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猿猴
“都說了不是那樣!還要我說幾次啊!”
粗獷的男聲提高上去頗為激動, 令人聯想到俯衝的雲霄飛車。
須藤攥緊拳頭,皺眉的表情完全無法掩飾:“他們那邊可是有三個人啊!三個人!”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作為事情的當事人, 怎麼說須藤也只有自己一個人。一打三?不論怎麼想,這聽上去都過於離譜了些。
“可是...”垂肩短髮的少女皺著眉, 滿臉的不敢置信。她用那種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須藤, 看似沒有說完話, 其實已經“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而站在她身邊的輕井澤惠也立即明白了自己好友的意思, 她同樣打量了一下須藤周身,目光尤其在對方攥緊的拳頭、爆出的青筋上停留了一下:“...是啊。”
雖然放在常理中,“一打三”這種事情確實不可思議、不太可能,更別說眼前的須藤看上去還毫髮無損,一點也不符合常理。
可還是那句話,做出這一切事情的人是須藤誒。對於他, 班上大部分人都是沒甚麼好印象的。
擁有一個被對方懟了幾次的男朋友,輕井澤對須藤的不信任尤甚:能夠毫不聽從平田指揮、也不為大家考慮的須藤,一時衝動下打了其他班級學生, 這看上去似乎也合情合理。
見狀, 須藤不由更加氣惱起來:“我們可是一個班、一個班的誒!怎麼你們盡是向著C班那三個人說話的啊!”
這句話說得短髮少女有些啞口無言,但站在她身旁的輕井澤很快就反應過來。
頂著須藤激動的目光, 輕井澤叉起腰來, 面上的不依不饒沒有絲毫掩飾:“誒,我說,是我們不信任你嗎, 這不是茶柱老師的意思嗎?而且,學校監控還拍到了,你這叫我們怎麼信任你!”
“我——”須藤一時間更加激動了幾分, 在旁人眼中,幾乎接近惱羞成怒的地步了:“我都說了啊,我這是正當防衛!正當防衛!”
沒辦法,輕井澤說的話確實都是事實。
作為擁有學校監控作為佐證的事件,這個事情的報告書直接被呈上了學生會會長的案頭。
而且,因為涉及“暴力”“退學”等因素,在第一時間被通知到當事人的班主任,也就是他們D班的茶柱茶柱佐枝,而茶柱就選在了剛剛一節課直接進行宣佈。
這樣一套流程下來,作為被舉報的當事人,須藤居然也是剛剛才知道。
當然,其他人也沒有給他緩和的時間。這不,才剛剛下課,如同針扎一樣的目光便源源不斷朝須藤湧來。
而其中最先向他發難的,就是平田洋介的女朋友,班中頗有簇擁的輕井澤惠,和坐在她旁邊的好友。
如果是口才了得還好,還能為自己辯白幾句,可偏偏須藤又不是這塊料,頓時啞口無言了起來。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須藤又堅持不是自己先動手,那我們暫且先嚐試相信他吧。”
眼見須藤越發激動,面上的表情甚至能夠稱之為“崩壞”的地步,坐在位置上的平田洋介再次充當了一回和事佬:“須藤,也不是我們大家不信任你啊,實在是學校監控這個...”
平田看著須藤黑如鍋底的面色,趕忙截斷了自己的話,生怕進一步刺激到須藤:“總之,茶柱老師不是說,‘一週後在學生會監督下,和C班進行辯證’嗎?大家趁著這周找找線索,也看看有沒有目擊證人吧。”
很明顯,這句話只能算起到了個聊勝於無的作用。D班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嗤之以鼻,有些還輕哼了一兩聲。
很明顯,須藤的人緣已經不能說“差”,怕是用“無可救藥”來形容,也算不得多麼誇張了。
平田暗暗嘆了口氣,卻也沒再說甚麼。輕井澤自然不會不給平田面子,輕哼一聲就拉著短髮少女出了教室。
綾小路將這些看在眼中,他沒有說話,腦中再次回想起當時茶柱宣佈這件事的場景。
“正當防衛啊,我這可是正當防衛!”
因為過於憤怒,須藤甚至沒有顧及上課時的規則,他一拳砸在課桌上,盯著講臺上的茶柱老師道:“因為我加入了一軍,他們嫉妒我,才會找人把我約到那棟樓打一架的!”
“找人把你約到那棟樓?”聽到這句話,茶柱難得冷笑了一下:“那你認識那個人嗎,能讓那個人當庭作證嗎?”
