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的異能
黑色籠罩眾人的雙眼,漸漸適應這一片漆黑。
黎禮撐起的漩渦愈漸不穩,他的手微微抖動,他的後脖頸出了一層汗,青禾凝望過去。
青禾:“怎麼,跑不動了?你準備帶我們轉移到哪?難道你不應該先送我們回去嗎?”
黎禮:“先送你們......那麼多異能者,你們的......老闆準備怎麼安排?”估計這會兒功夫,94區派出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青禾也不回答,反而睫毛微顫,眸子裡帶著點含情脈脈的架勢:“你到底行不行啊?”
黎禮撐著力道,轉回頭看她一眼:“你確定要問我這個?”
青禾嗔了下:“不然我要問甚麼,你的名字?今年幾歲?”
“如果94區的人追來了,我能跑,你們那些人應該也能跑,可是那些人呢?”黎禮指向那些救出的異能者。
黎禮手心釋出淡淡的光影,他深呼吸一口氣,把最後一絲力道釋放。
失重的感覺頓時傳到每個人身上,有的人沒站穩,摔了一個趔趄。
青禾藉著力道扶向黎禮:“這麼說,你是不準備回去了?”
黎禮認真,沒帶力道推開青禾:“你還是去問問你的老闆吧。”
緊接著視野亮了,眾人紛紛抬頭望向藍色的天空,一秒、兩秒......
有人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天空,不捨得閉上雙眼,有的人流下了無言的淚,有一個小孩子蹲下去,腦袋深深陷進膝窩,雙手抓著頭髮,他想起了曾經,也曾在湛藍天空下玩鬧過......好在,他還活著,還能再次看見這片廣闊天空。
然後才開始,有人放聲哭泣.
還是被黎禮打斷,他拍拍手,吸引注意:“好了,我要告訴大家,你們只是逃出來了,不是安全了,你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儘快恢復自己的異能,提升自己的戰鬥能力,因為......即將要面對的,不知是人是鬼。”
黎禮最後一句話,話音低沉下來,眾人的聲音也漸漸止住。
他在人群中捕捉辛彩的位置,走過去,對辛彩道:“我的異能失效了,可能是被94區干擾了,你有甚麼辦法就趕快想,跟那甚麼傭兵團的老闆說說,他們追來,我們可跑不了。”
辛彩點頭:“好,那你今後怎麼辦?”他這樣帶他們離開,與那些異能者撞了個正著,他們應該不會輕易放過他。
黎禮蹲下身子,有點頹然的樣子:“我不準備回去了。”
他好像知道辛彩的心裡話似的,語氣輕盈像是事不關己:“不是不會輕易放過,是壓根就不會放過,所以我,不回去了。”
辛彩一愣,又嘗試平復心情,沒想到黎禮為他們一行人犧牲這麼多:“我欠你一個人情,要是有用得上我的,你儘管說。”
黎禮點點頭,那抹頹然一晃就消失了,快的還讓人以為是錯覺。
回去還是離開,對他來說不算甚麼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他一直在心裡揣摩肖彥的意思,的確是讓他帶辛彩她們離開,這沒錯啊。
又遲遲聯絡不上肖彥,他又懷疑,是否是自己理解的有問題。
他搖搖頭,算了,不管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天下又不是隻有94區一個地方才能留他。
英雄何愁出路!
辛彩幾個人把趙博宇製作的加強版防止探測異能的手環發出去,對著大家道:“既來之則安之,今天晚上,我們就先在這裡暫時住下吧,黎禮說得對,大家要儘快恢復精神,以便應對戰鬥。”
一起跟著黎禮空間異能出來的除了異能者,還有普通人,普通人也不敢說太多,都在等著趙博宇還有德萊傭兵團的安排。
此外,黎禮果真把種植部門一起帶了過來,土地頓時砸在地上,圈出好大一部分土地,地方太大雖然容易暴露,至少可以不用憂心吃飯問題了。
周奇看著這些可以吃的東西,還有那邊的動物,激動地抱了抱恩拉:“恩拉,太好了,種植部門都搬來了,我們以後的生活有指望了!”
夜沉後,帳篷裡。
一餐吃完,眾人陸陸續續在外面搭建帳篷,也有的異能者比較有個性,直接在樹上或者哪個不易被察覺的地方入睡。
恩拉、陸薇還有辛彩在帳篷裡挨個躺下。
恩拉吶吶:“真就像趙博宇說的,不到一個月,我們就從那地方出去了。”
陸薇淡淡,沒甚麼表情起伏:“是啊,我沒想到他還有這個本事。”
恩拉:“唯獨就是吃不上那麼好的菜了。”
周奇的腦袋從帳篷簾縫探出來,笑笑:“恩拉,你還想著好吃好喝呢?別想了,現在整個種植部門都是我們的,還愁甚麼吃不好?嘿嘿。”
周奇對恩拉興奮招招手。
恩拉回頭對陸薇道:“我出去一下。”
辛彩全身裹在睡袋裡,想不到黎禮這一趟出來,帶的東西這麼多。
她拿出口袋裡的紙條,看著那些字跡,眼淚又不由自主沁出來,她快速眨了眨眼,把淚花壓回去。
把情緒上的事放下,盯著崔浩的字跡還有筆頭要戳破紙張的痕跡,顯然崔浩根本沒說正題,至於他的人身安全,她回想起那個叫夢竹的女孩說的話,她也認為......他不會輕易放棄生命去做沒把握的事。
他沒跟他們一同離開,很可能是在94區發現了一些不便向外言說的事。
還有【不要去加市】,辛彩記得,他說過他有親戚在加市,這話......他是希望她去,還是不希望她去?
