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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荊棘,還是糖塊

2026-04-03 作者:森渺

荊棘,還是糖塊

韓東野手掌觸控牆壁,閉上雙眼,集中注意力,鼻尖嗅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以及聽到微弱但數量眾多的呼吸聲。

這裡的裝置會隔絕異能,雖然看到了類似培養艙的裝置,韓東野無法判斷裡面是否是異能者,對上唐棠帶著疑問的神色:“裡面有人。”

唐棠叫喚,召喚身後的機械人偶,抬了抬下巴:“來吧,你們開路。”

高矮不一的機械人偶,眼部發出紅色射線,左右在牆壁上晃動。

“牆能炸嗎?”唐棠老實問。

“不能。”韓東野睜開眼,回答得乾脆利落,“你想把我們一起埋在這兒,就儘可能地炸。”

唐棠眼睛一眨:“還真是不好辦呢。”

韓東野很快察覺到了殺意,他的額頭垂下的頭髮絲被風吹動,根據這微妙的一動,他估算對手的方向,很近。

他看不到人,一時間連影子和氣味都無法識別,只有極快速的移動才能給人有風吹來的感覺,他往對面看去,那個為首之人不見了,果真是他。

紅色射線全部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寬大的線條,隨後,一同射到牆壁的正中間,畫了一個點,額外生出一道射線,順著這個點畫出一條直線。

剩下的寬線條接上,在直線的兩端畫了兩個完美的半圓。那些機械人偶生生將牆壁削出一道圓。

陸戰的速度慢了,肘部擊中機械人偶頭部,正在這時,韓東野一腳踢過去,他判斷這裡是膝蓋。

陸戰左膝傳來一陣劇痛,堪堪穩住,才沒跪撲在地面上,這男的是怎麼知道他的位置的?這一個兩個,都是他的剋星!

他揮了揮手,指派身後的巡邏守衛:“攔住那些小機器人!”

他不準備跟這個男的博弈,他盯準那個小男孩,雙手抓去。

唐棠正好側了個身,躲過他這一擊,陸戰抓了個空。

韓東野耳朵動了動,眼皮快速抖跳,感受身旁唯一的風感,攔住陸戰去路:“欺負一個小孩,算甚麼本事?”

一片切好的圓形徐徐落向地面,鋪起一層灰,唐棠嗆得直咳嗽,回過頭,對著韓東野不好意思笑笑:“嘿嘿。”

機械人偶忙了半天,只切掉一層,連一個小洞都沒破開。

唐棠:“切,我不是小孩!你讓他打我!”

韓東野對著唐棠翻了個沒好氣的白眼,連帶著這句話,也帶著對機械人偶辦事不利的責怪,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大字:你給我消停點。

“你等著,我加把勁,你再跟他纏鬥一會兒。”唐棠咂咂嘴。

“你的確找打。”

唐棠:“......”

巡邏守衛衝到機械人偶,機械人偶放下手頭工作,與那些守衛撲成一團,機械人偶眼底紅光還沒收回,對準那些守衛,守衛戴著護目鏡,自然不受影響,腦後纏著繃帶,口鼻處覆著一層防毒面具。

人偶自發讓路,唐棠從人偶中顯出身型,冷嘲:“喂,你們到底甚麼來頭?要是人,趕緊躲遠點,不然把你們炸的渣都不剩。”

守衛沒動。

唐棠:“你們耳聾了?”

就見電擊棒向前揮去,那些機械人偶對著電擊棒,纏上他們的手臂,讓他們動彈不得。

唐棠得意:“就說讓你們別惹我,現在好了吧。”

韓東野避免陸戰靠近唐棠,一直在捕捉陸戰身影,陸戰身型未露,聲音卻傳出來:“繼續,不要讓他靠近牆壁。”

哪怕受到了人偶的牽制,守衛忽然動了,一個人偶被擊退,扔在地上,手臂和頭部的邊角出現破損。

唐棠撿起地上的殘渣,心疼道:“我好不容易做的,你們!”

無論說甚麼,守衛們都不為所動,唐棠氣的罵陸戰:“你這個老傢伙!”

“真是粘牙,小傢伙們,去吧!別小看我咯。”唐棠眼睛流露出興奮。

機械人偶的數量頓時變多,紅光閃爍著兇光,有的衝向那些守衛,裡三層外三層圍住他們,還有的繼續對著牆發出紅色射線。

“要塌了!”有人在混亂中驚呼。

韓東野喊道:“唐棠,別管他們,拆牆!”

