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雙更) 邀請
“嘀嗒”。
下課鈴聲的尾音剛剛過去,伴隨著震動,橋本桌肚中的手機突然響起。
資訊提示音使用的是鐘錶到達準點後的聲響,作為手機自帶的出廠提示音之一,它並不算特別。在整個教室一片嘈雜的情況下,更能被人輕而易舉地忽略過去。
但這對橋本的手機來說並不一般,它意味著有特殊的聯絡人來信。這樣的提示音,赤司也有一個。
橋本原本在收拾桌上的用具,此刻聽到手機收信的提示,他略有些驚訝,“誒”了一聲。
剛剛開學,學校的一切用“迷霧重重”來形容也不為過,橋本既然要在A班的領導人群中博出自己的一個位置,自然沒有更多精力去當交際花。
因此,在這第一個月中,這個提示音只給了兩個人。
一般來講,都是赤司的訊息。下意識的,橋本望了望前排的赤司,對方正安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麼,既然不是他,那就是另一位了。
橋本劃開手機,並不是白底黑字的語言條。
學校贈予的手機在“收發資訊”這個功能上,並沒有多餘的花哨功能。因此,橋本只是粗略一眼,便能確認這是兩張聊天截圖。
沒有任何寒暄,對方發過來的兩張截圖清晰,左上角顯示的截圖時間和現在完全一致。
其中,最上端的聯絡人名稱一行讓橋本更加確定,明白這是甚麼。他大致瀏覽了一下,也不再將自己桌面上的殘餘收拾乾淨,而是選擇站起身,走到前排的赤司身邊。
“赤司。”橋本在赤司的斜後方停下,面前的人坐在座位上,正在筆記本上寫些甚麼。
看到這一幕,橋本安靜地住了嘴,以免自己打擾到他。直到對方將水性筆放下,這位恭敬的“騎士”才再度開口到:“有訊息。”
發現橋本在自己身後停下,赤司就清楚約莫是有事。橋本的話具有很明確的指向性,他“嗯”了一聲,讓橋本繼續下去。
明白赤司的意思後,橋本將截圖點開放大。這是學生會方面分派任務的訊息,對方只截斷了聯絡人釋出的那一部分,自己的回應並沒有發給橋本。
缺少回應是意料中事,索性,作為聊勝於無的分派任務,他的回應也不算太重要。
若是對方愚蠢到將能夠彰顯自己身份的回應都一併發過來,橋本才會擔憂,自己和赤司會不會在甚麼時候被對方一併拖著翻了車。
赤司安排的線人會將學生會的任務截圖傳給橋本,這件事在橋本和對方商量的那一刻便完全定下,整個過程都是完全保密的。
雖然學校關於點數的解釋便是“自由轉讓”,但這種事情無論是對橋本,還是對線人來說,都是低調些為好。
畢竟,作為整個學校內,學生能夠獲得最多權力的組織,學生會暫時沒有對新生展開納新。
而在這種“學生會長擁有全部權力”的大背景下,赤司暫時也沒有主動進去當牛做馬的想法。
可不得不說,裡面的訊息依舊是有其獨特價值的。在赤司的首肯下,橋本會負責和他的線人進行聯絡,再將有用的訊息整合給自己。
至於為甚麼是和橋本進行聯絡...當時的赤司本意是想由自己親自控制,但在定下準備“賄賂”的學生會成員後,橋本自告奮勇地出來承擔風險。
關於這一點,橋本想得也非常清楚。先不說在赤司和坂柳結盟,將葛城打壓下去後,自己和赤司幾乎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情境。
更何況,自己不像神室之於坂柳,在完成打壓葛城的任務後,他總要保證自己對於赤司一直存在價值才好。
再說回這個行為本身,誰也不知道它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即使赤司有猜測,但危害的可能性也並非完全消失。
在這樣的情況下,橋本的提議確實有其道理。赤司在思考半晌後,最終同意了他的請求。
於是,出面的人成為橋本。那名學長雖然明白自己在為一年級A班的某個人服務,但他最終也只瞭解橋本一人。
真正遇到不對的情況,這種“親信”的棄卒保帥似乎有些困難,但總是比赤司親身面對好些的。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地位太低,還是學生會本就如此。
新生入學後的第一個月,那名線人沒有接收到任何有關學生會的通知,更逞論和學校規則有關的事務。
