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天兵們出來,他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把破碗往前一推,用棍子敲了敲碗沿,發出叮叮的脆響。
“行行好吧,給口吃的。”他嘟囔道,聲音沙啞而蒼老,像是很多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天兵們面面相覷。
為首的天將眉頭一皺,冷聲道:“何方宵小,膽敢在此裝神弄鬼?”
老乞丐不理他,繼續敲碗:“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找死!”天將怒喝一聲,揮手示意身邊一名天兵上前:“拿下他!”
一名金甲天兵應聲而出,金戈一挺,朝老乞丐刺去。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金戈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取老乞丐的咽喉。
老乞丐依然沒有抬眼。
直到金戈距離他的喉嚨不過三寸,他才忽然動了。
手中的棍子。
那根看起來歪歪扭扭,隨時都要折斷的破木棍,橫著一掃。
“砰!”
棍子砸在天兵的胸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天兵的身體如同被投石車丟擲的石塊,倒飛而回,撞進身後的方陣中,將十幾名天兵一起撞得東倒西歪。
虛空中安靜了一瞬。
所有天兵都愣住了。
那金甲天兵的修為,放在人間就是戰神級別,身上的鎧甲更是天庭精煉的神器,尋常攻擊根本傷不到他分毫。
可這個老乞丐,一根破木棍,隨手一掃,就將人抽飛了?
天將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老乞丐,仔細打量,目光從他的破衣爛衫掃到那根棍子,又從棍子掃到那張髒到幾乎看不清五官的臉。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是……”他的聲音發澀:“丐神,張邋遢?!”
老乞丐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渾濁而深邃,像是兩口枯了千年的老井,可井底卻有光芒在閃動。
他看著天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喲,還有人記得我。”
天兵方陣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丐神張邋遢?三百多萬年前那個陸地神仙?”
“不可能!三百多萬年前的大清洗,他應該早就死了!”
“可他明明還活著……這老傢伙是鬼嗎?”
天兵們交頭接耳,語氣中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丐神張邋遢,那是驚豔了一個時代的名字。
三百多萬年前,他以一己之力對抗天庭,殺得天兵天將聞風喪膽。
雖然後來傳聞他在大清洗中隕落了,可今日,他又出現在了這裡。
天將的臉色陰沉如水。
他咬了咬牙,冷聲道:“管他是誰!一個老不死的而已,一起上,殺了他!”
幾十名天兵對視一眼,同時衝出方陣,朝老乞丐撲去。
金戈如林,金光如海,幾十道凌厲的攻擊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老乞丐籠罩其中。
老乞丐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年輕人啊,就是急躁。”
他正打算揮棍迎戰。
忽然,天空暗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個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遮住了空間之門傾瀉出的金光。
那陰影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帶著呼嘯的風聲和恐怖的威壓,如同一顆流星從九天之上墜落。
“轟!!!”
那巨大的東西砸進了天兵方陣中,地面,不,虛空都在震顫。
幾十名衝向老乞丐的天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天降之物砸了個正著,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碾成了肉餅。
金色的血液在虛空中飛濺,染紅了那片區域。
天兵方陣大亂。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個天降之物,那竟是一隻巨大的王八。
不,不是王八。
它的體型如同一座小山,龜甲漆黑如墨,上面佈滿了古老的紋路,紋路中隱隱有火光流轉。
它的四足粗壯如柱,腳趾間有蹼,爪尖鋒利如鉤。
它的頭從龜甲中伸出來,細長的脖子上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頭頂長著一對彎曲的角,角尖泛著熾熱的紅光。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豎立,帶著一種古老而傲慢的神情。
“天火麒麟龜!”有人驚叫出聲:“五百多萬年前的妖神!它怎麼還活著?!”
在場的天兵中有見多識廣者,認出了這隻巨龜的身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五百萬年前的強橫存在,一代妖神,據說當年從天庭的大軍圍剿中殺出一條血路,從此銷聲匿跡。
所有人都以為它死了,可它不但沒死,還活到了今天。
此刻,這隻巨大的天火麒麟龜正用一種漫不經心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那些渺小的天兵,鼻孔中噴出兩道熾熱的氣息,在虛空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它低下頭,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雷鳴般的吼聲。
“吼!!!”
那吼聲震得虛空都在顫抖,不少天兵被震得東倒西歪,手中的金戈差點脫手。
幾名離得近的天兵直接被吼聲震得七竅流血,從虛空中墜落下去。
天將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
他看著老乞丐,又看著那隻巨龜,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是……怎麼這次下界,突然多了這麼多上古時期的傢伙?這些傢伙都是從哪兒出來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
更可怕的是,那天火麒麟龜一上場就靠著強橫的身軀砸死了幾十個天兵。
要知道,天兵身上的鎧甲是天庭精煉的神器,尋常的神級強者都打不動。
可這隻老王八,竟然能靠著身體直接砸死這麼多天兵?
