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七色蓮悸動
姜凝的紫晶蠍雖然感知力敏銳, 但勘察範圍大多侷限於地面上的細微聲響，如此遠的距離，還是隱藏在樹梢上的, 紫晶蠍毫無察覺。
直到她走遠了，樹上的人緩緩降落到地面, 衣襬如同雲朵般在空中緩緩飄蕩, 直到雙腳踏實地面的那一刻, 他依舊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 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姜凝雖然身為散人來秘境，沒有任務在身, 但她也不是對秘境內的事情一無所知, 臨行前打聽了一些內容和注意事項, 以及各方勢力中，哪些不好惹脾氣很差容易起衝突，哪些中立的相對溫和。
比較關鍵的就是秘境中存在一口溫泉，是順著瀑布而下形成的深潭, 深潭之中盛開七朵蓮花, 顏色各不相同, 這蓮花不是用來採摘的，而是幫助修煉破境的。
據說這蓮花十分神奇, 坐在上面不但能洗滌心靈，還會把積攢了多年的靈韻灌注在修煉之人的身體中, 助其在修煉之路上更進一步。
對姜凝來說，這七色蓮花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尤其她生活在廢土世界, 身體裡說不定還有甚麼不好的毒素, 上一次跟汙染物打架, 她很多時間都直面危險，沒有待在護罩之中，那些奇葩的毒素讓她感覺到身體沉重，若是能經過七色蓮的滋養，恢復身體的活力與純淨，修煉上會更輕鬆。
秘境之中寶物眾多，不是所有人都奔著溫泉的七色蓮而來，姜凝畢竟突破時間尚短，跟那些老牌的，突破了十幾年已經後期的人比，資歷尚淺，若發生矛盾實在損耗精力，浪費時間。
她趁著那些修者們忙於執行各種秘境任務，無暇分身之際，照著地圖示記的溫泉而去。
她一路上專心趕路，瞳術時不時開啟，觀察和山川走向以及靈物的靈韻，每當瞳術捕捉到靈韻異常濃郁的寶物時，便會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接近採集，非常幸運的是，她一路上幾乎沒碰到甚麼人。
等她到達溫泉時，七色蓮上已經坐滿了人，每一支蓮花上都有人，根本沒有空下來的位置，不僅如此，岸上還有等待的。
在七色蓮上打坐時間根據自身吸收能力而定，通常在兩個小時以上，時間更久不代表能吸收，但每次都有人佔著地方，哪怕不吸收了也不願意下來。
而蓮花每兩個小時會反撲一次靈韻，吸收靈韻尤其重要。
姜凝站到白色的蓮花附近等待靈韻降臨，當靈韻結束之後，她就把上面的人“等”下來。
只見她輕揮衣袖，從空間中取出一個蒲團，優雅地盤坐在岸邊閉目養神。
時光悄然流逝，一個小時後，一場浩瀚的靈韻降臨，她哪怕坐在岸邊都感覺到了十分舒適和滋養，而盤坐在各個蓮花上的人閉目凝神正盡力吸收靈韻帶來的神秘能量，他們的面容在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寧靜與虔誠。
直到靈韻徹底消失，蓮花上的眾人相繼睜開了雙眸，他們無一例外地望向岸邊等待的人，臉色也各有不同，有些是結伴而來，他們面容透著喜悅，讓自己的夥伴替他們護法，或輪流享用這珍貴的蓮花席位。
姜凝獨自而來，蓮花之上的人冷漠地看著她。
姜凝雙手輕輕抱於胸前，紫晶蠍與她心意相通，順著她的衣襬爬到她的肩頭，一致對外地望向蓮花上的修者，她在心底讀秒，一分鐘之後若對方還不下來，就是要打一場了。
終於，蓮花之上人見姜凝有恃無恐的樣子，默默從蓮花上飛了下來，兩人之間，自始至終，未曾有過一句言語的交流，所有的意圖與態度，皆透過眼神的交匯傳達得淋漓盡致。
這人走後，姜凝立即身形一閃，穩穩地盤坐在那空出來的蓮花之上，而她的紫晶蠍全部懂事地留在岸邊護法。
姜凝的運氣還算好，來的比較早，等到了最後幾天，這蓮花席位的爭奪必然激烈非常，而現在那些實力比較強的人，八成還在其它地方搜刮資源。
她剛一坐上那散發著淡淡熒光的位置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新之氣便如同細流般悄然湧入她的體內，沿著她的經脈緩緩遊走。
這股清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與溫和，直接作用於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
