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輝，這就是你說過的，要對我一輩子好”
卡拉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剛從南極冰雪中歸來的疲憊，也帶著被辜負的茫然，她沒有指責，只是望著尹明輝，那雙溫柔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尹明輝心口一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說過
在最寒冷、最絕望的冰原上，他看著獨自強撐的卡拉，輕聲許下過溫暖的承諾
那時是真的，可現在，這份真，卻同時刺痛了另外兩個人
莉露露往前走了一小步，平日裡清冷寡言的機器人少女，聲音微微發顫
“面對我的國家，你當時安慰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喜歡你，本來以為你有了我就已經足夠了，可你卻有了露娜，現在又帶回來一個卡拉”
她仰起頭，眼眶泛紅，卻死死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一旁的露娜也順勢開口
“明輝，你說過我是你的公主，你要當我的騎士，她也是你的公主嗎？”
一旁的露娜安靜地站著，活了一千年的溫柔與從容，在這一刻盡數碎裂
她見過滄海桑田，見過文明起落，卻第一次，為一個人動了心，付了真
她沒有哭鬧，只是靜靜地看著尹明輝，眼底的受傷，藏都藏不住
“明輝，我第一次……這樣喜歡一個人”
她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砸在心上，“我以為，我對你是不一樣的”
三雙眼睛，三份溫柔，三份委屈，三份沉甸甸的心意，全都落在他身上
尹明輝被圍在中間，胸口悶得發疼
他再也撐不住那層假裝鎮定的面具，再也不想用謊言去安撫，用藉口去拖延
他緩緩抬起頭，眼底是愧疚，是痛苦，也是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然
迎著三個人的目光，他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並不是甚麼深情的男孩，你們也可以當我也是一個渣男，一個很渣很渣的男生”
“我喜歡你們，在未來我也會喜歡上其他的女生，但我對你們的真心從未有過虛假”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房間瞬間死寂
卡拉怔怔地望著他，溫柔的眼神裡充滿了錯
她以為他會解釋，會道歉，會選擇，卻沒想到，他把最不堪、最真實的一面，直接攤開在她面前
露娜的身體輕輕一顫，清冷的眼眸瞬間蒙上水汽，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他唯一的光，是他專屬的公主
現在才明白，他的真心，可以分給很多人，而她，只是其中之一
露娜閉上眼，再睜開時，千年的溫柔裡多了一層澀意
她不是不明白人心易變，只是她願意相信，他會不一樣。
可他親口承認，他就是這樣一個，無法專一、卻又句句真心的人
莉露露也是怔怔的看著尹明輝，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說，但彷彿甚麼又全說了一樣
尹明輝低下頭，聲音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我對露娜說過的溫柔，是真的”
“對莉露露許下的承諾，是真的”
“在南極對卡拉說的一輩子好，也是真的”
“我沒辦法只對一個人動心，可我對你們每一個人，都沒有騙過”
他不敢看她們的眼睛，只是低聲繼續：“你們可以怪我，可以恨我，可以覺得我自私、貪心、不負責任”
“我不辯解，也不反駁”
“但我不想失去你們任何一個人”
“你們每一個，對我來說，都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
空氣安靜了很久，久到讓人窒息
最先開口的，是露娜
她輕輕吸了口氣，千年的涵養讓她即便心碎，也依舊保持著溫柔
“我活了一千年，甚麼道理都懂。我知道人心複雜，知道感情不是隻有唯一”
“我只是……有點難過，我第一次動心，就遇上了你這樣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輕卻堅定：
“但我不後悔喜歡你，你的真心，我收到了”
卡拉輕輕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依舊溫和：“我一開始，只是難過你騙我，可你沒有騙我，你只是……把真心分給了很多人”
