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臨時起意，而且顏雪當時全程都羞得不敢抬頭，匆匆穿了沒多久也就逃也似的跑回自己房間了。
但即便如此，那個畫面還是在他記憶裡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沐楓起身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了瓶可樂，擰開灌了一大口。
房間裡面隱約傳來女孩們壓低的笑聲和交談聲，聽不真切，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音節。
偶爾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或是誰的輕呼聲。
這些細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裡被放大，帶著某種令人心癢的隱秘感。
沐楓又喝了一口可樂，冰涼的瓶身貼著掌心。
他忽然想起剛才文文和小漁兒那副嚴防死守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畢竟，看著顏雪在自己面前換上那身衣服，光是想象那個過程，就足夠讓他心跳加速了。
不過現在這樣也好。
等待本身，有時候也是一種樂趣。
就像拆禮物前的那段短暫時間，期待和想象往往比禮物本身更讓人心動。
沐楓拿著可樂走回客廳，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他摸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微信有幾條未讀訊息，都是群聊裡的無關緊要的閒聊。
他隨手劃掉，點開了音樂軟體，選了首舒緩的純音樂。
然而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手機便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訊息提示那種輕微的“嗡”，而是持續的、響亮的鈴聲——
“叮叮叮——叮叮叮——”
沐楓猛地睜開眼睛。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熟悉的頭像：
一隻抱著遊戲手柄的卡通貓。
頭像旁邊是備註名：羽梅姐。
這麼晚打來？
沐楓挑了挑眉，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一秒，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喂？”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還帶著點剛醒的慵懶。
“沐——楓——”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甜得發膩的女聲，故意拉長了調子：
“在幹嘛呢？”
沐楓幾乎能想象出林羽梅此刻的模樣：
肯定是穿著她那套毛茸茸的連體睡衣，盤腿坐在電競椅上，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那是她每次想打遊戲時的標準表情。
“在家。”
沐楓言簡意賅，“有事？”
“當然有事！”
林羽梅的聲音立刻精神了起來：
“打遊戲嗎？打遊戲嗎？”
果然。
沐楓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些年，林羽梅這個“網癮少女”的稱號真不是白叫的。
雖然比起幾年前那種通宵鏖戰的瘋狂勁已經收斂了不少，但“又菜又愛玩”的本質絲毫未變。
“我說羽梅姐！”
沐楓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調侃：
“這都幾點了？您老人家怎麼還惦記著打遊戲呢？”
“老人家？！”
林羽梅的聲音立刻拔高了一個度：
“沐楓你皮癢了是吧，跟女人談論歲數多不禮貌！”
聞言，沐楓沒有回覆而是笑著說道：
“這個點了，正常人不都應該準備睡覺，或者看看書、聽聽音樂，陶冶一下情操嗎？”
“陶冶你個頭！”
林羽梅毫不客氣地懟回來：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養生了？
上次通宵打遊戲的時候怎麼不說要早睡？”
“上次是上次，現在是現在。”
沐楓面不改色，“我現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不能總熬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林羽梅幽幽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是在炫耀吧？絕對是在炫耀吧？泡了我堂妹了不起啊？”
“確實挺了不起的。”
沐楓笑了，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不管，反正你現在肯定有空！”
“而且你要是真有事，肯定就直接掛我電話了。
哪還會接起來跟我在這兒貧嘴？”
沐楓頓了頓。
