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教堂的鐘聲
“叮鈴鈴。”用完午餐後, 午休的鈴聲一如往常地響起。
不過,今天的走廊上卻少見地沒有出現閒聊和笑鬧聲。連A班的教室中,也聽不到甚麼打趣玩笑。即使有人開口, 更多地也是小聲地詢問學業上的問題。
前幾天雖然不多,卻也能聽到些響動, 今天倒是一個人都沒有了。赤司放下手中的筆, 想, 這倒是難得的事情, 不過,倒也正常,畢竟,離期中考試只有三天了。
午休是屬於所有人的休憩時間。無論是單純的偷偷懶,還是想得更多些,希望借這個時間休息休息, 給下午的課程養精蓄銳。面對繁重的課程,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在這個時間放鬆放鬆。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臨離期中考試的期限越發近了。
要知道, 入學後的第一次“期中考試”, 即使放在正常學校裡,也是壓在學生身份上的一座大山。
更不用說, 在高度育成中學, 它還同時伴有還有老師明確開口的“退學”機制。無論怎麼想,都不是能夠輕易放棄、敷衍過去的東西。
赤司半靠在椅背上,他環視四周。即使是無論綜合能力、還是個人成績都樣樣出眾的A班, 大部分人此刻也沒有心情插科打諢。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整個教室不說氛圍沉重,卻也是半點聲響都沒有。在這樣的情況下, 原本一直習慣在這個時間,和赤司說上兩句的橋本,也失去了選擇的權力,不得不略顯憋屈地坐在座位上來回翻動自己的課本。
【我再進一步論證僱傭兵的不可靠性。】
整理完筆記並不能幫助赤司度過整個午休。完成這些後,難得獲得悠閒時光的他眨了眨眼,腦海中隨之浮現出這句話來。
並不是自己陌生的語句,可班上同學都在溫書,自己此時想起它來,也不算太過莫名。
畢竟,是自己最早接觸的大部頭之一。
——《君主論》。
赤司彎了彎嘴角。
他對這本書有多熟悉?哪怕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赤司的耳畔彷彿也能浮現出自己對這句話的朗頌聲。
【當然,僱傭兵的首領分為有能力和沒有能力的兩類。】
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離午餐過去有一段時間。赤司抬頭,講臺上方懸掛的鐘表映入眼簾——快要上課了。
原本就對功課過分熟悉,在胸有成竹的情況下,赤司不認為自己再在夾縫中多翻幾遍,能額外產生太大效益。
想到這裡,赤司揉了揉太陽xue。整齊的桌面已經在忙完後重新拾過,坐在前排的他少見地沒甚麼事情再要忙,只是眯了眯眼,朝左側的窗外望去——
【如果他們是有能力的,你就無法信任他們。】
位置略微偏僻的拐角處,一家便利店的自動玻璃門正在向中間合上。臨近期中考,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的情況下,午休時的便利店不如平時擁擠熱鬧,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赤司半拖腮,眼睛眨了眨,心中有聲音補充道。更何況,這家店比其他便利店的位置曲折些,大部分學生走下來樓來,第一選擇也不會是它。
“歡迎光臨。”就在這一思一息間,便利店的自動玻璃門再次向兩側移開。長髮的女孩看不清面上的神色,她雙手抱在胸前,掃了掃面前的自動玻璃門,跨步走了進去。
從赤司的角度望去,長髮及腰的女孩只露出了一個後背。可這樣卻也足夠。赤司勾了勾唇,目光在她腦袋右側紮起的小啾上一掃而過。
【因為他們總是這樣抱有野心。】
這樣的寂靜的教室裡,就算有人偷偷溜出去,一般也不會被人輕易發現。反而,在人多的時候,做出這種事情,甚至會產生一種“燈下黑”的隱藏作用來。
但赤司就是這樣“難得”的有時間。他微不可察地環視四周,不良於行的坂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下頭看書的姿態如此嫻靜美好,讓人聯想起帶有晨露的百合花。連垂在臉頰側的幾縷髮絲,都讓她整個人透露出一種嬌小柔弱的可愛來。
看上去,好像和平時沒甚麼兩樣。在心中,赤司甚至忍不住要笑了。可這樣不良於行的女孩兒,這樣柔弱的公主、可憐的野心家,往往會呆在她身邊的騎士呢?
【最後,不是脅迫你,就是違揹你的意願脅迫別人。】
神室真澄。
剛剛走進便利店的就是她。言聽計從、照顧周全...沒有甚麼意外,是坂柳叫她去的。
是和自己派橋本去達成的交易有關?還是她別作心思、另有安排?
