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在一旁看著，微微皺了皺眉。
他瞥了堂弟一眼，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沒開口。
趙曦瑤則有些尷尬。
她當然聽出了周珩話裡的炫耀意味，也看出了沐楓的淡然以對。
作為中間人，她既不想讓周珩太難堪，也不想讓沐楓不舒服，只能輕咳一聲，轉移話題：
“對了小漁兒，你最近在忙甚麼？”
小漁兒笑了笑：“上課啊，還能忙甚麼。大三了，課還挺多的。”
“那畢業後有甚麼打算？”
“還沒想好。”小漁兒看了一眼身邊的沐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反正有他在，我甚麼都不用操心。”
趙曦瑤被她這語氣逗笑了：“你這丫頭，倒是有福氣。”
“那是。”小漁兒得意地揚起下巴。
周珩看著這一幕，心裡的不爽更濃了。
他決定再加一把火。
“沐先生，”他又開口，“你對車感興趣嗎？我前段時間在國外提了一輛保時捷，開了幾個月感覺還不錯。你平時開甚麼車？”
這話問得直接，幾乎是把“我在炫耀”寫在臉上了。
沐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他當然知道周珩想幹甚麼——炫耀自己的財富，炫耀自己的階層，用這些來證明自己比他“優秀”。
可惜，這種炫耀在他眼裡，實在有些幼稚。
“平時開一輛普通的車。”他淡淡地說，“代步而已，夠用就行。”
周珩聽到這個回答，心裡更加確定了——這人果然沒甚麼錢。
“那有空可以試試我的。”他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的意味，“保時捷的操控確實不錯，開起來感覺完全不一樣。”
沐楓點點頭：“好，有機會試試。”
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周珩有些急了。
他又說起自己在遊艇上的經歷，說起在邁阿密度假時的見聞，說起自己認識的那些“上流社會”的朋友。
每一句話都在暗示——我跟你不是一個階層的人。
然而，沐楓始終只是淡淡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那種淡然，讓周珩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他當然不知道，沐楓是真的不在意這些。
保時捷？
他車庫裡停著好幾輛，比保時捷貴的都有。
遊艇？
他雖然沒有買，但公司團建的時候租過幾次，三小隻們玩得挺開心。
至於甚麼“上流社會”的朋友——他壓根就不需要。
他自己就是“上流”。
但沐楓從來不會拿這些出來炫耀。
因為他知道，真正有底氣的人，不需要靠炫耀來證明自己。
小漁兒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忍不住想笑。
她太瞭解沐楓了。
這傢伙看起來溫和無害，但實際上，他心裡甚麼都明白。
周珩那點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只是他懶得計較而已。
她輕輕捏了捏沐楓的手，在他耳邊小聲說：
“這人挺有意思的。”
沐楓側過頭，看著她那雙帶著笑意的桃花眼，也笑了：
“嗯，是挺有意思的。”
周珩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親密互動，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方式。
“沐先生，”他又開口，“你平時有甚麼興趣愛好嗎？比如打高爾夫？或者滑雪？”
沐楓想了想：“偶爾打打籃球，陪她們逛逛街。高爾夫不太會，滑雪還行。”
“滑雪還行？”周珩眼睛一亮，“我在瑞士滑過幾次，那邊的雪場確實不錯。你去過瑞士嗎？”
沐楓搖搖頭：“沒去過。”
周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有機會可以去試試。瑞士的滑雪體驗確實不一樣，跟國內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沐楓點點頭：“好，有機會去。”
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周珩徹底無語了。
這人怎麼這樣？
無論他說甚麼，對方都是一副“哦，知道了”的樣子，既不羨慕也不嫉妒，更不自慚形穢。
那種淡然，簡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讓他渾身不舒服。
難道這人真的不在意？
還是說……他裝的？
周珩看著沐楓那張始終平靜的臉，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
趙曦瑤在一旁看著這場“暗戰”，心裡也有些複雜。
她當然看出了周珩的心思——想在小漁兒面前展示自己，想讓沐楓難堪，想證明自己比沐楓優秀。
但問題是，沐楓根本不接招。
無論周珩說甚麼，他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既不反駁也不附和，就那麼淡淡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
那種態度，讓周珩的所有炫耀都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而小漁兒，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周珩。
她的注意力始終在沐楓身上，偶爾給他夾菜，偶爾湊到他耳邊說悄悄話，偶爾輕輕捏捏他的手。
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暱，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趙曦瑤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表妹，眼光確實不錯。
這個沐楓，雖然看起來低調，但那種從容淡定的氣質，那種不為外界所動的定力，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相比之下，周珩那副急著炫耀的樣子，反而顯得有些掉價。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周煜。
周煜也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你這個堂弟，今天有點失態了。
周煜輕咳一聲，開口打斷了周珩的話：
“周珩，嚐嚐這個菜，味道不錯。”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周珩碗裡，想借此轉移話題。
周珩愣了一下，看了看碗裡的菜，又看了看周煜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終於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好，謝謝哥。”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收斂了不少，沒有再刻意炫耀，只是偶爾說幾句話，維持著表面的禮貌。
但那雙眼睛，還是時不時落在沐楓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不甘，幾分疑惑。
他實在想不通，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男人，憑甚麼能贏得趙曦瑤表妹的青睞？
