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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山高水遠,再無瓜葛

2026-04-03 作者:星子落在河

他咂摸一下,覺得這位客官雖然話少,但語氣溫和,不像難相處的。

便也樂得輕鬆,“成!那咱們就邊走邊看,反正天長,路上景緻也好,不急!”

“嗯,不急。”顧言澈重複了一句。

有甚麼可急的呢?

京城的一切,丞相的印綬,繁華的府邸,勾心鬥角的朝務......

還有那場從炙熱開始,冰冷結束,最終以一紙薄書了斷的夢,都已經留在身後,和他再無任何關係了。

他來時,本就是孑然一身,憑著幾分才智和機緣,靠著心中的堅定信念,一步步走到那世人仰望的位置。

如今離去,拋下煊赫權勢,舍掉錯付真心,依舊是孑然一身。

官袍褪去,華府遠離,連那顆曾為她熱烈跳動,又因她逐漸冰冷的心,似乎也感覺不到多痛了。

這樣再好不過,不欠誰的,也無需再為誰的喜怒冷暖牽動心神。

天地浩蕩,走到哪裡,便是哪裡。

從此,山高水遠,再無瓜葛。

丞相府。

要說下午的沈昭還算鎮定,此刻夜色來襲,驟然把周身的孤寂顯得如此清晰。

屋子裡丫鬟已經退下,只剩她一個人。

以前顧言澈在府裡的時候,就算兩人不說話,這座府邸也似乎有個中心。

如今他不在,只覺得這丞相府怎麼空蕩蕩的。

聽青墨說,顧言澈是離了京忙公務,真的是公務嗎?

睡不著,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就著燭火,對著那份和離書看了又看,要把上面盯出花來。

小臉皺成一團,他竟真的遞了和離書。

這和離書,父親母親竟然真的默許了!

可這樁婚事是陛下賜下的,難不成皇上也允了?

他們到底是甚麼意思,就算她驕縱,就算她有錯,至於用這種方式,直接把她和離出門麼?

不行,她明日得去問個清楚。

這一夜,沈昭心裡想著事,幾乎沒睡。

次日,天光大亮。

沈昭簡單梳洗一下,換了身家常的衣裳。

對著鏡子看了又看,覺得既不能顯得太落魄,也不能太囂張,至少得留著那種“我回來了可不是灰溜溜回來”的勁兒。

馬車停在安國公府側門,沈昭盯著那從小跑到大的門,看了好一會兒。

心跳有點快,手心也微微出汗,此刻竟莫名的有些“近府情虛”。

和離書上刺眼的印鑑還在腦中反覆出現,父親母親甚麼都知道,卻甚麼都不告訴她。

這次回府,和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太一樣。

往日她回府,哪次不是人沒到聲先聞,今日卻挪不動腳。

“暖棠。”她放下車簾,清了清嗓子,“你帶人先進去,把東西歸置一下,就......就說我回來看看,別的,先別提。”

“是,小姐。”暖棠心領神會,知道小姐這是臨門怯了,連忙帶著行李和幾個小丫鬟下車。

沈昭坐在馬車裡,看著安國公府的側門開啟又關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裡頭安安靜靜,既沒有謝嬤嬤滿臉帶笑地出來迎她,也沒有小廝匆忙跑過來請安。

沈昭心裡更沒底,母親這是......真生她氣了?

她正想著要不要調轉馬頭回丞相府,忽然聽見側門“吱呀”一聲又開啟。

掀開簾子望去,出來的並非謝嬤嬤,而是母親院裡一個面生的二等丫鬟。

小丫鬟規規矩矩走到車前,福身道,“大小姐,夫人請您去正院花廳說話。”

正院花廳?

母親沒讓回偏廳或者暖閣,正院花廳這地方,都是見外客,處理正經事用的。

“知道了。”沈昭應著,知道這次,怕是少不了挨訓。

她磨磨蹭蹭下車,一步步朝著正院走去。

慢悠悠挪到花廳門口,往裡頭探頭一看——

嚯,陣仗還真不小!

母親謝華清坐在上首,手裡端著杯茶,卻沒見她喝。

父親坐在另一邊,手裡拿著本賬冊似的小本子,也沒見他看。

沈世堯聽到腳步聲,掀起眼皮掃了過來。

沈昭露出個討好又心虛的笑,軟綿綿地喊,“父親,母親,我回來啦......”

沈世堯沒好氣地看了一眼自家閨女,一副“你自求多福吧”的模樣,又去看手裡的冊子。

“進來,把門關上。”謝華清將手裡的茶盞往旁邊桌上一擱,發出“Duang”的一聲脆響。

暖棠幾個擔憂地看了一眼小姐,便退出去門外守著。

沈昭同手同腳的進去,順手帶上門,剛轉過身——

“跪下。”謝氏冷聲開口。

沈昭小臉一跨,狐狸眼眨了眨,往前挪幾步,“母親......我這一大早趕回來,還沒用早膳呢,腿軟......”

說著還往她爹臉上瞅,沈世堯盯著賬本,似是沒看到她的求助。

“讓你跪下,聽到沒有!”謝氏眉頭微蹙,加重了語氣。

沈昭知道自己混不過去,撇撇嘴,不大情願地挪到中間,慢吞吞跪下。

跪是跪了,但身板挺得直溜,下巴也抬著,一副“跪就跪,但我沒錯”的模樣。

謝氏看著她這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只問,“知道為甚麼讓你跪麼?”

“知道......”沈昭蔫蔫地應了一聲,“不就是,和離書那事嘛。”

“你倒是輕描淡寫,”謝氏冷哼一聲,“沈昭,你如今翅膀硬了,連自己夫君都敢指著鼻子往外趕了?”

“怎麼,丞相府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謝氏畢竟出自武將之家,雖說是嫁入安國公府這樣詩禮傳家的門庭,但她從將門薰陶出來的氣勢,還是不減當年。

沈昭不怕她爹,但對這位母親大人多少有點犯怵。

小的時候犯了錯,母親是真的會打她。

而且這次的事,自己雖有理,但不多。

“我,我沒趕他!”沈昭反駁著,聲音不自覺弱了幾分,“我就是,說了句氣話。”

“誰讓他不信我,還質問我......”

“氣話?”謝華清接過話頭,“你一句氣話,守卿就當了真,還遞了和離書。”

沈昭聽到和離書三個字,更委屈了。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那我還沒回家哭呢,你們倒先叫我來罰跪。”

“合著在你們心裡,顧言澈才是親生的,我就是個沒人要的。”

“他遞和離書,你們就簽字,問都不問我一句,你們到底是不是我親爹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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