這話還真沒法反駁。
這些年，他掛林羽梅電話的次數也不少了。
但林羽梅從來沒有真的生氣過。她好像早就習慣了這種隨時可能被放鴿子的狀態，每次打電話來都抱著“能約到是運氣，約不到是常態”的心態。
這種默契，是在長達數年的遊戲生涯中慢慢建立起來的。
“喂？喂？沐楓？你還在嗎？”
“在。”
沐楓收回思緒，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些：
“羽梅姐你啊，成天就知道打遊戲，也不知道乾點別事的。”
“別的事是甚麼？”
林羽梅問得理直氣壯。
“我又沒有男朋友，還是個單身狗，這個點不打遊戲難道出去泡夜店嗎？”
“泡夜店還是算了吧。”
沐楓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話。
他是真的沒法想象林羽梅泡夜店的樣子。
不是覺得她不適合，而是單純不願意去想。
林羽梅長得很漂亮，是那種明豔大氣的美，如果真打扮起來去夜店，絕對會是全場焦點。
光是想一下那個畫面，沐楓就覺得心裡有點堵。
“為甚麼算了？”
林羽梅卻來了興致，“我要是真去了，說不定就能邂逅一段浪漫的戀情呢？”
“夜店能邂逅甚麼正經戀情。”
沐楓的聲音沉了下去，“而且那種地方亂得很，你一個女孩子……”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林羽梅打斷他，聲音裡帶著笑，“你怎麼跟個老媽子似的，比我媽還囉嗦。”
沐楓沒接話。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然後，林羽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輕了很多：“沐楓。”
“嗯？”
“我要真找了男朋友，你會不開心吧？”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沐楓愣住了。
他會不開心嗎？
答案是肯定的。
雖然他一直告訴自己，林羽梅只是朋友，是遊戲搭檔，是小漁兒的堂姐，但內心深處某個角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對她有著超出這些標籤的佔有慾。
這種情緒很自私，很不講道理，但沐楓承認它的存在。
“會。”
他最終給出了誠實的答案，但隨即又補充道：
“不過這是你的事，你開心最重要。”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輕得沐楓幾乎以為是錯覺。
“算了。”
林羽梅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時的輕快：
“反正姐家裡有的是錢，大不了老了之後花錢僱你們照顧我就好。
你，小漁兒，文文，小雪，到時候你們四個輪流來給我端茶送水，想想還挺美的。”
沐楓被她這跳躍的思維逗笑了。
“不用給錢。”
他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只要羽梅姐你開口，我們家裡會留你一個位置的。”
“真的？”
林羽梅的聲音立刻亮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說，能把我安排進別墅裡面？我可以住客房！我不挑的！”
她的興奮透過電波清晰地傳遞過來。沐楓幾乎能看見她眼睛發亮的樣子。
然後，他惡作劇心起，故意拉長了聲音：“不是別墅裡面——”
“啊？”林羽梅的聲音一下子垮了下去。
“是別墅外面的狗窩。”
沐楓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沐楓！”
林羽梅的咆哮幾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你tm的！快把我剛剛的感動還回來啊！該死的臭小子！”
沐楓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那邊的聲討告一段落，才重新貼回耳邊，聲音裡還帶著未盡的笑意：
“不開玩笑了，羽梅姐。
我是說真的，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來。
家裡永遠有你一個房間。”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語氣認真了許多：
“不過，不可能把你當小漁兒她們一樣對待就是了。”
這句話裡的潛臺詞，兩個人都懂。
林羽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沐楓以為訊號斷了，她才輕聲開口：
“你要是敢對我像對小漁兒那樣的話，漁兒爸怕不是真要殺了你。”
沐楓的眼皮跳了跳。
這話一點都不誇張。
這些年，他為了能讓三小隻的父母接受他們之間的關係，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
雖然現在的關係雖然還算穩定，但也如履薄冰。
如果這個時候，他再跟林羽梅——小漁兒的親堂姐——扯上甚麼超出友誼的關係，那後果……
沐楓毫不懷疑，漁兒爸真的會提著菜刀來找他拼命。
“我知道。”
沐楓的聲音低了下去，“所以……”
“所以就這樣吧。”
