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作倒快。
回府第一件事,便是雷厲風行地清除了身邊的釘子。
“知道了。”他面上不顯,只淡淡應了一聲。
顧風垂首侍立,不敢打擾。
良久,顧言澈緩緩抬起眼,“顧風。”
“屬下在。”
“關於蘇家,之前讓你查的......不必再像之前那般顧忌,也無需再留任何情面。”
顧風心頭凜然。
主子這是......要對蘇家下死手了?
之前雖也調查,但總有幾分剋制,如今這是“不再手下留情”。
“是,屬下明白!”顧風沉聲應道,“定不負主子所託。”
夜色漸深,街道上行人稀少。
一輛樸素的馬車從相府所在的長寧街方向駛出,朝著城東蘇府的方向行進。
車內,蘇景辰斜倚在錦墊上,面色難看。
得知春蘭被送出府發賣,而顧言澈已經和沈昭回府,讓他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他沒想到沈昭竟然做的絲毫不留餘地。
“顧言澈......”蘇景辰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嫉恨。
不過是個寒門爬上來的幸運兒,也配佔據那樣的高位,娶走他曾經觸手可及的女子?
遲早,他要將這一切都奪回來,將顧言澈踩在腳下,讓沈昭知道,誰才是她該依附的人。
馬車行駛到一條僻靜的巷道,這裡離蘇府已經不遠,但因為靠近幾處深宅大院的後巷,白日裡人也少,夜間更是靜謐。
突然,拉車的馬匹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馬車一頓——
“怎麼回事?”
蘇景辰不悅地皺眉,掀開車簾探頭望去。
車伕急忙開口,“公子,前、前面有幾個人攔路......”
話音剛落,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兩邊牆頭,巷子拐角處竄出,瞬間將馬車前後堵住。
蘇景辰眼睛眯起。
來人都穿著尋常的粗布短打,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們手中提著手臂粗的木棍,有的空著手,但周身散發出的剽悍氣息,能看出這群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蘇景辰心頭暗叫不好,他厲聲大喝,“你們是甚麼人?可知這是誰的馬車?!光天化日......呃!”
“砰!”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蒙面人已欺身近前,一拳狠狠搗在他小腹。
力道之大,讓蘇景辰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痛哼一聲,弓著身子從馬車上栽了下來,狼狽地摔在地上。
“公子!”車伕驚叫著想上前,被另一個蒙面人一腳踹在腿彎,慘叫一聲撲倒在地,隨即被一記手刀砍在後頸,暈死過去。
蘇景辰忍著劇痛,勉強抬起頭,只見那些蒙面人已圍了上來,將他堵個嚴實。
月光被高牆和黑影籠罩,只漏下零星幾點,照在他們沉默而充滿壓迫感的身形上。
“你們......到底是誰派來的?想要甚麼?銀子?我有......”
蘇景辰心裡慌得要死,表面強作鎮定,自己沒惹甚麼人,到底是誰?
難道是顧言澈?
不,不像,顧言澈若要動他,不會用這種市井鬥毆一樣的手段,更不會只派這幾個人......
“呸!誰稀罕你的臭錢!”一個粗豪的嗓音響起,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為首那個蒙面人蹲下身,用木棍挑起蘇景辰的下巴,力道不輕,棍子颳得他面板生疼。
“蘇大公子是吧?聽說你要成親了?恭喜啊。”
話音打了個轉,“不過,有些人,不是你能惦記的。有些地方,也不是你能隨便伸手的。懂嗎?”
蘇景辰瞳孔睜大。
惦記誰,他除了惦記沈昭,還能惦記誰?
不等他細想,那蒙面人收回木棍,冷冷道,“這頓打,是給你個教訓。”
“管好你自己,別整天琢磨些上不得檯面的陰私勾當,更別把主意打到不該打的人頭上。”
“這次是皮肉之苦,下次,可就沒這麼便宜了。”
話音落下,不等蘇景辰有所反應,那蒙面人低聲喝道:
“動手,別打死,也別打殘,但得讓他好好‘舒坦’幾天,沒空去想那些歪門邪道。”
“是!”周圍幾個蒙面人應著,隨即,拳腳如同暴雨點一樣落下。
他們力道控制的很有分寸,專挑那些能讓他痛又不要他命的地方招呼。
“啊!住手!”
“你們知道我是誰......啊!”
“我父親是,是戶部......呃啊!”
蘇景辰掙扎著護住頭臉,慘叫聲在寂靜的巷子裡迴盪。
可零人在意。
只能像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毆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息,但對蘇景辰而言卻實在漫長。
拳腳終於停了。
那蒙面頭兒蹲下來,拍了拍蘇景辰腫痛不堪的臉頰,嗤笑道,“蘇公子,好好記著今晚。”
“要是記不住,或者還敢動歪心思......我們兄弟,隨時可以再來提醒你。滾吧。”
說完,他站起身,與其他蒙面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如同來時一般,迅速散入黑暗的巷道。
蘇景辰癱在地上,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躥。
他渾身無處不痛,臉上身上火辣辣的,嘴角已經滲出血絲,眼睛也腫起了一隻。
勉強撐起身體,靠在車輪上,大口喘著氣,眼神陰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不是顧言澈。
那種行事風格,那種直接的威脅語氣,倒像是......
陸沉舟!
是了,只有陸沉舟那個莽夫,才會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只有他,才會因為沈昭的事對自己下這種黑手!
“陸、沉、舟......”
蘇景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還有沈昭!
定然是沈昭默許,甚至指使的!
......
而與此同時,幾條街外,一處安靜的酒樓後院。
陸沉舟換下了那身粗布衣裳,用清水搓洗著手臉,感覺要洗去甚麼髒東西。
他身邊站著幾個心腹侍衛,其中一個低聲問,“小將軍,咱們這麼幹,會不會給沈小姐惹麻煩?”
陸沉舟“呸”了一聲,擦乾臉,將布巾扔進水盆,“麻煩?蘇景辰那孫子敢去告嗎?”
“他敢說因為惦記別人媳婦,所以半夜被人套麻袋揍了?他還要不要他那張臉,還要不要他蘇家的臉面?”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守卿那性子,太正,有些髒活兒就得咱們來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