“那個人——”話語一下卡在喉嚨管裡,須藤才想起自己根本不認識那個來傳話的人,就連面貌也因為時間的原因變得有些模糊。
想到這裡,須藤頓時支支吾吾了起來。
見須藤露出一幅猶豫蹉跎的神態,茶柱自然明白了甚麼。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容易上套的人,想到這裡,茶柱冷哼一聲:“如果有目擊證人,這件事確實是另當別論。但班級扣分、以及須藤的處分,還是要在學生會監督下進行,你們且加油吧。”
回憶的畫卷收起,綾小路微微偏過頭:他看得分明,在茶柱說出“目擊證人”四個字的時候,原本畏縮地窩在須藤旁邊座位上的女孩,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身體。
*
今天的KTV迎來了罕見的大筆訂單,香檳塔如同不需要點數一樣往包廂送去。
和外界相比,校內的包廂當然不算大,卻也能夠容納下大半個班級。因此,龍園還算滿意,他坐在沙發上,晃了晃手中淺口的高腳杯。
“D班的猿猴們,應該已經亂了陣腳吧。”
燈光如流水般在空間中穿梭,閃爍著斑斕的色彩。
玫紫色的光暈在空氣中瀰漫,如同一層神秘的薄紗,輕柔地覆蓋在屋內每一個角落,將整個包廂都籠罩在一種迷離的氛圍中。
而半透明的酒液在包廂迷幻的燈光中看不出具體的色澤來,好似聚集迷幻色彩的大海。
龍園想起他跟南雲的見面,對方坐在辦公椅上,金燦燦的頭髮彷彿湖中月亮的倒影。
他用一種很輕地聲音複述,重複對方玩笑般的話語:“‘你們走過了從蟲到人的道路,你們的內心卻仍有許多還是蟲子;從前你們是猿猴,就算放到現在,你們也比任何猿猴還更加是猿猴。’”
話語的尾音還沒落地,龍園就勾起唇角,他將酒液一飲而盡,唇瓣被酒液完全沾溼。
包廂的大螢幕前,有意唱歌的人擁擠起來。調笑、打鬧的聲音不絕於耳,氛圍的活躍讓人完全放鬆下來。
一束束明亮的光線是龍園定下的白色,照下來的時候如同冬日的新雪,隨著音樂的節奏跳躍,忽明忽暗,忽快忽慢。
包廂內的唱歌聲越發響亮起來,因為是龍園允許的事情,大部分人進入狀態之後,包廂內的氛圍也變得越發熱烈。
可就在這時,突然響起、急促的推門聲打破了一室迷幻,突兀地力道驚擾到原本坐在門邊的女生,讓她下意識發出短促的驚叫。
可推開門的人卻無暇顧及,他扶著自己肩膀,一幅強撐的模樣,聲音也沙啞得驚人:“龍、龍園!”
被叫住的龍園面無表情,甚至連望向大螢幕的視線都沒有絲毫偏移,完全無動於衷地坐在椅子上。
半闖進來的石崎有些結巴,想起山井告訴他的話,還是強自鎮定下來:“這件事...可能被人看到了!”
見龍園還是沒有表情變化,石崎心裡發怵,卻還是不得不說下去:“和須藤打架的時候,我感覺附近有人!”
沒有回應,而比語音更先被石崎感受到的,是攜帶著大股力道的拳頭。
“Bad boy.”
拳頭和□□碰撞的聲音在包廂中響起,原本歡暢的歌聲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停下,徒留拳拳到肉的響聲。
彷彿才過去一瞬,又彷彿已經半個世紀過去,一個身影無力地倒在龍園面前的桌案上,他痛苦地呻吟著,聲音微弱而顫抖。
作為龍園當之無愧的武力擁護者,在沒有龍園囑咐的情況下,山田阿爾伯特沒有半分留手。
在僅供消遣的包廂並沒有安裝攝像頭的情況下,山田強悍的身體能力製造了可怕的罪惡場景。
龍園俯身,自石崎推開門進來後,他的目光第一次停留在對方身上。
石崎的臉上佈滿了鮮血,傷口處還有新鮮的血珠不斷滲出,顯然是遭受了猛烈的打擊。他雙眼緊閉,眉頭緊鎖,彷彿在忍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哪怕看到山田出手的時候,C班的大部分人都猜測到會發生甚麼。
可等到山田停手後,他們依舊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不輕,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竊竊私語的聲音都完全消融在半空中。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哪怕是廁所中的教訓,龍園也會盡力不在外表上露出端倪來。
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石崎本就是“三人被打”事件的受害者,山田完全放開了動作。
大部分人都沒有直面過這麼血腥的場景,面上露出驚恐和擔憂的神情,有的捂住了嘴巴,有的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面對龍園挪過來的目光,山田把石崎的腦袋緊緊壓在桌案上。冰涼的大理石觸碰到傷口,石崎無可抑制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來,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無比艱難。
“對,這才像是個受害者的樣子不是嗎?”
剛剛被斟滿的酒液順著石崎的腦袋倒下去,龍園面上的冷漠毫無掩飾的意思。
面對石崎的嘴唇顫抖、最終蠕動出的“多謝您了”,他的目光彷彿在看絕非人類的生物,螞蟻、老鼠...“還是跟原定計劃一樣,給我好好演,石崎。”
說完這句話後,龍園站起身,沒有半分關注石崎的回應。畢竟,無論內心是甚麼樣的想法,對方也只能做出“同意”的決定。
在滿場寂靜中,他輕哼出聲,輕慢的聲音幾乎如同夢囈:“‘你們當中的最聰明者,也不過是植物和鬼怪的分裂體...難道是我叫你們變成植物或鬼怪麼?’”