辛彩留意到那處的動靜,實驗室太窄,人又多,在這耽誤時間對戰,不如儘快離開。

真按照這個人所說,把牆拆了,很快這裡就會全部坍塌,山頂的重量壓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碎石越滾越多,緊接著是石塊,老者蹣跚著緩緩站起,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辛彩身後,抓住了辛彩袖子:“我只能幫你們拖延片刻時間,你們要趕緊想辦法離開這裡。”

老者鬆開手,一股強大的念力迸發,環繞住周身,力量無聲無息向外伸展開來,穿過頭頂天花板的裂口,包圍住上面的山體。

碎石不再透過天花板的裂口掉落,光芒在頭頂大盛,異能者們都感受到了這股精神力,那是絕對的純粹。

老者的動作,吸引了陸戰短暫的視線,他一頓,又對上韓東野,繼續迎戰。

老者身體猛然一顫,又再次使力。

辛彩意識到,他在傾盡所有為他們抵擋,他把全部的異能調轉出來,為他們撐出離開的時機,辛彩甚至不知道他的異能是甚麼。

他提起一口氣,更多的力量從身體溢位,這口氣耗盡了全部。

碎石和石塊自由落體的速度變慢,它們懸浮在光芒上,一股力量將它們粘合起來,阻止它們繼續下落。

他收了手。

暮年老者道:“陸戰說得對,我出不出去,現在也不是這麼重要了......我這副光景,出去還能活幾年,你們要救,就把女人孩子都帶走,總要有人斷後,這裡這麼多人,你們一次根本救不走,除非你們能將94區鏟滅——”話到這裡,一次說得太多,他停下來,咳嗽兩聲,咳出了幾縷血沫。

辛彩一愣,下意識想要扶住他:“您……”

“陸戰不是甚麼壞人,他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以後真的發生甚麼......留他一條命吧,他罪不至死。”

老者低頭垂眸,悽暗的光線看不見神色,他緩緩坐了下來,雙手垂在兩側,回想到與陸戰之間的糾葛和經歷,只剩一聲嘆息:

“走到一條正確的道路上,總要有人犧牲。”

陸戰速度減慢,後退一步,停止手頭的攻擊,被這場面驚的回過神,雙膝一軟,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向老者的方向,眼瞼控制不住顫抖。

-

那年冬日,陸戰筋疲力盡倒在雪地裡,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他的頭上、身上,漸漸遮住他半個身子,一個頭發花白了人從屋裡推門出來。

看了眼門口的人,那男人傷口明顯是被凍住,凍住之後癒合,又再次凍住的特徵,發出黑紫色,嘴唇乾裂的沒有血色,像是死去了。

末世裡死人,算不得罕見。

看到他懷裡還有兩個半大孩子,長得一模一樣,就是這一眼,動了他的惻隱之心。

他回房裡把老婆叫出來。

“隋營,你要救他?”

末世裡,任誰在雪地裡看見倒了個人,都要尋思半天,這人來自哪裡,有沒有攜帶喪屍病毒。

隋營低頭看著他懷裡兩個孩子,定了定心,咬咬牙:“救,回屋,燒點熱水吧。”

女人恨鐵不成鋼道:“你遲早被你這顆善心害了,萬一他有不軌之意怎麼辦,外面這喪屍成山成堆的,你老婆我都勉強活。”

女人年紀不算小,但跟隋營相比,臉上的紋路要少得多。

隋營拍了拍女人後背,拍了拍胸脯:“我不是有異能嘛!喪屍來了,我把它們打死,你肯定能活!”

女人嗔怪,也拍了拍他:“別說這話,咱倆都能活!”

女人回了屋,偌大的冰天雪地,只剩下隋營和陸戰。

陸戰雙眼微微睜開一條縫,眼球掙扎著動了動,聲音微弱:

“救救......她們......”

隋營把兩個孩子抱走,放進屋裡,又拿出推車,把陸戰放到推車上面,一拉一拽,拖回了屋裡。

屋裡燃起了火盆,陸戰感覺身體恢復了溫度,終於有力氣睜開眼,撐起上身靠在床上,看向面前的兩人。

隋營:“條件簡陋,將就著用吧,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你,不過你的孩子沒事。”

陸戰點了點頭,聽見這話,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我叫陸戰,多謝你們。”

隋營嘴角露出笑意,招招手:“嗐,謝甚麼謝啊,還好你沒有喪屍病毒,不然我家那口子要罵人了!”

