,沒有再讓她感受到疼痛。

等上完藥之後,他握著她的手,一枚冰涼的吻猝不及防地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程照睜圓了眼睛看著他,耳尖上飛速的爬上一抹紅暈。

他……他怎麼……

她話卡在嘴邊,怎麼都說不出來,見他仍舊是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下意識的就要縮回手。

元景煜怕再弄傷她,不敢用力的去抓握,只得先放開了。

他看著她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心中悄然地長嘆一口氣。

面上卻還掛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照兒,我寧可你不對我說實情,也不願意聽你說這樣的虛假之言。”

“我想,我們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坦誠,我把我的心展露給你看,也希望你對我不會有隱瞞。”

程照雖面上平靜,實則心亂如麻。

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他,更不知道怎麼回應他這一番誠摯之言。

從永壽宮回來之後,她心裡一直有些許小小的委屈。

這份委屈她沒辦法去對任何人講,對他更難開口。

因為這份委屈的來源就是他的親人,亦是因為他。

可又因著他的這番話,因著他的舉動,這份委屈又被悄然的抹平了。

程照見他的指尖上還殘留著一些藥膏,把自己的帕子拿出來放在他的手上,“我的手……你自己擦一下。”

元景和接到帕子的一瞬間,聞到和她身上如出一轍的馨香氣。

他唇邊的笑意越發的加深,把那帕子攥在手心裡,反倒是捨不得用它來擦手了,便隨手扯過一旁架子上的巾帕擦了擦手。

程照抬眼悄悄地看著他的舉動,“你既然不用的話,就把它還我。”

“送出去的東西哪還有收回的道理?這帕子歸我了,全當是我為你上藥的報酬。”

“我沒說要送你……”

“那不送我這個的話,照兒可是想到了要送我別的?”

程照先前不知道他還有如此能言巧辯的一面,更顯得自己在他面前落了下風。

“好了,你別同我打趣了,那帕子如果你能看得上眼的話就收下吧。”

“這帕子做的極好,上面的花紋更是栩栩如生,我又怎麼會看不上眼?”

她原本是想著他從上到下的一應衣物,全部都是宮裡手藝最出挑的繡娘所制,或許應是看不上她的。

但沒想到他竟也會喜歡。

元景和坐在她的身邊,又同她說了一會兒的話。

興許是經過剛才的那一遭,她明顯的能夠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更為熟稔一些,相處之間的氣氛也更加的自在起來。

而後承忠帶著藥膏急匆匆的趕回來,“陛下閆閣老和林大將軍在上書房等您議事,您看……”

程照道:“陛下政事要緊,您快去吧。”

元景和原本想再伸出手摸一摸她的頭,可是過早的被她看出了意圖,讓她輕巧的躲了過去。

他沒有收回手,而是順勢把她耳邊垂垂落的鬢髮捋到後面,不經意的碰過她的耳垂,輕笑道:“那等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這段時間做甚麼事情都有宮人在,讓她們幫你,若是不夠,我再撥一些給你。”

“夠的,我只是手不方便,又不是廢了一雙……”

“慎言,這樣的話以後還是少說,你已經受了這樣的罪了,還想要再受更大的難嗎?”

元景和不贊同的看著她道,倒叫她把剩下的半句話吞了回去。

她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不知怎的耳朵尖上的那抹溫度遲遲消散不下去。

程照用另一隻手輕輕地觸控手背上他剛剛吻過的地方,好像還能記起那抹冰涼落下時的觸感。

元景和離開宸華宮之後臉上的笑瞬間落了下去。

“承忠,你回去把她宮裡的人都撬開嘴,問清楚今天上午究竟發生了甚麼?但切記不要驚動到她。”

“還有,將她宮裡的人罰兩個月的月錢,記得告訴她們,她是宸華宮的主人,一切都應該以她為先,如果有處理不了的事情及時來尋朕亦可。

如果再有護住不力的情況,下次的罪責就不會再這麼輕易了。”

“是,奴才這就去辦。”

承忠折返回去,元景和則去了上書房。

上書房內,閆閣老和林將軍都已經等候多時,林將軍不比林閣老能夠沉住氣,見到陛下之後就迫不及待的開口,“陛下想好要怎麼下旨處罰他了嗎?”