*
赤司接到橋本發來的資訊時,他正在寢室裡看書。
白熾燈下,躺在桌案上的嶄新的書頁,比起新雪還要更加潔白些:猿猴在人眼中是甚麼?乃是讓我們感到好笑的物件,一種痛苦的恥辱。
聽到橋本的資訊聲,他放下書本,開啟手機的螢幕。
郵件上的表格看上去如此清晰,而桐山雅人的成績更是被著重標註出來,橙色的底色那麼明顯,以至於赤司第一眼就鎖定了目標。
看到詳細數字的時候,赤司稍稍有些訝異。
出乎他的意料,不算桐山雅人的成績並不算很差,雖然也稱不上拔尖,但最起碼有中上的水平。
原本的思考方向錯了...赤司沉默不語。最起碼,目前看來是這樣。
桐山雅人強行把須藤拉入一軍裡,這可以說是完全罔顧籃球社傳統,以及其他人想法意願的行為。
經此一役,就算桐山雅人的聲望如舊,對他有意見的人也會多得多。
若是桐山雅人是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上去,那這種意見當然也不會影響他甚麼。畢竟,“獨自攀登到最高峰”的威望是實打實的。
可惜,赤司知道,桐山雅人拿到的並不是這樣的劇本。
那麼,為甚麼如此急切地打破規矩、不循常理,執意要將須藤按到一軍裡?
還是那句話,任性不意味著痴傻,桐山雅人付出了這麼多,明的、暗的,都這樣令人疲憊不堪,他總有這麼做的原因。
所以,赤司最開始設想的劇本是迫不得已。他做過社長,管理過籃球社,自然知道那需要耗費的精力不少。
即使桐山雅人可能做慣了甩手掌櫃,這個位置到底也沒“一身輕”來的時間富餘。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桐山雅人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比如他成績極差,以至於有因為測試退學的風險了,因此在這二年級開始的關頭,需要大量時間去填補缺漏。
那麼,須藤作為一年級中唯一屬於D班的人,桐山雅人為了延續自己對於籃球社的掌控力,刻意不去選擇二年級,而是選擇毫無根基、又符合自己學生會勢力的須藤,也不是完全解釋不通。
赤司曾經親眼見過身處D班的堀北鈴音,也見過邀請他談話的學生會會長堀北學,D班一旦跟學生會確鑿地聯絡起來,兩個人在他心中就完全對應。
再怎麼談判和插手,到底是不如原本自帶的、超出學院規格的關係更加緊密。
可是,橋本打探回來的訊息,卻是告訴赤司,桐山雅人的成績並沒有差到危險線、差到他不得不出讓“社團社長”一職的地步。
想到這裡,赤司皺了皺眉,眼睛微微眯起。
既然不是因為個人情況的“迫不得已”,那桐山雅人的決定,是出自一道命令、還是另一種道路的主張?
他依稀還記得一種規則,雖然並不算太過重要,卻依舊不可忽略。
——想要加入學生會的人,不能夠參與社團。
這是坂柳未曾設想到赤司會跟籃球社扯上關係,對他的決定產生訝異的地方。
當時的神影直人雖然知道自己需要籃球社的資料,卻也沒有勸導,就連浮於表面的過問都沒有一句。
可在他眼中,自己明明應該是參與學生會、圖謀學生會,以至於可能拉他一把的人物。
因此,哪怕是某種程度的“背叛”,神影也沒有直接撕破臉皮,仍舊給出了大部分資料。
退出參與的社團,然後加入學生會...這是可選操作之一嗎。
月光從關好的玻璃窗斜斜地灑進屋內,斑駁的光影靜謐地停留在地面上,沒有多餘的跳躍,只是溫和地眷顧著他的影像。
沒有被關掉的白熾燈依然照射在書頁上,印刷清晰的黑體字將文字的意象灌輸進腦海:在超人眼中,人也應該是這樣,一種感到好笑的物件,或是痛苦的恥辱。
作者有話說:關於“猿猴”的幾句話改編自《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順便說一下接下來的規劃(探頭)這本因為斷更太久(悲)進永久小黑屋了,這意味著這本書接下來除了自來水,不會再有任何曝光,所以權衡之下,打算開另一本西幻雙更。
西幻和這本,在西幻入V前會以這本優先。不過我其實估摸著,按照現在的晉江情況,西幻入V屬於一個遙遙無期的事情。就是有這麼個事情和決定吧,永久小黑屋雖然是自作孽,但確實太傷了(悲)(把頭埋進土裡)
總之,就是先完結這本吧,要是有寶對西幻感興趣,也可以點進專欄瞅瞅。這下真是一直在冷坑撲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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