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學長你可別捧殺我。”
沐楓聞言,立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那種慣有的、帶著點憊懶和調侃的笑容,用故作輕鬆的口氣說道:
“甚麼能力不能力的,都是運氣,都是大家給面子。
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這個人啊,最擅長的其實是……”
他故意拉長語調,瞥了一眼身邊的三小隻,壓低聲音,用一副“你懂的”表情對趙軍宇說:
“吃軟飯嘛!
全靠我家老丈人那邊底子厚,勢力大,我也就是個被推出來站在臺前、裝裝樣子的‘招牌’而已,哈哈!”
他這番言辭說得極其順口,臉上努力維持著“事實就是如此”的誠懇表情,但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和戲謔,卻暴露了他純粹是在胡說八道、調節氣氛的本質。
果然,他話音剛落,站在他身旁一直安靜聽著他們交談的三小隻,幾乎同時有了反應。
溫芸文輕輕吸了一口氣,似乎對沐楓這種場合下還不忘“胡謅”感到一陣無奈。
她上前半步,對著趙軍宇微微頷首,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種自然的疏離與禮貌:
“學長好,許久不見。”
隨即,她淡淡地掃了沐楓一眼,語氣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你不用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他這個人,總喜歡說些不著調的玩笑話。”
看到溫芸文主動開口,趙軍宇明顯更加拘謹了些,連忙點頭回應:
“溫學妹你好。”
在沐楓面前,他還能找回幾分學長和舊識的隨意,但在這位氣質清冷卓絕、永遠彷彿遊離於塵世之外的溫家大小姐面前,他不由自主地收斂了所有玩笑的心思,甚至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
不僅僅是溫芸文,就連看起來最甜美親切的顏雪,和總是笑盈盈的林曦漁,也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並非她們刻意施加,而是她們自身過於耀眼的光環和與沐楓之間那種渾然一體、旁人難以介入的氣場使然。
在大學裡也算得上優秀出眾的趙軍宇,此刻卻再次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熟悉的、自慚形穢的距離感。
“唉!”
一旁的徐雅依此時也微笑著搖了搖頭,以一種資深知情人的口吻對趙軍宇說:
“趙同學是吧?
沐楓這話啊,你聽一半扔一半就行。我剛認識他那會兒,他也總愛用這套‘吃軟飯’、‘靠家裡’的說辭來搪塞人。
等你在這裡工作久了,真正接觸到核心專案,瞭解到一些決策的內幕和早期的開發故事,你就明白了。”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沐楓:
“這傢伙,藏起來的東西,可比露出來的多得多。
能讓整個‘楓語’從無到有,走到今天這一步,並且在創意和方向把握上始終精準得可怕,這可不是靠‘軟飯’或者‘運氣’能解釋的。”
徐雅依的話語氣平和,卻分量十足。
作為公司日常運營的實際主持者、沐楓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她的評價無疑極具權威性。
趙軍宇聞言,神情更加肅然,看向沐楓的目光中,那份欽佩徹底取代了最後一絲因為熟悉而殘留的隨意。
他再次深刻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隨和愛開玩笑的學弟,其真正的實力和高度,遠非自己所能度量。
“好了好了,雅依姐,你就別跟著拆我臺了。”
沐楓笑著打斷了這個話題,拍了拍趙軍宇的肩膀:
“學長,好好幹。策劃部是個好地方,能學到真東西。
有甚麼想法,大膽提,我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給有創意的人機會。有空一起吃飯,再聊聊吉他。”
他語氣真誠,給了對方一個鼓勵的眼神。
趙軍宇重重點頭:
“一定!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去忙了。”
他禮貌地向三小隻和徐雅依再次致意,然後轉身,步伐穩健地朝著策劃部的方向走去,背影似乎都充滿了新的動力。
望著趙軍宇離開,沐楓輕輕舒了口氣,轉頭對身邊的女孩們笑了笑:
“走吧,帶你們去看看我打下的江山?”
他眨了眨眼,重新恢復了那副輕鬆的模樣,彷彿剛才那段關於“軟飯”與實力的微妙對話從未發生。
三小隻們聞言,只是相視一笑,並未多言,隨即默契地跟在沐楓身後,步態優雅,自成一道令人移不開眼的風景。
很快,“沐總來公司了”的訊息便激起層層漣漪,迅速傳遍了整個樓層。
當沐楓一行人即將走到他那間位於走廊盡頭的專屬辦公室門口時,周圍已經悄然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員工。
他們或遠或近地站著,目光好奇而熱切地聚焦在沐楓身上,低聲交談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興奮與剋制的氛圍。
尤其是那些近幾個月才入職、從未見過沐楓本人的新員工,更是睜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位傳說中的老闆,竟真的如內部流傳的照片和故事裡那樣,如此年輕,氣質出眾,甚至比想象中更具親和力。
“你們好啊!”
沐楓被這許多道目光注視著,神色依舊從容自若,沒有絲毫侷促或威嚴的架子。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眾人,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衝著大家微微頷首,聲音清朗地打了個招呼。
這些年,無論是校園裡的矚目,還是商界場合的關注,他早已習慣了成為視線焦點,並能泰然處之。
“沐總好!”
眾人見他主動打招呼,連忙齊聲回應,聲音裡透著尊敬,也帶著幾分見到“傳說人物”的激動。
人群中有位資深的專案組長,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沐總,您這次突然過來,是有甚麼重要的指示嗎?
還是我們最近的工作,有甚麼需要特別注意或改進的地方?”