憑甚麼？
他實在想不通，這個除長相外其餘方面大機率都普普通通的男人，憑甚麼能贏得趙曦瑤表妹的青睞？
……
時間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中緩緩流逝。
桌上的菜漸漸見底，服務生過來添了幾次茶水。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城市的燈光在夜幕中閃爍，像無數顆墜落人間的星星。
周煜看了看時間，放下筷子，輕咳一聲：
“差不多了吧？今天聊得挺開心的，下次有機會再聚。”
他說著，招了招手，示意服務生過來結賬。
沐楓見狀，也跟著起身，笑著說：
“我來吧，這頓我請。”
他這話說得自然，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周煜微微一愣，眉頭頓時蹙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這頓飯的價格——這家餐廳是本地有名的高檔場所，人均消費不低，他們五個人，點的菜又都是招牌，加起來起碼幾萬塊打底。
尋常的普通人家根本就請不起。
眼前這個沐楓，穿著打扮普普通通，開的車也是普通貨色，能拿出這麼多錢？
周煜心裡有些犯嘀咕，但面上還是保持著禮貌：
“你太客氣了，還是我來吧。今天是我組的局，理應我來請。”
沐楓笑著搖搖頭：
“周先生別客氣。
你是小漁兒表姐的男朋友，第一次見面，怎麼好意思讓你請？”
他說著，看了小漁兒一眼，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況且，小漁兒之前也跟我說過，表姐對她很好。
既然今天有機會，讓我表達一下心意也是應該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周煜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周煜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卻被一旁的周珩打斷了。
“既然這樣，那就謝謝你了。”
周珩衝堂哥使了個眼色，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他應該不知道這間餐廳到底是甚麼樣的檔次，既然這樣，那就讓他稍微肉疼一點就好。
況且他要實在出不起的話，我們再出也行。’
周煜看懂了堂弟的眼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到現在還在算計。
但他最終也沒說甚麼，只是衝沐楓點了點頭，淡淡地說：
“那就謝謝你了。”
態度禮貌，語氣客氣，但也僅此而已。
對於沐楓，他保持基本的禮節就夠了，沒必要過分熱情，也沒必要刻意冷淡。
沐楓點點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那行，我現在就去結賬。
桌上的菜還剩一些，你們要是想吃的話，可以繼續。
要是願意打包的話，也可以直接打包走。”
他說著，轉身朝包廂外的收銀臺走去。
“我也跟你一起去。”
周珩幾乎是瞬間就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個看似友好的笑容，但那眼神裡分明閃爍著某種期待的光芒。
他當然要跟過去看看。
他想親眼看到沐楓結賬時的表情——是驚訝？是肉疼？還是強撐著裝作若無其事？
無論哪一種，都會很有趣。
小漁兒看著周珩那迫不及待跟上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勾勒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裡，有幾分好笑，有幾分期待，還有幾分“待會兒有好戲看了”的促狹。
自家沐楓雖然平時低調，兜裡的錢也不算特別多——這是相對於那些頂級富豪來說的。
但肯定不是周珩與周煜能夠比較的。
她倒要看看，等會兒周珩看到沐楓面不改色刷掉幾萬塊的時候，會是甚麼表情。
“那我也跟著一起去得了。”
趙曦瑤也站了起來。
她倒是不擔心沐楓結不起賬——就算沐楓給不起，小漁兒也能夠給得起。
大不了等之後她再偷偷把飯錢轉給小漁兒就是了，反正不能讓表妹難做。
其實她是不大樂意讓沐楓請客的，畢竟不管怎麼說，這個局都是她組的，要讓別人來結賬，顯然有些不太好。
但她之所以沒有直接拒絕，其實也是在為沐楓考慮。
要是她當時堅持要周煜請，反而會讓沐楓有些沒面子——好像在說“你請不起，還是我們來吧”一樣。
所以不如讓他去，反正她心裡有數，回頭想辦法補償就是了。
“既然這樣，那就直接都走吧。”
周煜也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菜，“這些剩下的就放在這裡吧，反正也沒有多少。”
幾人魚貫而出，朝著收銀臺的方向走去。
……
收銀臺設在餐廳大堂的一角，裝修得古色古香，深色的木質檯面，後面站著一位穿著得體工作服的服務生。
沐楓走在最前面，步伐從容，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
周珩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等待甚麼好戲開場。
小漁兒挽著表姐的手臂，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桃花眼裡始終帶著笑意。
周煜走在最後，表情平靜，看不出甚麼情緒。
幾人來到收銀臺前，沐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正準備遞給服務生——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沐楓？！”
一道帶著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沐楓微微一愣，轉過頭，正對上一張滿是笑容的臉。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約莫五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身材微微發福，但精神很好，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趙叔？”沐楓也有些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我在這兒吃飯啊！”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才路過看到你，還怕認錯了，走近一看，果然是你小子！”
他說著，目光掃過沐楓身後的幾人，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但也沒有多問，只是衝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又看向沐楓，熱情地說：
“你小子，來我這裡吃飯也不直接說一聲。
我是這家店的老闆，不管你花了多少，這一頓都算是我請你的了！”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
周珩的表情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居然是這家高檔餐廳的老闆？
而且，他說甚麼？
這頓飯，他請了？
周煜也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沐楓和那個中年男人之間來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