“你在南極對我的好，我記得，我不恨你，我只是……有點難過”
莉露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清冷的臉頰滑落，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小聲地、委屈地說
“我也不想離開你……我只有你了”
“就算你是渣男，就算你還有別人……我也，不想放開你”
三個人，沒有一個轉身離開，沒有一個說“我不要你了”
她們都哭了，都委屈了，都被刺痛了
可她們也都承認了——
她們喜歡他，喜歡到，連他的不堪，都沒辦法輕易放下
尹明輝猛地抬起頭，眼眶也紅了，他從沒想過，自己如此自私不堪的真心，會被這樣溫柔地接住
露娜輕輕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溼意
“我們可以不逼你立刻選擇”
“但你要記住，明輝，我們每一個人，都很珍貴”
卡拉也輕輕點頭，溫柔的眼裡帶著釋然：“我可以留下來，我想和你一起，也想……和她們好好相處”
莉露露默默走到他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衣角，小聲道：“我也不要走”
夕陽透過窗戶，灑在四個人身上，沒有激烈的爭吵，沒有決絕的離開
有的只是——三份破碎卻依舊不肯熄滅的喜歡，和一個自私、貪心、卻又無比真心的少年
尹明輝握緊手，聲音哽咽，卻無比認真
“謝謝你們……願意接受這樣差勁的我”
“我不敢保證永遠專一，可我保證，對你們每一個人的好，都不會少”
這場爆發到極致的修羅場，最終沒有以離別收場
而是以最溫柔、最無奈、也最真實的方式，悄悄落下了第一幕
從今往後，這個家裡，會有吵鬧，會有吃醋，會有不安
但也會有——四個人，誰也捨不得放開誰的，溫暖
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對話，終究是在三份不肯放手的心意裡，輕輕落下了帷幕
沒有決裂，沒有離開，沒有誰摔門而去
尹明輝那句直白又自私的真心話，像一把鈍刀，割疼了每個人，卻也意外地，把所有偽裝與猜忌，都一併剖開
剩下的，只有疲憊，與一絲劫後餘生的安穩，夕陽把客廳染得暖橙，空氣裡緊繃的氣息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又柔軟的平靜
誰也沒有再提那些傷人的話，誰也沒有再用目光較勁
只是安靜地，從剛剛的情緒裡，慢慢緩過神來
尹明輝看著眼前三個依舊眼眶微紅，卻沒有離開的女孩，心口沉甸甸的，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他輕輕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先吃飯吧，一路從南極回來，大家都餓了”
沒有人反對
露娜最先輕輕點頭，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淡淡的溼意，重新恢復了那份千年沉澱下來的溫柔從容
“嗯，先吃飯吧，別餓壞了”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剛才那場心碎的質問，從未發生過一般
可尹明輝知道，她只是把所有情緒，都悄悄藏在了心底
莉露露默默走到尹明輝身邊，沒有像之前那樣，只是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像一隻受了委屈卻依舊不肯離開的小貓
清冷的小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眼神卻軟了許多，小聲嗯了一下
卡拉也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溫柔大方
“好啊，正好我也有點餓了，南極一路上，都沒好好吃過一頓安穩飯”
她沒有再提那句“一輩子好”也沒有再追問名分與偏愛，只是選擇了，安靜地接受這一切
四人一同走到餐廳
餐桌不大，卻足夠溫馨
暖黃色的燈光輕輕灑在木質桌面上，映得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
尹明輝下意識拉開主位旁邊的椅子，看向露娜
“露娜，你坐這裡”
又看向莉露露，指了指另一邊
“莉露露，你坐這邊”
最後看向卡拉，聲音放輕
“卡拉，你坐我旁邊吧，剛從南極回來，多吃一點”