當然,即使發現,現在也不是追究的時候。
赤司的腦海裡閃過山井的臉。
【不過,如果他們是無能的人...他們就會把自己的主人帶進毀滅。】
——自己可不是他們的主人。
而一個人,一個原本就被分進C班的人,因為能力不足,出現些許差錯,也太正常不過了,對吧?
那家漢堡店價格昂貴,多是A班、B班用作消遣。以赤司的記憶力,他當然能對上那些人的面容。
青春期的少年成長得那樣快,即使只是一、兩歲的年齡差,也能從大部分人的外貌身材一窺一二。
只是這些當然不足以完全確定,卻也是八九不離十。
更何況,在山井一行三人離開不過短短几分鐘後,又有一兩道自動門挪開的聲音。
它價格高昂、佔地金貴,這可並不一個大到能有足夠多巧合的餐廳。
僅僅是示意自己要插手還不夠,赤司想,龍園的野望是一道門檻,哪怕不算麻煩,卻也總是硌腳。
他需要新的證據,新的火焰,新計程車兵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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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今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稱得上難得的好天氣。而作為今日展開活動的運動社團之一,女子網球社的運動場地自然也定在了室外。
哪怕知道這只是簡單的語氣詞,綾小路還是下意識透過菱形鐵窗向內望去。
暫時沒有聽說到有積分或者其他加成,此時加入運動社團的人普遍只是單純地熱愛這項運動——或許也有其他因素,但最起碼,“熱愛”肯定是佔據一定比重的。
因此,期中考試並沒有影響到社團活動的組織。畢竟,複習的時間總是有,但能和好友一起運動的時間就這點不是?
當然,這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眼前的這幅景象充滿活力和激情,可即使是在注視她們,綾小路的目光裡也沒有任何感情,彷彿只是看向毫無價值的死物。
他本身或許擅長很多東西,但在這所學校裡,綾小路不認為自己有接觸的必要——他暫時沒有加入任何一個社團。
當然,D班的積分並不充裕,因而如此,學園生活並沒有簡單到能夠享受這種毫無收益的活動的程度。綾小路的“不加入”,在D班和C班中也算普遍現象,沒甚麼人會因為這種選擇,就對他指手畫腳。
所以,加入籃球社的須藤,對籃球社訓練如此看重的須藤,才那麼突兀。
想到這裡,綾小路從褲口袋中拿出手機,被他按亮的螢幕上顯露出現在的時間來:“所以,要去籃球社找須藤了嗎......”
真是奇特啊,成績幾乎已經淪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卻不對自己可能迎接的“退學”命運,產生任何應有的擔憂。若不是平時的觀察告訴綾小路,須藤就是這樣表裡如一的人,他會推測對方有超出一般人的手段也說不定。
作為“事不關己主義者”,綾小路本來不想摻和這種事情的。可奈何...綾小路把手機螢幕熄滅,總之,他現在要就櫛田的命令,將須藤帶進D班的“學習會”裡。
不過,雖然心中說著“奈何”,綾小路面上卻沒有半點情緒的變化,慢悠悠的步伐也沒有改變——直到他聽到須藤的聲音。
“正好,有膽子你上啊!”
氣憤、不服,豐富的情緒被隱藏在簡潔的短句中,如同已然飽和的氫氣球,只待“砰”的一聲,就會完全爆炸開來。
正在調整自己護腕的赤司停下腳步,日落的輝光如同赤紅的薄紗,輕柔地籠罩在他的臉上。赤司的眼睛一眨不眨,這層薄紗更襯得他的瞳色如同寶石般剔透。
實在是很激動的情緒,這個評價下意識產生。和開學第一天的便利店一樣嗎,須藤那驚人的惹禍能力又一次發揮了作用?
“哈,你是哪個時代的小混混啊,土鼈。”
真是充滿惡意的嘲諷啊,小混混、土鼈......少見地接觸到這些詞彙,赤司甚至愣了一下,隨後才略覺得好笑似的,稍稍彎了彎眼睛。
哪怕和須藤只有幾面之緣,赤司也能想象到這人現下的神情——怒氣衝衝、滿臉漲紅的。
他實在太不會控制情緒了。沒有畫面,開學那天、便利店門口的場景又一次浮現在赤司眼前。他一邊試了試護腕的鬆緊帶,一邊思索道:按照對方的性格,會在這裡動起手來嗎?