半天沒聽見辛彩說話,陸薇問:“辛彩,你在想甚麼?”
“噢,”辛彩把紙條摺好,收回在口袋裡,“沒甚麼。”
陸薇想了想,對著兩個人說:“博宇把這麼多人帶出來,他是想救人,我沒甚麼可說。但是,我更擔心的是,如果真的有追兵,那些人該如何自處。”
這句話提醒了辛彩,把辛彩從剛才的思緒調出來,的的確確是一個難題,照顧得了幾個人,照顧不了那麼多人。
辛彩沉思,如果94區憑藉這個叫矩陣的東西隔絕外人的視線,隱藏自己,那他們也可以照貓畫虎的來一個矩陣。
辛彩提議:“再做一個矩陣?”
陸薇:“要怎麼做?”
辛彩搖搖頭,這個矩陣,如何形成,又如何具備抵擋力,問問黎禮知不知道吧。
陸薇坐不住,一個鯉魚打挺從睡袋中爬起來:“我這就去找趙博宇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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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樹葉影影綽綽,被風吹得微微搖動,但是又感覺不到冷意,只覺得微風拂過兩頰,帶起絲絲麻麻的癢意。
恩拉和周奇坐在一顆大石頭上,肩並肩,竟也覺得淡淡的溫馨,讓人產生片刻的依靠之情。
月光高懸,這種明月高懸的氛圍,讓恩拉破天荒想喝一杯酒,一杯酒訴盡離愁。
周奇獻寶似的把後背揹著的酒瓶子遞過來,酒瓶不大,只有瘦長的花瓶那麼大小,裝不了多少酒。
恩拉道:“你在哪裡找到的?”
“自打我進入種植部門,我就在偷偷做了,這瓶子好看吧,我在94區角落裡偷的,沒人看見。”
周奇遞到恩拉麵前:“給,你先喝。”
恩拉也沒矯情,就著瓶口,喝了一口。
周奇飲下第二口酒,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恩拉:“能這樣平靜的,在外面看看月亮,真的少見,那時候,在馨雅小區,可從來沒這樣過。”
“那時候光是害怕,現在跟著他們東奔西走的,好像還沒那麼害怕了。”
周奇接話:“就是要多走走,看看,經常在一個地方,也不能確保安全。”
兩人交換酒瓶,又飲下幾口酒。
周奇看著恩拉掉色的淺褐色發頂,問她:“你說你一個老外,來這也不容易,你不想你男人嗎?”
恩拉停頓幾秒,道:“想有甚麼用,他能來,還是我能走?交通都癱瘓了,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能去哪?他不來找我,我才是最放心的,還有孩子,我變成喪屍無所謂,孩子還小,哪能受這苦。”
“你有孩子?”
周奇呆了片刻,隨即一想恩拉年紀也不小了,有個孩子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自己還在這吃甚麼沒來由的黑醋。
這話說的不妥,周奇一轉話風,緩解尷尬:“是,你說的是,孩子沒事還好,咱攤上這事也沒辦法,現在這世道,拼命活下去才是正道。”
周奇又喝了幾口酒,呵呵笑:“因為工作把終身大事耽誤了,現在遇上末世,身邊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
話落,他搖搖頭。
恩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你的幫襯嗎?還有這些人......如果不是他們的幫忙,我們也沒法全須全尾的在這待著,還看夜景,喝酒。”
周奇想想也是:“以後啊,咱倆就互相幫襯著,沒準有一天病毒就消失了,我們就太太平平的過日子了。”
恩拉聽著,他說的是互相幫襯。
恩拉嘴角露出一抹笑,現出太陽xue邊的紋路。
周奇沉默半晌,又道:“你說......到那時候,你還回去找你男人嗎?”
恩拉忽然抬頭看向周奇,對上週奇的目光,周奇很快將眼神移走,不敢看她。
可能是喝酒上頭,臉頰通紅,大腦暈暈乎乎的,說出的話也欠缺考慮。周奇又道:“當然......要找,當然要找,其實我們能在這,兩個人一塊待一會兒,就挺好的。”
恩拉記得,在種植部門,有很多辛苦的工作,周奇都搶過去,仔細看看,指甲裡還嵌進了點點泥,手背上還有幾道快要癒合的疤。
其實,他這個人也蠻好的。
不知不覺,一瓶酒,兩個人分分,也喝光了,周奇笑笑:“早知道你愛喝,我應該多釀點,可惜,時間不長,不然會更好喝。”
恩拉沒說話,只把身體貼近周奇,頭靠在周奇的肩膀上,淡淡笑。
回看周奇,他也笑了,人的一生,很長,也很短,好像也沒甚麼不知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