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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古寺論道

2026-04-25 作者:趙雨山

蕭和被那尖嘯震得倒卷而回。

身體如同一片落葉,在高天之上翻滾了幾圈,然後朝著地面墜去。

鮮血從他的耳中、鼻中、嘴角湧出,在臉上劃出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線。

他的五臟六腑都在震顫,意識在一瞬間變得模糊。

透支全力的一擊,加上天道尖嘯的反噬,即便是半神之軀,也難以承受。

但他沒有昏迷。

他甚至還在笑。

蕭和仰面朝天,任由自己向著地面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雲層在他眼前飛速後退。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血跡,眼眶中卻滿是笑意。那笑容裡有瘋狂,有釋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他笑天道軟弱。

笑它口口聲聲要抹殺一切威脅,卻連一個凡人都殺不死。

不,如今已不是凡人了。

他笑命運無常。

笑自己被命運推著走了大半生,今日終於站在了命運的面前,與它對視,與它對抗,沒有被壓垮。

他笑自己這荒唐的一生。

從少年時的無可奈何,到中年時的顛沛流離,到如今,孤身一人,面對天道,刺穿了它的手掌。

他笑得很開心。

那隻被刺穿的大手,懸浮在雲層之中,顫抖了片刻。

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滴落,每一滴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落到地上,砸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那豎瞳中的憤怒依舊沒有消散,但它顯然明白了。

短時間內,它根本拿不下蕭和。

再打下去,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堪。

大手緩緩縮回虛空之中,五指收攏,消失在雲層裡。

金色豎瞳最後看了蕭和一眼,那道目光裡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然後,它緩緩閉合。

蕭和閉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意,依舊沒有消散。

劫雷沒有落下。

紫色的雷電在雲層中翻湧了片刻,終究還是消散了。

那金色豎瞳閉上之後,雷雲也隨之散去,天空恢復了清明。

陽光灑落,照在天晶城上,照在那片被震得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城中的人們從驚恐中回過神來,有的在尋找失散的親人,有的在清理坍塌的房屋,有的跪在地上,對著天空磕頭,感謝上蒼的保佑。

他們不知道,上蒼不是來保佑他們的。

上蒼是來殺人的。

蕭和墜落在天晶城外的一片荒野上,砸出一個數丈深的大坑。

他躺在坑底,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七竅中的血跡已經幹了,臉上的血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

身體的傷勢在快速恢復,半神之軀的自愈能力遠超常人,但他還是躺著,沒有動。

他在想事。

那道空間裂縫的位置,他已經記在心裡了。

天外之天,三十三重天之外,那裡是空間之門的所在。

上一次,他就是死在那裡。

十萬天兵從那扇門中湧出,刀劍如林,金光如海,將他圍在中間。

那一戰,他殺了一萬八千名天兵,最終被那天將一錘砸入地下,沉睡了萬古。

這一次,他知道那扇門的位置。

他不知道這次會出來多少天兵,十萬,二十萬,還是更多。

但他會提前給他們一個驚喜的。

他緩緩坐起身來,從坑底一躍而上,落在一片荒草地上。

他負手而立,仰頭望向天邊,目光穿越雲層和罡風,直直地落在那道空間裂縫上。

他能感覺到,那處空間之門,已經開始顫動。

那是天庭在啟動空間之門的傳送陣法。

龐大的能量在空間裂縫的另一側匯聚,如同一個正在甦醒的巨獸,沉重而緩慢地開始運轉。

兩個世界之間,即將被連通。

五百年。

陣法完全啟動,需要五百年。

他還有五百年的時間。

蕭和收回目光,心中開始盤算。

他現在需要人,需要幫手。

他一個人,就算恢復到全盛時期的神級戰力,也不可能擋得住天庭的大軍。

他需要一支軍隊,需要一個文明的力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去對抗那扇門後的敵人。

他很清醒。如果所有人不能團結起來,根本不可能打敗天道。

那麼,有誰可以團結呢?