“朝堂上爭論了一上午的問題,朕又怎麼能一時片刻怎麼能就定下答案?朕還想問問二位的看法。”

“卑職是武將,不懂得那麼多彎彎繞繞的東西,只知曉夜闖宮門視為謀逆,乃大不敬,先例記載擅闖宮門之人輕則處死,重則誅九族。”

閆閣老緩緩出聲,“他做過的大逆不道的事情還少嗎?處死,大將軍說得容易,可又該如何繞過他手中的那的數萬兵馬?”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這樣日復一日的助長他的氣焰嗎?你今日沒有瞧見嗎,他雖稱病沒有來上朝,可他培植那些黨羽一個接一個的為他開脫。”

“依老臣之見,這件事情確實不能輕易放過,畢竟能夠抓住他的紕漏機會實在太少了,但又不能一下子將其處重罪,這樣只會激起其黨羽的逆反之心,適得其反。”

“你這說來說去不就等於沒說一樣嗎?要的是該懲處他的一個具體辦法!”

閆閣老一向是極好的脾氣,可聽著他五大三粗的聲音心中暗想果真是武將。

“你急甚麼急,就不能夠聽我把話說完?”

“你倒是說啊。”

元景和淡淡出聲將林將軍安撫住,“愛卿,朕知道你憂心切切,朕已經忍他了這些年,再多這一時片刻又有何妨?還是先聽閆閣老意下如何。”

“陛下還記得碩倫國嗎?”

“邊陲小國,朕記得前些年他們老國王在位的時候每年都會朝貢,聽聞現在新王上位,倒也不見來朝貢了,閣老的意思是讓皇叔前去?”

“正是,依老臣之見,陛下可以讓他前去敲打碩倫國,也趁這個機會將他調離出京,以便瓦解他的勢力。”

“也可一試。”

商討完計策之後,閆閣老同林將軍一起出宮。

二人走在官道上,半晌無話。

林將軍實在忍不住,“你同我說實話,之前提議的皇后人選無非是在你我兩家之中挑選,你是怎麼想的?”

“林將軍又是怎麼想的?”

“我現在是問你,你怎麼又反問起我來了?你這老狐貍,你不說我說,我那女兒,看著好似對陛下有幾分意思。

我雖覺得那後宮不是一個好地方,陛下現在又對剛進宮的那位新人熱乎的很,不一定會喜歡她,可你也知道,我老來得女,對她一向嬌慣,她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非要我成全她。”

林將軍說了許多,身邊人安靜的跟不存在似的更甕聲甕氣的道:“你倒是說句話呀。”

閆閣老瞟他一眼,“巧了,我那孫女她心有所屬,不願意。不過這件事情究竟如何,還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說完,就加快步伐走到了自己的馬車旁,生怕再被那大老粗趕上。

另一廂,攝政王府。

元景煜躺在聞鶯閣的床榻上,閉著眼睛假寐。

呼吸之間,周身似乎還籠罩著她殘留下來的氣息。

只是被衾的溫度格外冰涼,讓他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睡。

外面走動踱步的聲音未停,傳入耳中變成了格外難以忍受的噪音。

“滾進來。”

白木推開門,走入室內就看到床榻之上另一側放置的紅色嫁衣。

王爺躺在上面擁著那嫁衣,怎麼看怎麼怪異。

白木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的收回了視線垂首跪在地上。

“甚麼事?”