“你的醜陋叫人同情。”
唔,看來不一樣啊。最起碼,面對的人不一樣。剛剛的攻擊性詞彙並不是結束,緊接的話語明顯更加讓人感覺自己被侮辱。
高昂的語調從胸腔裡發出,臨場的反應都如同在準備歌劇,赤司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對方說不定可以去進修一下相關專業呢?
“哈啊?你們在說些甚麼!”
須藤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不過,伴隨它的是□□的碰撞聲。
原本想要上前的赤司硬生生止住腳步,他皺了皺眉。
如果只是口頭糾纏,籃球社的自由運動臨近結束時間。
以須藤對籃球的痴迷,自己叫他過去做準備,也不會有甚麼阻礙,更稱得上合情合理。
可若是真打了起來,那就不和自己想要控制矛盾激化的初衷相符了。
再說,以和加害者聯絡的身份過去,會被受害者惦記上吧,不是嗎?
不過,相鄰一個拐角的場景不會因為赤司的思索而停下。狼狽的叫喊聲和吃力的掙扎聲一併傳來:“呃啊...你們在搞甚麼......放開我!”
——須藤的聲音。赤司挑了挑眉。不想著插手,一種看熱鬧的情緒便自然而然湧上心頭:看來不是須藤出手?
剛剛足以去唱歌劇的男聲再次響起,渾厚的傲慢稱不上華麗,卻顯眼到讓人生出惡意的地步:“我很期待,這一次期中考試裡,你們會有幾個人被退學。”
這句話的資訊量並不算豐富,到底只是一次羞辱。可即使是這樣,也足以讓赤司確定對方的身份。
不屬於D班,身邊有旁人幫襯,脾性傲慢,對自己武力的自信也不低...對方到底是誰,簡直是呼之欲出的事情。
須藤被打....籃球社等會可還有集合的點到呢,難道要叫自己看著嗎?想到這裡,赤司有些無奈地失笑。
不過,這麼一看,山井的拱火能力還是出眾的。要不然,也不會出現已經為他做完一套規劃,龍園還要特意選期中考試前的時間,帶人來攪攪這個冒犯自己的人的心態了。
不遠處,龍園微微垂下頭,望向被人鉗制著雙臂、半跪在自己面前的須藤。他像是想到了甚麼,又重新高興起來,略帶笑意的嘴角使得那雙狹長的眼看上去簡直熠熠生輝。
龍園停頓了一下,須藤跪在地上拼命掙扎的模樣如此狼狽,幾乎叫他感到滿足。
須藤的瞳孔因為緊張不斷放大縮小,這點變化映入龍園的眼簾。惡意帶來的興奮在他身上不斷髮酵,這也叫龍園確定,面前人對自己的挑釁,純粹是因為他不算靈敏的大腦、而並非擁有後手的陷阱。
——這樣的人,也配引起我的注意?
產生不斷的同時,無力感也從須藤身上不間斷地溢位。對方因為能力不足般的示弱,簡直叫龍園的飽腹感不斷膨脹,甚至讓龍園難以收住自己的行為——他伸出食指來,以一種緩慢卻毫無猶豫的姿態戳向須藤的瞳孔處:“...而第一個死去的人——”
“先暫停一下,如何?”
拐角處傳來了新的聲音,張弛有度的語調令人聯想起神聖的誦詩。
幼小的孩童總是被選中幹這件事,因為人們相信,單純的孩童能叫他們的上帝更加滿意。
單薄的音色因為距離而有些失真,在龍園沒有信仰的腦海中,他最先想到的是炎炎夏日中被放進檸檬水的冰塊。卻也覺得,那好似教堂裡重新響起的鐘聲。
逆著光的人影從拐角處走出來,他的腳步並不快,卻如同經過丈量般標準,停在不遠處的交叉口。落日的餘暉盡皆處在他身後,這讓他的面容變得模糊不清。
龍園眯著眼睛望過去,可他第一眼看到的,卻是緊貼對方手腕上的一雙正紅色護腕。
作者有話說:【】中來自《君主論》,感覺無論是英譯版還是中譯版,都是一部很重的書(。
我用的內容肯定有個人理解,跟原版肯定是做不了一比一對照的。
順帶一提,我一直沒有找到君主論的義大利語原版,如果有寶知道哪家出版社有,可以發發評論。
忘了是黑籃哪裡出現的設定,赤司是國一就已經看完《君主論》原本了,這也算我一直堅信他絕不會是傻白甜的緣由之一吧。《君主論》這本書,要多厚黑學其實沒有,但看完還能是傻白甜的話,我實在想象不出來...用點家前段時間的梗,那是不是能夠稱之為“先天傻白甜聖體”?(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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