神戰帝國明面上的最強者,只是個戰王。

雖然隱藏了一個半步戰尊,但對即將到來的戰爭來說,意義不大。

神與神之間的戰鬥,最差的也得是大帝級別。

而那些人,都藏在各種秘境當中,幾百年,幾千年,甚至幾萬年不出世。

他們有的在閉關,有的在沉睡,有的在躲避天道的窺視,有的只是不想管。

他想起那些老傢伙,心中湧起一股怒意。

正是因為這群老傢伙的這種行為,才導致一次又一次天道大輪迴中,無數文明被屠殺。

天道每滅一次文明,就會降下一次大輪迴,將那個文明的一切痕跡抹去,然後等待新的文明誕生。

那些老傢伙明明有能力對抗,卻選擇躲起來,只為了苟活。

縱容天道如此強大,縱容它一次又一次地降臨災難。

每一次天道下界,滅殺一個文明,就會搶奪無數個剛剛成神的人。

那些所謂的飛昇上界的人,沒有一個回來的。

因為根本不是甚麼飛昇,上去之後就會被精神改造,變成天道的傀儡,成為天庭的天兵天將。

蕭和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這一次,”他低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要把這些老傢伙,全揪出來。”

……

藏南寺。

這座位於翠壑山深處的千年古寺,在神武大陸的最南方,終年被雲霧籠罩,少有人至。

寺不大,不過一進院落,青磚灰瓦,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

寺內沒有香火,沒有僧眾,甚至連一尊像樣的佛像都沒有。

只有一間禪房,房前一棵老松,樹下幾塊青石,石上落滿了松針。

千年來,這寺廟中只有一位老和尚在此靜坐。

不知從何時起,他就坐在那裡了。

也許是一千年,也許更久。

他的身形枯瘦,如同風乾的樹皮,身上那件袈裟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閉著眼,雙手合十,一動不動,如同入定,又如同圓寂。

如果不知道的,可能還以為這老和尚也和廟裡的金身泥塑一樣,也是一件死物。

哪怕近距離觀看,這老人千年不動,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就像是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擺設。

可此刻,這老人的眼睛卻是睜開的。

因為已經有一個人無聲無息地坐在了他對面。

那人是何時來的,怎麼來的,從哪個方向來的,他不知道。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氣息,甚至沒有任何預兆。

就像他一直就坐在那裡,只是老和尚之前沒有看見。

蕭和盤膝坐在老和尚對面,青石為席,松針為墊。

他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這位枯瘦的老僧,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老師傅,好雅興。”他開口,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山谷中幽幽迴盪:“你的閉口禪已經修到了一定的水平,如果不是我神識夠強,還真不一定能發現你。”

老和尚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蕭和臉上,看了片刻。

他面容清癯,眼窩深陷,面板像是乾裂的河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樹,可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尋常人看不出的清明。

他慚愧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謙卑,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施主謬讚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多年未曾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乾澀:“蒼茫大地,換了多少位豪傑、帝王了,老朽我就如同沙灘邊的沙礫一樣,不值一提。”

蕭和笑了,那笑容不冷不熱,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皇帝踩在沙子上,沙子當然不會覺得有甚麼。”他慢悠悠地說:“因為它本就是要被踩在腳下的。可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鋒利起來:“如果他把這粒沙子撿起來,裝在彈弓上,殺了路邊的孩童呢?”

老和尚遲疑了一下,渾濁的眼珠轉動了幾息,最終還是說道:“沙礫無罪……行兇者的心,才有罪。”

蕭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那如果,他控制著沙礫的心,讓這粒沙子自主跳起來殺人呢?”

老和尚沉默了。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山谷中寂靜無聲,只有松針偶爾從枝頭飄落,落在青石上,發出細微的沙響。

風從遠處吹來,穿過古寺的殘垣斷壁,穿過老松的枝丫,帶起一陣低沉的嗚咽。

“這……”老和尚開口,又閉上,再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施主此言,老朽不知如何作答。”

蕭和沒有追問,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老和尚,目光平靜而深邃,像是在看一個故人,又像是在看一面鏡子。

“莫謂我言之不預。”他站起身來,衣袍在山風中輕輕飄動。

他負手而立,仰頭望著遠處那片蒼茫的天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我都到了臨門一腳的地步,遲早會有那一天。你真的覺得,等到了上面,你還會是你自己嗎?”

老和尚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動。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的、埋藏了千年的東西。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那雙手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動過了,關節僵硬,面板乾裂,如同一雙死人的手。

然後,他緩緩合十。

“我當殺之。”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

可那聲音裡,有決絕,有釋然,有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終於做出的選擇。

蕭和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讚許,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

他微微頷首,對老和尚抱拳一禮。

“為您祝賀。”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從青石上消失。

沒有風聲,沒有光芒,沒有一絲波動,就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山谷恢復了寂靜。

老和尚獨自坐在青石上,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松針依舊在飄落,山風依舊在嗚咽,古寺依舊沉浸在千年的靜默之中。

可那雙合十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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