隨著清氣的流轉，姜凝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沉痾與暗疾正在被一點點消融。如此強大的能力完全不是暖脈酒可比擬的。
她的身體逐漸變得輕盈起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貪婪地吸收著這份來自天地的恩賜。
然而，就在她細細感受清氣的滋養，遠處的天際忽然劃過數道急促的身影，他們身著各異的服飾，眼中都閃爍著對那蓮花席位的渴望。
原本席位便是緊張的，再次飛來數字修者，這蓮花席位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他們不在等著時間，反而立即就想把人拉下來，而姜凝這樣獨自一人無人照看的散人，最先受到攻擊。
一個身穿紫色長衫的男子尤為引人注目，他的側臉勾畫著奇怪的紋路，閃爍著幽暗的光芒，彷彿蘊含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他身形一動，便如同鬼魅般朝著姜凝率先發起攻擊。
岸邊的紫晶蠍感受到了這股逼近的威脅，它立即警覺地挺直了身子，發出低沉的“沙沙”聲。
然而，此地開闊並不是紫晶蠍作戰的理想環境，當面對這些修為不弱的修者，僅僅為她提供了短暫的阻擋，便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最終被那紫衫男子以一記凌厲的掌風擊退，踉蹌幾步，跌落在地。
見狀，姜凝不得不從蓮花席位上起身，對付這些企圖佔位的人。
她的眸中閃爍著被人打擾的不耐，雙手快速結印，空氣中似乎湧動起了一股微妙而強大的能量波動，緊接著，無數飛葉如鋼針一般若隱若現，每一片都閃爍著寒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芒。
一陣陣尖銳而急促的破空聲後，這些葉片神鬼莫測地向著那人圍攻而去，不僅如此，這些葉片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它們靈活時隱時現，如一片片凌冽的暗器，讓人防不勝防。
紫衣男子原本以為這人最好對付，沒想到是個硬茬子，他眼中的一絲驚愕快速隱去，很快便恢復了冷靜，隨即他輕嗤一聲，“哼，區區一個散修，也敢妄圖佔據這蓮花席位？”
他身形再次暴起，朝著姜凝猛撲而來。
姜凝心中閃過一抹不耐，她最煩自己專注認真的時候被人打斷，尤其這人極其可惡，“你長得跟花蜘蛛成精了似的，上臺都不用化妝了。”
紫衣男子看不清她的神情，尤其最能傳達情緒的眼睛還被白布覆蓋著，但這聲惡語他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氣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噴薄而出。
“你！”
就在這緊張而微妙的瞬間，半空中彷彿被一陣清風拂過，忽然降落一個氣質乾淨的青衣男子，他的衣衫隨風輕輕搖曳，如同春日裡最清新的綠意，不染一絲塵埃。
他的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彷彿能洞察世間萬物，卻又帶著幾分淡然與疏離。
他靜靜地懸浮於半空之中，先是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目光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姜凝，隨即又望向那紫衣男子道：“這不是無極宮的屠道友嗎，不去中心臺搶聖丹，怎麼……”
他的目光再次若無其事地掃過姜凝，最後落在泉水中的潔白蓮花上，“來這裡搶別人的蓮花席位了。”
屠冥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這麼一看，這一男一女的氣質十分相像，難道那女子也是玄醫門的？
“呵，我在哪裡，關玄醫門何事！”
沈涯聞言，並不動怒，反而微微一笑，轉身望向姜凝道：“在下沈涯，見過這位姑娘，不知可否商量一件事，我幫你護法，等在下使用這席位時，姑娘可否為我護法呢？”
姜凝定定地看著他，心中莫名其妙地掠過一絲慌亂，如春日裡突來的暴雨，觸碰到平靜的心湖，她的直覺在提醒著她危險，她感知到眼前這人大抵也是不對勁兒的，不然無法解釋心頭的異樣。
