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爹在天庭的大清洗中死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天庭降下天兵,將我龍族滿門屠戮。我爹為了掩護族人撤退,獨自斷後,被三十多位神將圍攻,最終力竭而亡。我親眼看著他的屍體從天上墜落,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方圓千里的深坑。”
他的拳頭緩緩握緊,又鬆開。
“我活了下來。潛藏了幾千年,修煉,等待,尋找機會。可是我的修為進境實在太慢了,根本不足以和神抗爭。帝級和神級之間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彌補的。我修煉了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依然摸不到那扇門。”
“後來,我研究出了一種秘法。”龍九霄的眼中閃過一絲光,那是當年孤注一擲時的決絕和瘋狂:“燃燒部分神魂,可以短暫地將實力提升一個大臺階。”
蕭和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當時以帝級修為,強行跨入神級。那一戰,我連斬了二十八個天庭的崽種。”龍九霄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一個換二十八個,值了。”
蕭和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後來,天庭派了更多的人來追殺我。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我也不想死在他們手裡。我一路逃,一路殺,最後逃進了神墓。”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他們不敢進來。神墓有它自己的規則,活人進不來,死人出不去。天庭的那幫崽種,在外面圍了幾十年,最終還是撤了。”
蕭和目光復雜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能夠短時間內直接越一個大境界?以帝境直接發揮出神級威力?”
龍九霄點了點頭。
蕭和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逆天的功法,但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秘法。
燃燒神魂,跨越一個大境界,這已經不是逆天,這是玩命。
如果神級強者使用呢?
龍九霄似乎看出了他的疑問,搖了搖頭:“這我沒試過。我死的時候不過是帝級,沒有機會試。不過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的。燃燒的神魂越多,提升的幅度越大,沒有上限。”
他苦笑了一聲:“只可惜,我老子死得太早了。不然我把這方法告訴他,他一定能殺幾百個天庭的崽種。”
蕭和頗為感嘆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的一生,是復仇的一生,也是悲壯的一生。
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二十八個天兵的命。
不值,卻又值。
“你比你爹的成就大得多。”蕭和說,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敬意:“只可惜,你死得太早了。”
龍九霄擺了擺手,語氣灑脫:“江山代有才人出。你比我強得多,至少你現在是神級了。當時我要有你這修為,我都敢直接殺上天去。”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鄭重起來。
“抱歉了,我不能跟你等到戰勝的那一天。但是,我可以把這門秘法傳給你。”
蕭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龍九霄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團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大,卻蘊含著玄奧而複雜的資訊。
他輕輕一彈,光芒沒入了蕭和的眉心。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在蕭和的腦海中炸開。
那是秘法的全部內容。
如何燃燒神魂,如何將燃燒產生的力量轉化為戰力,如何控制燃燒的幅度,如何在燃燒後保留最後一絲意識。
蕭和閉著眼,消化著這些資訊,良久才睜開眼。
“多謝。”
龍九霄擺了擺手,身形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那縷魂魄的邊緣處,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像是一片正在被風吹散的雲。
“不用謝我。你要是真想謝我……”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有灑脫,也有幾分孩子氣:“等你有朝一日殺上天庭,替我多宰幾個崽種就行。”
蕭和看著他,鄭重點頭。
“一定。”
龍九霄的魂魄越來越淡,越來越薄,最終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在灰濛濛的天光之中。
墓碑依舊矗立,墳頭依舊荒涼,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只是墓碑上的字跡,似乎又模糊了幾分。
蕭和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三百年過去了。
三百年。
對於凡人來說,是十代人的生老病死,是王朝的更迭興衰。
對於蕭和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每日不是在煉丹,就是在指點那些從神墓中復活的半神們修煉,偶爾抽出時間陪陪小千和父親,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
可他心裡清楚,時間不多了。
空間之門的顫動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
他能感覺到,那扇門後面的力量正在積蓄,正在膨脹,像一隻即將破繭而出的巨獸。
五百年的期限,已經過去大半。
可他手下的人,不過千人。
帝境,半神,加上他自己這個神格破損的殘神。
千人對十萬。
這恐怖的數量差距,拿甚麼去彌補?
蕭和和大道烙印談及此事,語氣中難得地帶上了幾分焦灼。
“師父,三百年來我幾乎找遍了大陸上所有能找的強者,能請的請了,能打的打了,能挖的挖了。可攏共不過千人,天庭那邊動輒十萬天兵,這仗怎麼打?”