林羽梅接過了他的話，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好了好了，不聊了。既然你不願意陪我打遊戲，那我就掛了，我自己單排去了。”
“羽梅姐再見。”
沐楓說，“下次一定陪你。”
“這下次一定都說了多少次了？”
林羽梅沒好氣地說，“從我認識你開始，你就一直在說下次一定。”
“這次是真的。”
沐楓笑了笑，“下次你找我，我一定陪你打，打到天亮都行。”
“說話算話？”
“當然。”
“行，我記住了。”
林羽梅的聲音裡終於又有了笑意，“那我去打遊戲了，你……好好享受你的夜晚吧。”
最後那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沐楓還沒來得及細想，電話就已經被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邊響起。
他放下手機，盯著暗下去的螢幕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和林羽梅的這通電話，像是一陣清涼的夜風，吹散了他心裡那點莫名的燥熱。
不得不說，跟這位漂亮大姐姐聊天的時候，沐楓的心情總是會不自覺地放鬆，變得非常愉悅。
有時沐楓甚至會不著邊際地想：
若是真存在甚麼平行世界線，自己最先遇到的不是古靈精怪的小漁兒，也不是傲嬌清冷的大小姐，更不是單純可愛的顏雪，而是這位優雅知性、身家豐厚的“羽梅姐”……
以自己這點“抵禦美色”的薄弱定力，加上對方可能存在的“降維打擊”級魅力與關懷，他說不定真會動搖一下“自力更生”的信念，認真考慮一下“少奮鬥幾十年”的可能性。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在那條虛無縹緲的世界線裡，這位眼光想必極高的“富婆”姐姐，能看得上自己。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現實是，他早已深陷在三小隻編織的、甜蜜又“複雜”的情網裡，甘之如飴，哪裡還有餘力和心思去招惹其他？
哪怕對方是林羽梅這樣近乎完美的女性。
……
“哥哥，跟誰聊天呢？笑得這麼開心。”
跟著沐楓走進房間的顏雪，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精心挑選的女僕裝。
她看到沐楓放下手機時唇角還未完全消散的笑意，不由得好奇地湊近詢問，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探究。
“嗯？”
沐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略帶疑惑的聲調，同時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某種熟悉的、促狹的暗示。
顏雪小精靈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淡淡的紅暈。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羞赧，卻又帶著點不甘示弱的倔強，最終還是按照“規矩”，小聲地、一字一頓地重新問道：
“主……主人，您剛剛是在跟誰聊天呢？看起來心情很好。”
“這就對了嘛！”
沐楓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笑容擴大，露出得逞的得意。
他敏捷地側身，躲開了羞惱之下揮舞過來的、屬於顏雪的粉嫩小拳頭，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輕咳一聲，穩住笑意，沐楓這才解釋道：
“是羽梅姐。剛剛隨便聊了幾句。”
他頓了頓，看著三雙瞬間聚焦過來的、含義各異的美麗眼眸，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玩笑：
“她說……讓我有空幫她物色個靠譜的男朋友。”
“騙人。”
第一個表示不信的是溫芸文。她正姿態優雅地靠坐在床邊，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卻篤定。
“就是！”
林曦漁立刻接上，她歪著頭，漂亮的臉蛋上露出一抹複雜又瞭然的神情：
“我寧願相信羽梅姐是拐著彎想讓你‘毛遂自薦’，當她男朋友，也不相信她會讓你幫忙‘找’男朋友。”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微妙，眼神在沐楓臉上轉了轉，彷彿要看清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她幾乎敢保證，如果沐楓這傢伙哪天真的腦子一熱，或者被甚麼觸動，主動向林羽梅開這個口……
那麼她們這個小小的“家”，恐怕有很大機率要“增員”了，多一位漂亮“姐姐”。
不過，令三小隻私下裡感到些許慶幸的是，像林羽梅這樣對沐楓具備強大“威脅”的女性，似乎並沒有真正下場“爭奪”的意願，至少目前看來，她恪守著分寸和距離。
而對她們目前的“三足鼎立”局面虎視眈眈、有想法插一腳的，往往難以構成實質威脅。
這種微妙的平衡，得以一直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