沒有厚此薄彼，沒有刻意偏袒，每一個安排，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公平，三個女孩沒有爭搶，沒有不悅，依次安靜坐下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了三道整齊又響亮的聲音——
“老大！我們來上菜啦！”
話音剛落，三道身影，端著一盤盤熱氣騰騰的美食，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尹明輝的三個跟班手下——大呆、大笨、大傻
三人臉上帶著憨厚老實的笑容，動作麻利又恭敬，顯然早就接到了尹明輝的吩咐，提前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
大呆走在最前面，雙手穩穩端著一個大盤子，裡面是香氣撲鼻的烤雞，外皮金黃酥脆，油光微微發亮，一進門，濃郁的肉香就瀰漫了整個餐廳
“老大！這是我親手烤的香草烤雞，保證香嫩多汁！”
大笨緊跟其後，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濃湯，白色的濃湯裡漂浮著蔬菜與菌菇，鮮香四溢
“老大！這是暖胃濃湯，幾位姐姐一路辛苦，喝了暖暖身子！”
大傻則抱著幾盤精緻的小菜與甜點，水果拼盤、清炒時蔬、香甜軟糯的點心，一一整齊擺好
“老大！菜全都上齊了！都是幾位姐姐愛吃的口味！”
三人動作迅速又恭敬，不敢有一絲馬虎，他們一眼就看出來，餐廳裡的氣氛有些微妙，三位氣質各異的漂亮姐姐，眼眶都微微有些發紅，顯然是剛剛經歷過甚麼
但他們不敢多問，只是乖乖把所有美食一一擺放在餐桌中央，擺好碗筷，然後齊齊站在一旁，低頭恭敬道
“老大，各位姐姐，請慢用！”
尹明輝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辛苦了，你們也去吃飯吧，這裡不用管了”
“是！老大！”
三人應聲，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餐廳門
沒有多一句廢話，沒有多一個眼神，完美地避開了這場尷尬又溫柔的小氛圍
餐桌上，瞬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美食，金黃的烤雞、鮮香的濃湯、色彩鮮豔的水果、精緻可口的點心……
香氣一點點包裹住所有人，沖淡了剛才的酸澀與委屈，帶來了人間煙火最溫柔的治癒
尹明輝拿起公筷，先給露娜夾了一塊嫩滑的雞胸肉
“露娜，你嚐嚐這個，補補身子”
又給莉露露盛了一碗濃湯，輕輕放在她面前
“莉露露，喝點湯暖暖，別冷著了”
最後給卡拉夾了一大塊鮮嫩的雞腿，聲音溫柔
“卡拉，你多吃點，剛從南極回來，好好補一補”
他動作自然，分配均勻，每一個人都照顧到，每一個人都沒有落下
露娜輕輕拿起勺子，嚐了一口濃湯，眼底泛起一絲柔和
“很好喝，很溫暖”
莉露露捧著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安靜地吃著東西，偶爾抬頭，悄悄看一眼尹明輝，又飛快低下頭
卡拉咬了一口雞腿，眼睛微微一亮，露出了久違的、真正輕鬆的笑容
“好吃！比我們的芋頭，好吃太多了”
四個人，一張桌，一頓熱氣騰騰的晚餐
暖光落在他們身上，美食安撫著情緒，沉默代替了爭吵，溫柔化解了委屈
尹明輝看著眼前三個安靜吃飯的女孩，心口輕輕一鬆，長長撥出了一口氣
他的確是個很渣很渣的男生。，他無法只喜歡一個人，他的真心，可以分給很多人
可此刻，他無比清晰地知道——
他不想失去她們任何一個
而她們，也同樣，沒有放開他
莉露露輕輕放下湯勺，溫柔的目光看向尹明輝，又輕輕掃過莉露露與卡拉，聲音輕而平和
“以後，大家就一起吃飯吧”
“人多一點，也熱鬧”
露娜輕輕點頭附和
“我也喜歡一起吃飯”
卡拉放下筷子，笑了笑，大方又溫和：“那以後，就要麻煩你們多照顧啦”
尹明輝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熱，他拿起水杯，代替灑杯，輕輕朝著三人舉了舉，聲音認真而鄭重
“謝謝你們……願意留在我身邊”
“以後，我們一起”
露娜、莉露露、卡拉，也不約而同，輕輕拿起面前的水杯，四隻杯子，在暖光下，輕輕碰在一起
沒有清脆的酒杯聲，只有輕輕一聲碰撞，卻像是，定下了這場溫柔又無奈，卻又無比珍貴的約定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星光一點點亮起，餐廳裡，燈光溫暖，香氣瀰漫
剛剛結束一場修羅場的四個人，在一頓平凡的晚餐裡，找到了屬於他們的，新的開始
今後或許還會吃醋，還會鬧小脾氣，還會有不安與委屈
但至少此刻——
他們在一起，安安穩穩，安安靜靜，吃得很香，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