大道烙印沉默了許久。
他如今已經有了肉身,銀髮白鬚,仙風道骨,與當年神海中那道虛影判若兩人。
他盤坐在蕭和對面,閉著眼,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我有一個招,”他終於開口,聲音緩慢而凝重:“不知道能不能實現。”
蕭和眼睛一亮:“說說看。”
大道烙印睜開眼,目光深邃如淵:“我還在天上封印在星辰當中的時候,周圍的星辰裡,似乎都封印著強者。那周天星辰,數之不盡,恐怕其中有不少強者,都被封印其中。”
蕭和猛地一拍腦門。
“對呀!我怎麼把這茬忘了!”
他站起身來,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了九天之上。
腳下是翻湧的雲層,遠處是蒼茫的大地。
頭頂,是無盡的星空。
那星空看上去離得很近,彷彿伸手就能觸到,可蕭和心裡清楚,那只是錯覺。
星辰與大地之間的距離,不是用裡能衡量的。
但他不是凡人。
他是半神,是曾經成過神的存在。
蕭和深吸一口氣,身形拔地而起,朝著最近的一顆星辰飛去。
他飛了很久。
越往上,空氣越稀薄,寒意越濃。
雲層在腳下變成了一個白色的平面,大地變成了模糊的輪廓,天空從藍色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墨黑。
星辰在他眼前越來越亮,越來越大,從一顆顆光點變成了一個個球體。
可他也感覺到了那股推力。
越是靠近星辰,就越有一股龐大的力量將他往外推。
那不是風,不是氣流,而是一種更加玄妙的東西。
好像是那顆星辰本身在排斥他,不允許他靠近。
蕭和咬著牙,繼續往前飛。
一萬里,兩萬裡,十萬裡。
推力越來越強,強到他不得不動用神力來抵抗。
他的衣袍在虛空中獵獵作響,髮絲被吹得向後飛揚,雙眼中精光閃爍。
終於,他靠近了。
那顆星辰就在他眼前,巨大無朋,懸浮在虛空之中。
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淡藍色的光罩,光罩上流轉著玄奧的符文,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透過光罩,能看到裡面霧氣氤氳,甚麼也看不清。
封印。大道烙印說得沒錯。
這些星辰,都是封印。
蕭和懸浮在星辰之外,看著那層淡藍色的光罩,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握緊拳頭,催動體內所有的力量,一拳砸了上去。
“轟!!”
拳頭落在光罩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光罩震顫了一下,符文急速流轉,像是在拼命抵抗。
但蕭和的力量太大了,半神的全力一擊,豈是一個無主封印能擋住的?
光罩碎裂了。
不是整塊碎裂,而是從拳頭落下的地方開始,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網。
那些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砰的一聲,光罩炸開,化作無數淡藍色的光點,消散在虛空之中。
封印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隨即沉寂。
一股寒冷的風從星辰內部湧出,吹到蕭和身上,凍得他猛一哆嗦。
不是普通的冷。
以他半神之軀,早已不懼寒暑,不懼水火。
但這風吹在身上,竟然讓他感覺到冷。
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冷。
那風中蘊含著一種連神都要顫抖的寒意。
蕭和打了個寒顫,穩住身形,朝著那顆星辰落了下去。
腳下是雪。
無邊無際的雪。
白色的,不知堆積了多少萬年的雪。
從腳下延伸到天際,一望無垠。
天空是灰白色的,沒有太陽,沒有云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風很大,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蕭和站在雪地中,環顧四周。
他感覺到了。
這星球上,有生命的氣息。
不止一個,有很多。
蟄伏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氣息。
他朝著氣息最濃的方向走去。
風雪中,一座白色的宮殿出現在視野盡頭。
宮殿通體雪白,與周圍的冰雪幾乎融為一體,若不是它的輪廓在風雪中格外醒目,很難發現。宮殿很大,佔地不知多少畝,殿宇樓閣,層層疊疊,氣勢恢宏。
越靠近那座宮殿,蕭和越覺得冷。不是身體在冷,是靈魂在冷。
那股寒意從宮殿深處散發出來,瀰漫在整座星球上,凍得他牙齒打顫,渾身哆嗦。
他走到宮殿門前,正要開口。
一道聲音從宮殿深處傳來,帶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已千年不問世事。莫來煩我了。”
蕭和愣了一下。
這聲音……好熟悉。
不是那種聽過幾次的熟悉,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刻在記憶中的熟悉。
彷彿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聽過這個聲音。
他搖了搖頭,沒有多想,拱手朗聲道:“不知哪位前輩在此,晚輩蕭和,特來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