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橋!求求你,不要殺我!”
羅方政額頭重重磕在溼滑的水泥地上,混著雨水的血珠四下迸濺。
他脊背佝僂得像只被打斷脊樑的野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三十多歲了,還沒娶妻生子,我還不想死啊……”
方劍橋握著匕首的手青筋暴起,眼神裡淬著冰:“政哥,你能不能有點骨氣?”
“沒打之前口出狂言,打輸了就跪地求饒,你這副模樣,真讓我看不起你!”
“我認輸了,劍橋,我真的認輸了!”羅方政抬起頭,滿臉的血汙和淚水糊成一片,“我想不到你這麼厲害,是我有眼無珠,當初不該小看你……”
“哼,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方劍橋嗤笑一聲,刀尖抵在羅方政的脖頸上,“我要是今天放過你,明天你指不定又帶著人來找我報仇。”
停頓一會。
繼續說:“不如——趁著這瓢潑大雨,殺了你,丟進南渡江裡,神不知鬼不覺……”
“嗚嗚嗚……我真心不想死啊!”羅方政的哭聲被雨聲吞沒大半,絕望的哀求裡帶著一絲不甘,“我曾經發誓,一定要賺大錢,娶個漂亮老婆,生幾個胖小子。可如今三十多了,一個願都沒來得及實現……”
“唉。”看著他這副模樣,方劍橋重重嘆了口氣。
匕首“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濺起一串水花,“我就不明白,你當警察好好的,幹嘛非要辭職?小紅又沒嫌棄你窮,你到底在彆扭甚麼?”
“劍橋,你有所不知。”羅方政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我以前相過一次親,女方對我挺滿意,可她父母嫌我是個窮警察,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一定要賺大錢。”
“那次,你讓我去南渡江大橋救小紅,我和她一見鍾情,可我後來才知道,小紅的家底厚得嚇人……呵呵……”
羅方政苦笑一聲。
繼續自說自話:“那種自卑感,你不會懂的。我害怕有一天,小紅會嫌我窮,而離開我……”
“所以我才辭職創業,我只想快點賺到錢,配得上她……”
“糊塗!”方劍橋恨鐵不成鋼地低吼,“不是每個女孩都看重錢的!”
“再說,創業也得走正道,你們這拳館靠打黑市拳撈錢,是犯法的!”
“黑市拳怎麼了?”羅方政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偏執,“這個社會,凡是來錢快的路子,哪條不沾點違法的邊?只是程度不同罷了!”
“你……唉!”方劍橋一時語塞,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
半晌,才開口,聲音軟了幾分,“你不瞭解女人,其實她們不一定要你有萬貫家財,只要真心對她好,恰巧,她也喜歡你,就算倒貼都願意!”
“話是這麼說,但是作為男人,你要有很多外在條件,”羅方政垂下頭,聲音裡滿是落寞,“比如像你,長得帥,功夫好,女人緣也好,自然有女人倒貼。”
“可我呢?就是個普通人,普通的男人,富婆會倒貼嗎?”
“你也不賴!”方劍橋皺眉,“我當初極力撮合你和小紅,就是知道她不是那種愛慕虛榮的女孩。”
“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誤會我,硬生生把小紅往我懷裡推……”
“我知道錯了,劍橋。”羅方政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悔意,“可是……小紅是真心喜歡你的,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別扯這些了。”方劍橋打斷他,眼神驟然凌厲,“小紅在哪裡?讓你的人把她送過來,我就饒你不死!”
他彎腰撿起匕首,寒光再次亮起。
“念在兄弟一場的份上,換了別人,我早就把你們殺掉,丟進江裡餵魚了。”
“我知道,”羅方政忙不迭地點頭,“你被選入特種部隊,參加過邊境作戰的事,我都聽說了……出手果斷狠辣!曾經殺過不少恐怖分子……”
“部隊的軍事行動,就別提了。”方劍橋不耐煩地催促,“快點,把小紅送過來!”
“好,好!”羅方政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手指抖得連解鎖都費勁,好不容易撥通電話,對著那頭吼了幾句,“高球,把人帶到橋底下來!快點!”
看著跪在地上的羅方政,方劍橋心腸一軟。
“你站起來,不要跪著跟我說話!”
“好、好,謝謝、謝謝!羅方政如蒙大赦,扶著膝蓋踉蹌起身。
手背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動作裂開,鮮血汩汩往外冒,染紅了手掌。
暴雨終於停歇。
橋上的路燈穿透薄薄的雨霧,灑下一片昏黃的光暈。
地面上的水窪倒映著燈光,像碎裂的星河。潮溼的風裹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來,帶著雨後特有的微涼。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車燈刺破夜色,停在橋底。
車子裡的人,想必早就把這場決鬥看得一清二楚。
駕駛室的車門開啟,一個戴著黑色頭套的高大男子跳下車,身形魁梧得像座小山。
他幾步走到後排座,開啟車門,粗暴地拽著一個女子的胳膊,將她從車裡拖了下來。
女子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上貼著厚厚的膠帶,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聲。
燈光落在她臉上,正是王心紅!
“小紅!”方劍橋瞳孔驟縮,準備衝過去。
“高球!”羅方政厲聲喝道,“不得對王小姐無禮,趕快放開王小姐!”
大個子正是被拳館剛收留的高球,現在屬於羅方政的馬仔。
高球聽到館長命令,二話不說。
立刻給王心紅松綁,接著撕下王心紅嘴上的膠帶。
“劍橋!”
“小紅!”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出對方的名字,接著,不顧一切地朝著對方跑去。
兩人快靠近的時候,同時張開雙臂,緊緊相擁……
許久。
兩人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小紅!對不起!”方劍橋捧著王心紅的臉,溫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淚水,心疼不已:
“我來晚了,他們有沒有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