那它身上的甲殼得有多硬?一般的神根本打不動!
老乞丐從虛空中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將破碗別在腰間,拄著那根歪歪扭扭的棍子,慢悠悠地走到天火麒麟龜身邊,伸手拍了拍它的龜甲,發出一聲脆響。
“此路不通。”他懶洋洋地對眾天兵說道:“想過去,得先問問我和老王八答不答應。”
緊跟著,那天火麒麟龜張開嘴,喉嚨深處湧起一團熾烈的紅光。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烈,如同地心深處的岩漿在翻湧。
它猛然一吐。
恐怖的火焰從它口中噴湧而出,化作一道赤紅色的火柱,橫掃過天兵方陣。
三十多名天兵被火焰吞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烈火中化為了灰燼。
金甲在火焰中熔化,金戈在火焰中變形,那些號稱天庭精煉的神器,在這隻五百萬年前妖神的吐息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餘下的兩千多名天兵臉色驟變,但他們畢竟是天庭的精銳,短暫的驚愕之後,迅速重整陣型。
為首的天將拔出金劍,向老乞丐和天火麒麟龜一指,厲聲喝道:“他們只有兩個人!一起上,圍攻致死!”
兩千多名天兵齊聲應諾,金戈如林,金光如海,朝著兩個目標壓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隻小鳥懶洋洋地從老乞丐的破碗裡鑽了出來。
那鳥兒紅彤彤的,毛茸茸的,圓滾滾的,不過巴掌大小,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還有幾分可愛。
它歪著頭看了看那些衝過來的天兵,打了一個哈欠,然後用嘴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然後,它深吸了一口氣。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是緩慢的長大,而是一種近乎爆發式的膨脹。
巴掌大的身體在眨眼之間變成了磨盤大小,又從磨盤變成了房屋,從房屋變成了山嶽。
它的羽毛在膨脹過程中從紅色變成了金紅色,每一片羽毛都燃燒著一種幾乎看不見的火焰。
當它膨脹到遮天蔽日般龐大時,它停了下來。
那隻原本可以蹲在掌心裡的小鳥,此刻如同一座漂浮在虛空中的紅色大陸,它的翅膀展開,遮住了空間之門傾瀉出的金光,將整片戰場籠罩在它龐大的陰影之下。
然後,它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猛地向外一吹。
不是風,是火。
那火焰從它體內湧出,不是赤紅色,不是金白色,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如同琉璃般的火焰。
火焰中沒有任何溫度,甚至讓人感覺不到灼熱,可當它落在天兵身上時,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抗拒的灼燒感。
業火。
天兵們驚恐地發現,那火焰無法撲滅。
他們拍打,翻滾,用神力驅散,用金甲抵擋。
可那火焰就是不滅,像附骨之疽,死死地粘在他們身上,一點一點地灼燒著他們的神魂。
兩千多名天兵,身上全部著了火。
雖然不是致命傷,可那業火燒在身上,疼得他們嗷嗷直叫,陣型大亂,金戈亂舞,哪裡還有心思去追那老乞丐?
老乞丐,天火麒麟龜和那隻小鳥對視一眼,一溜煙就跑得沒影了。
……
天兵們氣瘋了。
他們好不容易撲滅了身上的業火,一個個灰頭土臉,身上的金甲被燒得斑斑駁駁,狼狽不堪。
為首的天將咬著牙,指著老乞丐逃跑的方向,怒吼道:“追!給我追!不殺了那三個老東西,我誓不為人!”
兩千多名天兵蜂擁而出,追著老乞丐的方向殺了過去。
他們只留下一個人,回去報信。
那個報信的天兵跌跌撞撞地飛回空間之門,穿過門後的金光,消失在了門的那一邊。
空間之門深處,傳來了更加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天庭的主力正在集結。
蕭和站在虛空之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陣法和霧氣,落在那扇巨大的空間之門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知道,那群傢伙已經中計了。
先鋒部隊遇襲,主力必然來援。這是兵法,也是人性。
哪怕是天庭的天兵,也逃不過這個規律。
老乞丐、天火麒麟龜和火雀的任務不是殺敵,而是誘敵。
他們跑得越快,追兵就越瘋;追兵越瘋,就越容易落入陷阱。
空間之門開始湧動。
金色的光芒從門內湧出,如同潮水。
一隊隊金甲天兵從門中魚貫而出,排成整齊的方陣,在虛空中鋪展開來。
一萬,兩萬,三萬。
方陣越來越大,天兵越來越多,金色的光芒幾乎將整片虛空都染成了金色。
四萬,五萬。
蕭和的眼睛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