“那這位道友就先幫我護法吧。”
她默默退回蓮花席位上，視線謹慎地看向那兩人，又額外放一隻紫晶蠍藏在地下，同時平穩地吸收起蓮花的清氣來，反正他們也不敢破壞蓮花，只要無人干擾，她便能將精力放在提升自己上。
為了避免意外，她在腦海中溝通鼠寶，隨時保持聯絡。
紫衣男子似乎忌憚著甚麼，緊抿的薄唇，眼神閃爍不停，他拖著時間即不走遠，也不攻擊，直到他搶到了別的蓮花席位，這才惡狠狠地瞪了沈涯一眼，暫時離開。
沈涯則抱著劍靠在一旁的山壁上，姿態輕鬆自在，根本不理會他的無能嘲諷，只靜靜地等待著，路過的其他人認出他後，有的拱手打招呼，有的避而遠之，他這一片位置成為了隔離地帶。
沈涯的視線時不時地看向水面上輕輕搖曳的蓮花，偶爾看向蓮花上打坐的人，那身影專注寧靜，與周遭的環境融為一體，素色的衣裙清冷出塵，偏偏罵人時反差極大，令人錯愕到好奇。
此時的氛圍安靜美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若是沒有其他人打鬥爭奪，那便更好了。
直到靈韻再次降落時，沈涯的目光才從波光粼粼的水面收回，轉向她，溫文爾雅的拱了拱手，禮數十分周全，他提出告辭之意，“方才收到傳音，在下有事需要先行離開，幫姑娘護法結束，便不需要姑娘幫忙了。”
姜凝聞言，微微蹙眉，她不太喜歡欠人情。
望向沈涯的目光中閃過一抹無奈，尤其對他姑娘姑娘的叫法叫的渾身起雞皮疙瘩，只好淡淡地開口道：“沈道友客氣了，我姓姜，叫我姜道友就好。”
沈涯的聲音低沉好聽：“姜道友——”
“既如此，我便不客氣了，若是姜道友的眼睛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去玄醫門找我。”
姜凝歪頭看他：“沒幫你護法已經承情，怎好再去叨擾？”
她無奈地伸出手，輕輕一招，一根綠色的柔軟藤蔓憑空而現，上面的葉片翠綠柔軟，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這藤蔓彷彿有了自己的想法，古靈精怪地靠近沈涯。
沈涯望向藤蔓有些不明所以，但沒有拒絕，只充滿疑惑地望向她。
姜凝從蓮花席位上站起身：“既然你有事要走，那趁著靈韻正好，一起吧。”
她說完話，觸碰到沈涯的藤蔓，輕輕地環繞住他的腰身，帶著溫和的力量，謹慎地把人拉了過來。
小小的席位上站著兩個人，他們的身體自然貼的也近，近得足以讓彼此的氣息交織在一起，這個距離只有非常熟悉的朋友才適合。
姜凝柔和地對他說道：“時間緊迫，不要浪費靈韻。”
這可是五十年才能開啟一次的秘境。
沈涯輕輕“嗯”了一聲，側臉望向遠處，心口彷彿被撒了花蜜，本能地感受到一股甜意。
兩人並肩站在蓮花席位上，姜凝閉目凝神把精力放在靈韻上，這七色靈韻果然不同反響，她感覺到渾身舒適，靈魂彷彿被最純粹的滋養著，連自己眼睛上的刺痛都消失了。
沈涯默默地注視她，這近在咫尺的距離，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每一次跳動都似乎在訴說著內心的悸動。若說第一次心慌他不知是何原因，此時還怎麼會不懂。
他目光漸漸柔和，輕咳一聲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卻不敢再將目光輕易落在她身上，唯一遺憾的是，他不知她究竟來自哪裡，可能再也不會相遇了。
他的大腦像是被填入了甚麼龐雜的知識，暈暈的同時，無數幻想的場面有些不受控制地衝擊他。
姜凝在全心全意吸收靈韻的同時，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身旁之人的異樣，她感受到身旁這人渾身僵硬，呆呆的樣子跟之前岸上那般沉穩的氣質不一樣。
“我怎麼感覺你沒怎麼吸收靈韻？”
沈涯抿了抿唇：“我…不太習慣。”
姜凝在心中恍然，她其實也不喜歡離人太近的，不過因為靈韻的珍貴，她心底就把這次吸收的模式當成了前世擠地鐵，當初早高峰的時候，距離比這還要貼近呢。
卻沒想到給對方帶來了壓力。
“那怎麼辦？”
她心道：你要不吸收可以下去，反正我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是絕對不會下去的。
沈涯看不見她的眼睛，自然也不知她心中所想。
“抱歉，我在努力吸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