這讓赤司在和坂柳結盟後,原本只是單純為了探聽更多規則而做出的安排,竟然沒有在第一個月內發揮分毫作用。
現在想來,這也是那名高二的B班學長答應得如此爽快的原因。
在他看來,先不說不會觸及學校的首月考驗,而且,自己也就是學生會里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小卒子。重要到需要封口的安排,他基本也都不知道。
這樣算下來,他個人需要傳遞的訊息寥寥無幾,要冒的風險和沒有也差不了多少,自然沒甚麼好不答應的。
當然,也不能光吃光拿不辦事啊,要是對方以後記仇怎麼辦。
作為點數並不那麼稀缺的B班,這名學長如此輕易地答應赤司,當然還有另外的原因。
作為A班的一員,對方進入學生會後的上升途徑肯定比自己多些,他甚至還隱隱指望對方在以後拉自己一把,自然不好得罪。
某種程度的恩威並施下,讓他對待赤司的態度是完全慎重的。今天一獲得新的訊息,這位B班的學長就迫不及待地傳到了橋本的信箱裡。
第一張截圖不長,橋本掃了一眼內容,最終還決定原樣念出來。他心中清楚,第二張應該才是重頭戲。
不過,橋本也沒有敷衍的意思,依然發揮了自己出色的口才,將如此無趣的官方文件念得抑揚頓挫,發揮了這種音量不該存在的效果:“‘通知各個社團社長,四月份已過,想要招新的話,可以開始準備宣傳材料了’......”
——社團。
當赤司從橋本口中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他腦海中的思緒有一瞬的斷裂,呈現出完全空白的姿態來。
而橋本渾然未覺,他念了一段後,不由覺得有些費時,便用大拇指滑動了一下手機螢幕,確定接下來都是正式文件應有的客套話後,決定用自己的語言總結收尾。
早課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橋本聲音裡依然飽有幾分A班的成功而產生的笑意:“...學校的社團打算開始招新。目前看上去,和正常的學生活動沒甚麼不一樣。不會給予點數,但應該會有相關場地的使用權等其他優惠。”
按照自己過往經驗,去推斷這所高中會如何設定社團的橋本沒有發現,對方的注意力已然不在自己身上了。
人真是種奇怪的東西,明明“他”沒有出聲,赤司依然會不受控制地重新想起過去的結局。
——最後的時光完全被“他”取代,曾經投入感情的一切,最後仍舊走向四分五裂的結局...那樣的結局。
這樣的經歷完全違背赤司的意志。無論從何種角度去解釋,對於赤司本身來說,或許都是完全致命性的。
可是,身為赤司的父親,赤司徵呈並不會認為這是多麼痛苦的經歷。不如這樣說,即使是百千個社團分崩離析,在他眼裡,也沒有赤司本身出現問題來得重要。
第二人格的日常表現再正常,也不能和主人格一概而論。因此,赤司徵呈要求身為家庭醫生的川井,讓赤司必須恢復過來。
當然,徐徐圖之的方法不是沒有,可赤司的優秀同樣重要,他的“不正常”之處也絕對不能為人發覺。
因此,為了同時兼顧這兩點,赤司徵呈在川井隱晦的勸導下,選擇了最保守的治療方式:讓赤司不經常回想,也不主動承擔這樣的責任。
手法並不高明,所以,藥物的輔佐治療就顯得格外重要。
在赤司家管控的諸多醫療資源遷就下,只要赤司按照醫囑按時服藥,即使他暫時不能完全擺脫雙重人格的窘境,理智和日常狀態也是可以保證的。
明明是心理狀態造就的問題,卻誕生出這樣的方法來,算得上足夠荒唐的結果。
赤司徵呈並不是不知道這些,可對於他來說,這樣的選擇,能夠讓他的孩子,赤司家的繼承人,赤司徵十郎最快恢復正常生活,這就已經足夠了。
既然家主選擇了這樣的治療方式,它又關係著小少爺的康健。在醫囑的壓力下,主宅的傭人自然人人噤聲,任何可能觸發赤司相關回憶的詞彙都被禁止。
而原本定下的有關籃球的課程和訓練,也被管家佐藤以“剛剛甦醒,身體虛弱”的理由取消。
...這一部分的逃避或許並不是沒有代價。
當猝不及防從橋本口中聽到這個詞彙時,赤司像是重新回到那片黑暗裡一般。他完全茫然地坐在內心世界的白凳上,任何思緒和話語都不再具有重量,只有一種不在憂愁的輕鬆能被感知。
可當時的赤司並沒有發現,那些沒有被“他”擾亂的過往,他同樣在慢慢失去感知。
