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夜色像化不開的濃墨,濃稠得能滴下水來。
房間裡,露露的呼吸散發著酒味,偶爾嘀嘀咕咕說了幾句夢。
不知過了多久,方劍橋的意識終於沉進混沌的睡意裡,呼吸漸次平穩。
“叮咚——叮咚——”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資訊提示音刺破夜的靜穆,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來,在漆黑的房間裡映出一點微光。
此時已是半夜三點。
方劍橋睡意朦朧地探手摸過手機,指尖劃過冰涼的螢幕,是李文的訊息:“劍橋,收到資訊回覆一下。”
方劍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飛快敲擊:“收到!”
李文:“露露……睡著了嗎?”
方劍橋:“睡著了!”
一會,螢幕跳出來一個擠眉弄眼的神秘表情包,跟著是李文的調侃:“嘿嘿!怎麼樣?露露功夫不錯吧?”
方劍橋盯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猶豫片刻,敲出一串半真半假的話:“嗯,露露功夫確實不錯,特別是那手玉女心經,練得爐火純青。差點讓我彈盡糧絕!”
“還好,我使出黯然銷魂掌,把她製得服服帖帖,已經讓她滿足得昏迷不醒……”
李文的回覆幾乎是秒到,一個捧腹大笑的表情包,外加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配文:“劍橋,你平時規規矩矩,看不出來你挺幽默的!”
“露露確實是所有接待裡最性感迷人的一個,你今晚爽歪歪了啊……”
瞎扯完畢。
方劍橋指尖一頓,將話題扯回正軌:“工地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李文:“線人說已經動工了,現場停著一輛水泥罐車,幾個工人正忙著澆築。我安排的人已經埋伏在附近,全程錄影。”
“那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可以。你現在下樓,從後門走,我們在山莊大門外匯合。記住,戴口罩,別暴露行蹤。”
“嗯!”方劍橋回覆一個字,收起手機。
輕輕的掀開被子,坐起身來,再幫露露蓋好。
然後小心翼翼爬下床,躡手躡腳進入洗手間,簡單洗漱一把。
洗漱完畢。
輕手輕腳走出客房,帶上房門,往電梯口走去。
八仙山莊大門外,夜色如墨。
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匯合,像兩道融入夜色的幽靈。
見到方劍橋,李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極低:“這裡離工地不遠,為了安全,我們步行過去!”
方劍橋無聲地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藉著月光,腳步放得極輕,一路小跑著,朝著“濱江岸”專案工地的方向疾行。
城郊的荒僻之地,本就人跡罕至,此刻更是死寂得可怕。
大約半個小時後。
兩人便到了工地的彩鋼大門前。
從大門到施工現場,約莫還有五百米的距離。放眼望去,施工現場的黑暗裡,偶爾有手電筒的光束劃破夜色,一閃而逝。
兩人剛抬腳跨進彩鋼大門——
“嘟嘟嘟——”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李文臉色一變,急聲道:“快掛掉!調靜音!”
方劍橋手快速掏出手機,結束通話電話,接著調成靜音模式。
再一檢視,來電顯示赫然是王心紅。
他心頭猛地一沉:深更半夜,她怎麼會突然打電話?莫不是出了甚麼事?
點開微信,準備發訊息詢問,螢幕上方便跳出一行小字:對方正在輸入……
一會兒。
一段段帶著慌亂的文字跳了出來:“劍橋,不方便接電話嗎?”
“剛才阿杰給我發了資訊,說他現在就在‘濱江岸’工地現場,準備射殺丁書清,為他爸爸報仇!”
“他說萬一失敗,可能就活不成了,這條資訊算是最後的遺言,讓我別難過,要堅強活下去,等他媽媽出來……”
“我一急,立即撥打電話過去,想讓他別殺人!”
“電話一接通,阿杰立即點了接聽鍵,可是話都沒說一句,就聽到那邊有人大喊大叫——接著就是一陣打鬥的雜亂聲傳來。”
“我猜,可能是我打電話暴露了他的行蹤,丁書清他們已經和他打起來了!“
“電話還沒結束通話,一會,我聽聲音判斷,阿杰已經被丁書清控制住,並揚言要活埋阿杰……”
瀏覽完資訊。
方劍橋頓時熱血沸騰,指尖飛快敲擊螢幕:
“小紅,我已經到工地了,你別急,我馬上去救周杰。你別再打電話了,會暴露我們的行蹤!”
訊息剛傳送成功——
“甚麼人?!”
突然,一聲粗糲的喝問陡然炸響,打破了工地的死寂。
接著,十幾個手持鋼管、戴著口罩的黑衣人從黑暗裡湧出來。
十個黑衣人像一群蟄伏的惡狼,瞬間將兩人團團圍住。
李文強作鎮定,扯出一個乾笑,揚聲道:“我們是工地新來的工人,剛從外面回來,準備回生活區休息,明天一早還要幹活呢。”
一個黑衣人湊到領頭的耳邊低語幾句。
領頭的黑衣人目光如刀,在兩人身上掃視一圈,冷笑道:“小樣,撒謊也不打草稿。大半夜的,戴著口罩鬼鬼祟祟,能是甚麼好東西?”
“丁總早有吩咐,凡是深夜闖入工地的,格殺勿論,就地活埋!”
“兄弟們,動手!”
話音未落,十個黑衣,拿著鋼管,有節奏地拍打著掌心,一步步逼上來。
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鏡頭先切換到周杰這邊來。
傍晚的時,周杰鬧事後,被兩個大漢像拎小雞一樣架著,一路拖到南渡江邊。
按丁書清的吩咐,拳頭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打得他鼻青臉腫,嘴角淌血。
最後,兩人像丟棄垃圾一樣,狠狠將他扔進了江裡。
周杰根本不會游泳,只能在水裡胡亂撲騰,沒一會,就喝飽一肚子水。
求生的本能讓他摸到一塊石頭,拼盡全身力氣,一步步掙扎著走上岸來!
此時,天色已晚。
晚風一吹,渾身溼透的他打了一個寒顫,傷口的疼痛傳遍全身。
可身上的疼遠不及心裡的屈辱和恨意。
父親的慘死,自己的狼狽,像兩把刀子,狠狠剜著他的心!
踉蹌著回到家。
周杰從床底翻出一把改裝過的射釘槍,揣在懷裡,開車重新返回八仙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