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的人,是你爸爸,如今他也不在了,我也早已經原諒他了……”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翻舊賬,只是想讓你知道,這麼多年,你爸爸心裡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話音頓了片刻,空氣中瀰漫著幾分沉重的唏噓,潘思戀忽然話鋒一轉,眼底泛起濃濃的愧疚與自責:“劍橋,其實真正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啊!”
“是我把你爸爸從你和你媽媽身邊搶走的,這麼多年,這份愧疚一直壓在我心底,我無數次想找機會彌補你媽媽,可她每次見到我,都像是見了索命的厲鬼,滿眼都是恨意,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潘姨……我媽媽她……”方劍橋剛想開口插話,語氣裡滿是複雜。
“劍橋,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說出來,我心裡能好受些……”潘思戀輕輕抬手打斷他,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疲憊,接著又斷斷續續說著滿心的懺悔,那些藏了多年的愧疚與自責,終於盡數吐露。
說完這番話,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身子微微動了動,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彷彿要將那段滿是屈辱與不堪的過往,徹底翻篇塵封。
方劍橋眼疾手快,連忙伸手穩穩扶住她,動作小心翼翼地幫她調整好舒適的坐姿,又細心地將滑落的被子重新蓋緊,掖好被角。
“劍橋,你再聽聽我接下來的話。”
潘思戀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平靜了許多,卻藏著一股歷經世事滄桑、看透人情冷暖後的通透與淡然:
“李文靠著坑蒙拐騙,成了我的丈夫;方正陽,也就是你爸爸,靠著算計與私心,成了我的情人……這世上的男人,在我從前眼裡,好像都披著一樣的皮囊,滿心算計,唯利是圖。”
“好在,遇見你之後,我才終於明白,這世上終究還是有好男人的……”
她緩緩睜開眼,看向身旁的方劍橋,目光溫柔,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而且這個好男人,還生得這般俊朗,待人又體貼溫柔,心思細膩……”
眼神裡終於漾開一絲久違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處,還裹著揮之不去的苦澀,“所以剛才李文在那裡胡言亂語、惡意詆譭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慌得很。我怕,怕你也跟他們一樣,接近我只是衝著我的家產,只是另有所圖……”
“潘姨!”方劍橋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堅定,他上前一步,一把緊緊抓住潘思戀的手,掌心滾燙而有力,傳遞著滿滿的真誠與篤定,“你在我心裡,永遠是那個高貴、優雅,骨子裡還帶著一股不服輸的迷人韌勁的潘姨!我爸爸當年做錯的事,自有他自己去承擔彌補,跟你沒有半點關係!這更不會,也絕不可能影響我對你的尊重!”
“謝謝你,劍橋。有你這句話,潘姨心裡就暖透了,壓了這麼久的石頭,總算輕了些。”潘思戀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動容。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轉向窗外,落在那一片蓬勃生機的綠意之上,語氣漸漸變得釋然:“以前我總怨天尤人,恨命運對我太過不公,恨那些欺瞞算計我的人。可現在靜下心來想想,若是沒有當初那些不堪的經歷,我也不會蛻變成如今這個看透世情、內心堅韌的樣子。”
“現在劍心也長大了,懂事了,我剩下的日子,不想再被過往牽絆,就想徹徹底底為自己活一次。”
“至於李文……”提到這個名字,潘思戀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散發出一股清冷的氣場,“他今天敢當眾攤牌,明目張膽地威脅我,我潘思戀活了這麼久,也不是任人隨意拿捏的軟柿子。這筆賬,我會慢慢跟他算清楚。”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變得凝重,可這份凝重之下,卻又隱隱透著一種撥雲見日、放下心結的輕鬆。
方劍橋看著潘思戀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那是歷經磨難後依舊不屈的堅韌,他心中懸著的那塊巨石,終於穩穩落了地。他愈發清楚,眼前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中更強大、更堅韌,也更讓人心疼。
“潘姨,你身上有傷,一定要好好養傷,別想太多煩心事。”方劍橋緩緩站起身,語氣堅定而鄭重,“以後有我在,我替你撐著這片天。不管是誰,只要敢欺負你,我方劍橋第一個不答應!”
話音剛落,潘思戀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嘴唇也沒了血色,身子微微發顫。
“潘姨,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不舒服?你先好好休息,別說話了。”方劍橋見狀,心頭一緊,連忙關切地說道,轉身便準備起身離開。
“劍橋,等一下。”潘思戀急忙伸出手,輕輕拉住方劍橋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脆弱的顫抖,眼底滿是無助,“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一會兒?我好害怕,不敢一個人待著……”
“潘姨……”方劍橋一時有些猶豫。
“別緊張,我身上還有傷呢,還能非禮你不成?”潘思戀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想緩解這份尷尬,語氣卻依舊藏不住怯意,“我就求你留在我身邊,等我睡著了,你再走,好不好?”
方劍橋看著她眼底深深的恐懼與無助,心瞬間軟了下來,猶豫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好吧,我留下來陪你。”
潘思戀這才放下心,緩緩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呼吸漸漸平穩,沉沉睡了過去。
方劍橋躺在一旁,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她,腦海裡思潮翻滾,想著潘思戀的遭遇,想著過往的種種,心緒複雜難平。
睏意漸漸襲來,他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他感覺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在了自己身上,耳邊傳來潘思戀帶著哭腔、虛弱顫抖的聲音:“劍橋……潘姨好冷……”
“潘姨,你冷嗎?”方劍橋睜開眼睛,準備給她蓋被子。
一轉身,卻發現潘思戀眼睛緊閉,嘴唇蠕動:“劍橋,可以抱抱潘姨嗎?”
很顯然,潘思戀是在說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