這問題問出了不少人的心聲。
畢竟,沐楓這位“甩手掌櫃”兼精神領袖,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除非是極其關鍵的戰略決策或產品最終拍板,否則極少出現在公司日常運營中。
他突然現身,難免讓一些負責具體業務的中層管理和老員工心裡打鼓,擔心是不是哪裡出了疏漏,驚動了這位“終極大佬”。
聽到這話,沐楓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輕輕跳了一下,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一旁陪同的幾位公司高層——他們此刻也略顯緊張地站著。
沐楓衝他們露出一個更顯寬和的微笑,聲音平穩而清晰地傳開:
“大家放心,我這次過來,沒有特別的‘指示’,更不是因為大家的工作出了甚麼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一張張或年輕或成熟的面孔,語氣誠摯:
“恰恰相反,我對楓語目前的發展態勢非常滿意,對各位的辛勤付出和取得的成績,我感到由衷的高興和驕傲。”
他這番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明顯響起了一陣幾乎同步的、放鬆下來的呼氣聲,許多人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自豪的笑容。
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了許多。
“好了,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呢。”
沐楓笑著揮了揮手,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
“大家都聚在我辦公室門口鬧鬧騰騰的,被路過合作方的人看到,還以為我們楓語紀律鬆弛呢。
散了散了,各回各位,該忙甚麼忙甚麼去。”
老闆發話,效果立竿見影。
聚集的人群開始有序地散開,員工們雖然有些不捨,但還是聽話地準備返回自己的工位。
不過,一些年輕的、尤其是新入職的員工,腳步磨蹭,眼神依舊黏在沐楓身上,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的渴望,那神情,像是粉絲見到了偶像,既想靠近又不敢唐突。
沐楓何等敏銳,自然察覺到了這些目光。
他挑了挑眉,看著那幾個腳步最遲緩、眼神最熾熱的年輕面孔,最終還是主動打破了這微妙的局面,帶著幾分調侃問道:
“怎麼了?你們幾個,是還有工作上的情況要跟我單獨彙報?還是有甚麼別的‘難處’?”
“沒有沒有!”
被點到的幾個年輕員工連忙擺手,臉有點紅,其中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的男生支吾道:
“就是就是看到沐總您,有點激動……”
說著,他們似乎也意識到這不算正當理由,便打算趕緊溜走。
“等等。”
沐楓叫住了他們,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又看了看附近一些雖然回到工位卻仍忍不住偷偷張望的員工,沉吟了片刻,用半是猜測半是肯定的語氣笑道:
“如果……你們是想合影留念的話,我倒是不介意抽出這點時間。畢竟,我也算是個‘稀有物種’,難得現身一次。”
這話一出,如同點燃了小火苗。
“真的可以嗎?!”
一個看起來剛畢業不久、在行政部實習的圓臉小姐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得聲音都提高了些許,手裡還無意識地捏著一支筆。
沐楓看著她熱情洋溢又帶著點忐忑的模樣,臉上適當地浮現出一絲“為難”。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似有似無地飄向身旁的三小隻,彷彿在徵詢“家屬”意見。
實際上,他早已摸透她們的心思。
果然,三小隻接收到他的目光,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溫芸文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林曦漁唇角勾起一抹理解的淺笑,顏雪則眨了眨眼,表示“隨你便”。
她們確實像警惕的小母獅,時刻提防著任何可能對沐楓有不軌企圖的“野生狐狸精”,但在這種公開、光明正大的場合,面對員工們純粹出於對老闆的喜愛和好奇而提出的合理請求,她們擁有足夠的氣度和自信。
倘若連這點正常的社互動動都要嚴加限制,那也未免顯得太小家子氣,更不符合她們多年來養成的、與沐楓彼此信任的深厚基礎。
“應該……可以吧?”
沐楓得到了“默許”,臉上的“為難”立刻化為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笑容,對著那位實習小姐姐點了點頭。
“那我們也行嗎?”
看到沐楓鬆口,一些本來已經走開幾步的老員工也忍不住停下腳步,重新圍攏過來,眼神裡同樣充滿了期待。
這裡面有好幾位是跟著楓語從早期小型工作室一路走來的骨幹,沐楓甚至記得他們的名字,逢年過節還會親自手寫祝福卡片寄給他們。
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沐楓心中的親切感油然而生。
“行吧行吧!”
沐楓看了眼腕錶,發現距離午休時間其實也不遠了,索性大手一揮:
“今天上午,除了手頭有緊急專案必須趕進度的同事,其他人,如果想合影的,就按順序過來吧。
拍完照,如果沒甚麼緊急事務,可以自由安排,稍微放鬆一下,等到午休時間結束再正式工作。”
他這話說得隨意,卻讓周圍的員工們一陣低低的歡呼。
這時,一直含笑旁觀的徐雅依上前一步,優雅地扶了扶眼鏡,微笑著補充了一個更體貼的建議:
“沐總,既然您今天難得來,大家又這麼高興,要不乾脆這樣——我讓行政部發個臨時通知,今天上午,除必要崗位和緊急任務外,全體彈性工作,可自由安排休息或輕度辦公。
等到中午,公司統一安排一頓豐盛的下午茶,就當是沐總慰勞大家的,您看如何?”
她太瞭解沐楓了,如果是別的老闆,她絕不會提這種看似“放縱”的建議。
但徐雅依深知沐楓對員工的體恤,並且還是位注重效率和創意而非單純壓榨工時的大方老闆。
果然,沐楓聞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讚許地看向徐雅依:
“這個提議好!
雅依姐,就按你說的辦。通知下去吧。”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下午茶的標準按最高規格來,挑大家愛吃的訂。
哦,對了,再聯絡採購部,看看有沒有甚麼適合當小禮品的,比如新出的遊戲周邊或者實用的辦公小玩意兒,每人隨機一份,算是我這個不常露面的老闆一點小心意。
費用……”
他頓了頓,看向徐雅依。
徐雅依立刻會意,接話道:
“明白,從您的個人特別賬戶裡支出。”
她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