聞言,陸戰拘謹少了點,也放鬆笑笑,那是他數日以來,第一次敢笑出來。

記憶回了籠,喪屍紮根進了他們所住的街道,他開車帶著老婆逃離,就在快要到達加油站的時候,堵車了。

副駕駛的窗戶被人擊碎,不是喪屍,是人類,幾個彪形大漢抄起工具打碎了玻璃,玻璃碴子落到他老婆頭上,擦出一道道血痕,他們又把車門快速開啟,把他老婆拖了出去。

陸戰拿出手扣裡的手槍,對著側邊的人就是一槍,不習慣使槍,這一擊偏了,堪堪與那人胳膊擦過,血漉漉的,往袖擺下面滲。

那人眼中暴怒。

陸戰開啟後座車門,抱出兩個孩子,一個抱著,一個揹著。

逃了。

他的心提到嗓子眼,回頭看了一眼他老婆,臉上都是血,她就那樣睜著眼看著他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他心裡有愧,立刻把頭轉回來。但他不敢停下來,他怕更多人的犧牲。

那群人沒追他,把車裡剩的油倒出來,又去打劫下一輛車。

陸戰除了跑,還是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天黑了,歪七扭八的人型在街道上走來走去,他知道那不可能是人,陸戰縮成一團,靠在柱子後面,緊緊捂住兩個孩子的嘴,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多久,就到了冬天。

下起了雪,天越來越冷,他能找到的食物越來越少,好處是喪屍很少在外面出沒,壞處是他逃跑的匆忙,除了匆匆在垃圾桶和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幾件衣服,就不剩甚麼了。

漫天鵝毛飛雪,幾簇飄進他的眼睛裡,他極力眨了眨眼。

一股難言的苦澀漫上心頭,胸口熱乎乎的,他緊緊抱著孩子,圈在衣服裡,不讓她們沾上一點雪。

是他的判斷失誤,他不該帶著妻子和孩子走那條路,不該在堵車的時候把車停下來,更不該輕易排除危機,排隊等待加油,或許更不該拋下與他相依為命的妻子。

就這樣,陸戰和兩個孩子在隋營家裡住下,過了幾個月,兩口之家一下子變成五口之家。

陸戰的兩個女兒聰明伶俐,討人喜歡,喜愛說話,不論隋營做甚麼,她們都要過問一下。

第一天,她們躲在門口,只露出半張臉,怯怯看著,沒幾天就大喇喇探出全部身子,跑到隋營身後,看著他和陸戰劈柴忙活,不停找話題聊天,圍著他們跑鬧,給這個冷淡的房屋院落增添了不少歡聲笑語。

隋營的老婆被逗得呵呵直樂,她走出來:“別鬧爺爺和爸爸了,進來,奶奶給你們烤土豆了,還熱乎的。”

女孩們歡呼跑進屋裡,隋營笑笑:“這倆孩子,真有趣!你是個有福的。”

陸戰看著孩子們難得露出笑靨,也笑了,至於有福麼,他不敢多想。

院子裡幾乎進不來喪屍,隋營和他的老婆,兩個人把院子圍牆架高,還拴上一層鐵絲網,平日裡很少外出,只在必要的時間段外出尋找食物,找到食物又很快回來,就算有喪屍偶爾路過,也不會注意到這裡有人。

“不管白天黑夜,我這房屋和院子裡沒有任何動靜,還是你和你的孩子來了,我們這裡才有點人氣,還要多謝謝你,自打救了你,我們吃的東西也好了。”

隋營擺擺手:“以前我和家裡那口子,對付兩口就飽了,你懂的,上了年紀,就吃得少了,我們吃得好不好的無所謂,可不能讓孩子餓著。”

陸戰沒來由的問了一句:“你們的孩子呢?”

“我們兩個沒有孩子。”

“哦。”陸戰垂下頭。

陸戰不敢想這句話,是他們壓根沒要孩子,還是孩子在末世中喪了命,他只點點頭,眼神慌亂看向別處。

隋營畢竟上了年紀,就算有異能,身體也只是比同齡人靈活些,爬高提重物的事兒還得靠年輕力壯的陸戰來做。

不過陸戰沒有任何怨言,要是沒有隋大爺,他和兩個孩子早不知去了哪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好景不長,他的其中一個雙胞胎女兒生病了,發了好久的高燒,遲遲沒有好轉的跡象,隋營和他的老婆也搖搖頭,沒有別的辦法。

他想了兩天,決定不再耽擱治療時間,他收拾好行囊,在夜晚叫醒隋營:“我準備去94區。”

隋營一下子從床上坐起,看著他身後打包好的揹包:“你認真的?”

陸戰開口:“94區有先進的裝置,我想,無論如何,那裡應該有辦法。”

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他怎麼能放任一個好人去那:“孩子,要不,你再想想。”

陸戰只說了一句:“她耽擱不起。”

看著漆黑的夜色,隋營老婆過來,直到陸戰和其中一個孩子的身影徹底消失。

隋營老婆摟著懷裡的女孩:“你就這麼讓她走了?不勸勸?”

“荊棘,還是糖塊,嘗過才知道。”隋營搖搖頭,“勸有甚麼用?”

天邊夜色遙遙,月亮高掛枝梢。

似在傾聽人們的心事,也好似,萬物一切,與它漠不相關。

-

也許,這一切的踽踽獨行,都是他當初茍且偷生犯下的錯。

當年吃過的糖,終究是隻能留在記憶裡。後來的路......陸戰在腦海中回想,恐怕只是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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