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前院子裡的雜草，原先有半人高，亂石碎瓦鋪了滿地。
顧言澈花了幾個清晨，一鋤頭一鋤頭的清理，總算清理了出來。
至於清理的工具，基本是他找村民借來的，這樣有來有往，也就和村民們日漸相熟。
把院子弄好，他便開始了日復一日的生活。
早上天氣不算熱的時候，去山上找些山貨。
下午空閒的時候，便教村子裡想認字的孩童在地上寫字。
雙手勤快，腦子管用，慢慢的，日子也就過了起來。
村裡去鎮上路遠，村民們出去一趟不算方便。
便有初一十五，由村裡有經驗的牽頭人帶著青壯年去鎮子採買，或者賣山貨的習俗。
時間因農忙農閒時節更改，農忙時可能會減少次數，農閒時也會根據需求增加次數。
等到趕集這天，顧言澈也託人買了更實用的生活用品，比如被褥衣料，鍋碗瓢勺之類。
久而久之，他這院子裡，不僅搭了灶，還支了鍋，家當也在時間的推移下，一點一點積攢。
......
數日後，溪山村山腳下。
驢車在一條被雜草半掩，明顯已經是道路盡頭的土埂旁邊停住。
趕車的漢子勒住韁繩，指著前面看不見路的密林，對車上的三人道，“幾位，只能到這兒了。”
“前頭那路，牲口上不去，得靠腳走。”
“順著這條踩得發亮的小路往上去，大概走個半日，就能看到溪山村的炊煙了。”
他是本地人，特意指了一條比較近的山路。
沈昭扶著暖棠的手從露天的驢車上有些笨拙的挪下來。
坐了半個多時辰的驢車，她的骨頭像是要散架，踩到實地的時候，竟然有些發飄。
抬眼望去，前方是看不到頂的鬱郁青山，樹木參天，藤蔓糾纏，只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
他們的馬車早在鎮子邊上就沒辦法前行，只能換來兩頭瘦驢拉的簡陋板車，這還是能找到的最好的方式！
即便如此，後半段進山的路也越來越顛簸。
“有勞了。”沈毅上前，把車上的包袱拿下來，付過錢，又多給了幾個銅板。
車伕憨厚地笑了笑，調轉驢頭，沿著來路嘚嘚地回去。
留著三個人在山腳下，看著巍峨群山。
“您還行麼，小姐？”暖棠擔憂地問。
沈昭沒說話，看了一眼邊上的草地，坐著歇歇。
仰起臉，瞪著眼前的莽莽蒼山，心裡憋了一肚子火沒地方發。
這甚麼鬼地方？！
顧言澈腦子是被門夾了麼，和離就和離，辭官就辭官，天下之大，江南繁華之地多了去了，幽州河府，哪處不能安身？
他倒好，一頭扎進這鳥不拉屎，車馬都到不了的山溝溝裡！
是來隱居還是來當野人？！
她這一路上，想象過無數個重逢的場景，也許是某個清雅別緻的小院子，也許是某條熱鬧卻不失風雅的街市。
最不濟，也該是個能說的過去的鎮子，邊上生活物品都齊全吧！
她連到時候該穿哪身既不失體面，又顯得幾分憔悴的衣裳，臉上該是帶著三分幽怨，七分倔強的甚麼表情，第一句話該是嗔怪，還是認錯，都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
結果呢？！
結果她從河間府到柳安縣再到這清溪鎮，不僅被一個半大的孩子搶了荷包，不得不把衣衫首飾換的低調，金銀珠寶大部分寄存錢莊......
更得坐著這能把人骨頭顛散架的驢車，吃了一路的土，像個真正逃荒難民一樣灰頭土臉，最後還得靠著這雙快走廢了的腳，爬這看不見盡頭的野山！
啊啊啊啊！
別說爬，光想想都要發瘋！
暖棠在一邊看著，她也沒想到姑爺竟然去了深山老林，當時沈毅說這訊息的時候，她還不信來著。
小姐這一遭，真沒被國公爺說錯，當真是來吃苦來了。
沈毅英挺的臉上不太自然，讓嬌生慣養的小姐爬這山，屬實......
罷了，沈昭站起身，“走吧。”
沈毅把幾個包袱重新捆紮實，兩個大些的背在自己身上，另一個輕點的讓暖棠揹著。
他又折了根樹枝，削去毛邊，遞給沈昭當柺杖，“小姐，山路不好走，您撐著些，跟緊我。”
進山的路一開始還算一條路，慢慢的，就變成了需要在亂石和樹根之間尋找落腳點的痕。
坡度也越來越陡，沈昭很快便氣喘吁吁，額頭上流下來的汗，很快把她臉上為了遮擋膚色刻意塗的灰土，衝出一條醜陋的痕跡。
沈昭不用想，自己現在應該和美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頭髮被汗溼的一綹一綹，換上的細布裙子也被樹枝勾得脫了線，繡鞋更是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顧言澈！你真是好樣的!
暖棠跟在她身後，也是走幾步就要歇一歇。
她們這三個人，也只有沈毅，看起來稍微好一點，在前面開路，有時回頭拉她們一把。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沈昭覺得雙腿如同有人拽著，肺部火辣辣的疼，她一個屁股蹲就坐了下去。
“咔嚓！咔嚓——”
砍樹聲？
沈毅讓她們停下，自己上前幾步，看到一個穿著短褂的樵夫，正揮著柴刀，對著一顆大樹揮舞。
“這位大哥。”沈毅拱了拱手。
樵夫停下動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沈昭和暖棠，“外鄉人？”
“走錯路了吧，這深山老林的，可不是遊玩的地兒。”
“大哥，我們不是來遊玩，是去溪山村尋親的。”沈毅忙道，取出幾個銅板，“不知大哥可否行個方便，給我們指條明路？”
“或者，若能帶我們一程，必有重謝。”
樵夫看了看幾枚銅錢，又看了看沈昭那即便狼狽又難掩憔悴的模樣，搖了搖頭，把銅錢推回去。
“指路可以，帶路不行，我這擔柴今日得送到山下莊子裡。”
“你們順著這條路一直往上走，遇到岔路口往右，看到一條水流很急的溪，沿著溪再往上走一個時辰，看到有炊煙和人家的地方就是了。”
他又道，“看你們這樣子，山路還遠著，自己小心些。”
“山裡天黑的早，蛇蟲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