“王爺,地牢裡關著的那個人昨夜已經跑了。”

元景煜想了一刻才知道他說的人是她的哥哥。

她那個廢物哥哥,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因為他那個廢物哥哥的出現才寸寸崩塌。

因為他,她才有了想逃的念頭。

原本她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她並不會輕易的叛離自己。

殺意起了一瞬就落了下去。

要是真的殺了她唯一的血脈親人,她只怕會更恨自己。

“你們這差事當的極好,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書生都看管不住。”

“王爺恕罪。”

“本王沒功夫聽你的請罪,還不去找,他不會離開京城的。”

“是,王爺還有一事,幾位大臣下了朝之後就去了議事堂,想來應是有要事和王爺商議。”

元景煜坐起身子,倦怠的揉了揉眉眼,去了議事堂。

在主位上落座,他掃過下面的人,看見他們臉上的擔憂嗤笑出聲,“怎麼一個個都天塌了一樣?”

“王爺您可還安好?”

“若是隻是為了問好,就都散了吧。”

另外一人站出來詢問,“恕微臣斗膽一問,王爺昨日夜闖皇宮究竟是為了何事?今日上朝陛下那邊的人抓住這件事情不放,情形對王爺並不是十分有利。”

“為私事,就不方便告知諸位了,諸位也不用擔心,做都做了,他又不能奈我何。”

元景煜指節輕輕地敲擊著扶手,“各位只需要按照我們先前的計劃行事就好。”

送走幾位大臣,元景煜又重新回到聞鶯閣。

看著已經人去樓空的屋子,哪怕他竭力的裝點,把她曾經用過的東西全部都堆在床榻之上,讓它們圍著自己。

何嘗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做的事情有些過火。

可是他當時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急需抓住一些甚麼。

他沒有辦法忍受她同另外一個男人那樣的親密,甚至是肌膚相親。

哪怕只是這樣想著,他幾乎都快要發瘋。

杳杳,杳杳,他必須徹底把她變成只屬於他的,她的好只能被他一個人擁有。

哪怕把她囚起來,日日夜夜的關在一個地方,能夠見到的人只有自己一個,她的眼睛裡只能看到他的身影,耳朵裡只能夠聽到他的聲音。

他要完完全全的佔據她從身到心的每一寸。

元景煜忽而輕笑一聲,他是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的執著在意,他永遠不會對她放手。

日落時分,他終於等到了從宮裡出來的暗線。

“她今日怎麼樣?”

“王爺,宸妃娘娘今日一早去了壽康宮請安,從壽康宮出來之後手受了很重的傷。”

元景煜站起身,“受傷?”

聽著暗線的描述,他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想立刻入宮。

她那樣不爭不搶的性子,也只有那老不死的才會急著給她下馬威了。

元景和也是個廢物,一點都護不住她。

他轉身找出傷藥,等天色稍暗一些,就迫不及待地從暗道裡入宮。

皇宮下面本來就有一些密道,修建時的圖紙早就被他拿到了手裡,昨天晚上回來之後他就命人修了一道從王府到宸華宮的暗道,將中間本就有些相連的暗道打通,只花費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就修好了。

到宸華宮時,恰逢元景和來此用晚膳。

元景煜在暗處裡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們兩個人為甚麼坐的那麼近?

他為甚麼一直給她夾菜?甚至還要親手餵給她吃?

她為甚麼對他笑?

她怎麼能吃他給她夾的菜?

他們兩個人的手剛才是不是碰到了?

看著他們的每一時,每一刻,內心有無數陰暗的念頭滋生,讓他倍感煎熬。

等那礙眼的人終於起身離開之後,元景煜再也忍不下去,將室內點上迷香,等她洗漱之後,不過片刻的時間就陷入了昏睡。

阿禾在屋外的守夜,透過燭影隱隱約約瞧見一個欣長的暗影靠近床榻,她心驚肉跳的開啟門走進去,面對的赫然是王爺的面容。

面對著他陰鷙的目光,阿禾雙腿一軟跪倒在他的面前,“王爺……”

“阿禾,本王讓你留在她的身邊,跟著她一起入宮,不是為了養一條反咬本王的狗,是覺得你事事盡心,能夠照顧好她,今日去太后宮中,她為何會受傷?你為何不傳信給本王。”