可能是出於一種保護措施,當然,也可能只是單純的藥物影響。
明明嚴格意義上來講,這段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最起碼,時光沒有漫長到足夠一個幾乎過目不忘的天才被迫“遺忘”的地步。但結果就是如此,赤司關於它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
如同無知無覺的溺水,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然沉入其中。即使拼命仰頭也望不到陸地,即使用勁呼喊也難以傳出音符。
直到僥倖獲得救援的最後,才發現他的過去早就成為一盤散沙,被掩埋在海洋的深處。
就像是魚和熊掌一樣,他選擇獲救,所以他再也找不到它們了。
這樣澄澈的少年只能將其歸咎為藥物的療效,然後在發覺這一點後,感到一種近乎疲憊的空虛——多麼惹人憐愛,多麼令人痛苦的彷徨。
這樣長久的沉默如此罕有,甚至讓原本未曾發覺的橋本抬起頭來。他將手機捏在掌心,眉眼間是沒有掩飾的疑惑姿態。
這樣完全陌生的目光將赤司拉回現實,像是被從水裡撈起來一樣,他的聲線也失去以往的澄澈,如同重感冒一般,帶有濃重的鼻音:“嗯,你接著說。”
橋本或許察覺到有甚麼發生在赤司身上。當然,赤司沒有感情地想,他理應察覺到有甚麼發生在自己身上。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橋本最值得稱道的地方,就是他的敏銳之處。
所以,他會若無其事地繼續下去。因為橋本如此敏銳,當然能察覺到赤司並不想讓旁人關注自己現在的情況,哪怕是掩耳盜鈴、惺惺作態也一樣。
從這上面來講,和聰明的人進行交往確實是值得慶賀的好事。
如他所想,橋本重新低下頭,語氣輕得像是在照顧一束花、安撫一棵草,生怕驚擾到甚麼一般。
他的語言更加簡潔,用詞也更加精煉:“第二條訊息...是非正式的任務。聽說是因此今年的一年級班級點數差距過大,學生會會長對一年級很關注,希望他們將自己得到的資訊上呈。”
相對於第一張截圖來說,第二張明顯有價值的多,橋本的目光聚焦在上面的大段文字上。
他的本意是更想給赤司原句原樣地念出全部的篇章,畢竟,作為一道非正式的私人命令,單詞用語這樣的細微之處同樣能窺見真章。
可是...橋本不敢再想下去。作為並不算親近的角色,他的理智阻止他去探尋這種更加隱秘的情緒。畢竟,“合作”和“依附”這種考慮價值的位置能夠長久,可是摻雜了情緒的“朋友”卻不一定。
...要是可以的話,以後再問吧。內心這樣想著,橋本安靜地將手機平放在桌面,輕輕推給已然完全平靜下來的赤司。
突然湧上來的情緒猶如水龍頭,赤司以最快的速度調節好。不過兩三分鐘,他又恢復了以往平靜溫和的模樣。
“唔...”螢幕上的資訊讓赤司有些意外,他將圖片往下滑了滑,將所有內容都過完一遍後,才抬起頭,對橋本說道:“看來我們的學生會長,對於一年級實在關注呢。”
甚至不能單單用“實在”,赤司想。在橋本看來,這條“口諭”裡面,三番五次提到D班,是對一年級整個得分差距的看重。
但要是換做了解更多的赤司,他揉了揉太陽xue,再次想到便利店的場景裡來。
所以,是擔憂自己的妹妹嗎。赤司這麼想著,他抬起頭,告訴橋本:“不用擔心。比起A班,他的注意力應該更加放在D班身上才對。”
對於不知道堀北鈴音的橋本來說,這句話同樣沒有甚麼問題,他點了點頭。D班的0分,於情於理都更值得關注。
倒是赤司看到橋本這個動作,他像是想到甚麼似的:“...不過,也說不定呢。”
按照真島的話,作為有史以來保持最高的班級點數。赤司若有所思。在這所擁有如此冷漠規則的學院內,A班的價值明顯比D班要大得多,不是嗎?
像是為了映證他的話語般,教室外傳來清脆的敲擊聲——是敲擊木門的聲響。
扎著丸子頭的女生逆著光,她站在走廊上,面上看不出表情來,聲線倒是異常軟糯:“A班的負責人在嗎?學生會有事邀請。”
聞言,坐在座位上的赤司和站在他斜後方的橋本對視一眼。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