“奴婢該死,是奴婢蠢笨,一時沒能想到。”

“本王先前從來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但她信任你,你該不負她的這份信任。”

阿禾連聲應是。

“這宮裡本王設了暗線,今後若再有如此情況,將信埋於牆角下,本王看到之後自會及時趕來。”

元景煜說完之後將她揮退出去。

“退下,如果你還想要保住自己的舌頭,今夜只當甚麼都沒有看見。”

阿禾低垂著頭向外面走去,關上門扉的那一剎那,擔憂的看向躺在床上的娘娘。

下一刻他的身影覆蓋上去,像一條黑蛇從上而下的纏住娘娘的身軀,也徹底的隔絕了她的視線。

阿禾心頭一跳,忙將門關的嚴絲合縫,她守在外面,更加不敢讓任何人靠近。

屋內,元景煜翻身上榻。

身形將她籠罩的那一剎那,二人相貼的極近,同時他在她身上聞到了絲絲縷縷的元景和身上的檀香氣息。

他原本就厭惡這股氣息,此時出現在她的身上更是厭惡到極點。

元景煜將她半抱在懷裡,試圖用自己身上的氣息去將其遮掩住。

擁住她的那一剎那,他熟練地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處,感到一股久違的暖意和心安,像是有甚麼東西失而復得,心口處的缺失正在一點一點的被填滿。

他藉著燭光,小心翼翼的抬起她的手指看她的傷,通紅一片的指尖現在還隱隱發散著熱意。

“這才第二天,你怎麼就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哪怕這樣還是不願意跟我回王府嗎?”

他輕聲道,話語裡是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無盡的憐惜。

他將她的手指含入口中,一點一點舔舐著,舌尖輕柔的打著轉。

她身上的溫度,她的氣息,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沉迷。

直到她的身上終於沒有了那股讓人討厭的氣味,他身上的氣息在她身上瀰漫,他才停了下來。

元景煜心滿意足地親了親她的臉頰。

他雙手繞過她的手臂,緊緊的環抱著她的腰身,床榻之間成了他的巢xue,他死死糾纏住她的獵物不放,只是這樣緊緊的貼著她,和她同時呼吸著,聞著她身上的體香,他就能感受到心神盪漾。

“杳杳……杳杳…”

元景煜忽而想到甚麼,他將她放在枕頭上,隨後來到床尾抬起她的小腿。

她身上那層寬鬆衣物,隨著他抬高的動作緩緩堆疊,他將她的腿架起一定高度,把她的腳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抹熟悉的刺青映入眼。

看著那塊面板上面烙印著的自己的名字,元景煜指尖興奮的顫抖著,摩挲過她腳踝處,一筆一劃的臨摹過那個名字。

刺青還在。

她永遠沒辦法將它洗去。

她還是他的。

元景煜低頭吻在了那枚刺青上。

翌日,程照撩開沉重的眼皮,睡了一夜卻不知為何,還是感到倦怠。

阿禾走進來,低垂著頭不敢看她,“娘娘,昨天夜裡睡得可好?”

“睡的好沉,但好像做噩夢了,以至於還是好累,現在幾時了?”

阿禾報了一個時間,程照發覺今日與她先前相比竟是起晚了一個時辰。

“娘娘要不要再休息一會?”

程照搖了搖頭,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發覺紅腫已經退下去了一些,沒有昨日看起來那樣可怖了。

她穿鞋起身,衣褲不經意間撩起餘光看到那處平日被她刻意迴避的地方時,發覺上面有不知怎的有一些紅痕。

她不喜歡這個地方,只看了一眼,以為是被蚊蟲叮咬,匆匆將其遮蓋住了。

阿禾看著娘娘渾然未覺察的模樣,心裡滿是對姑娘的憐憫,以及對那個惡鬼一樣的男人的恐懼。

作者有話說:好累,榨……幹了

哦,對了,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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