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的關係沒到一起喝酒的程度吧
黎禮話音剛落,眼前的籃球場先是扭曲,而後變成徹底的灰層,猛地撞進辛彩瞳孔。
眼睛像是灌了鉛,漫在瞳孔的每一個角落,密密麻麻探不清虛實,辛彩除了頭暈目眩,還感覺到胃裡灼燒得很,想吐,她乾嘔半天,不光沒吐出來還回流了回去。
估計現在肖彥耳朵裡都是她乾嘔的聲音,辛彩顧不得形象,一想到這個東西噁心的形狀嘔得更厲害了。
視野全然被擋住,她摸了摸前方的欄杆,還好,她還在原來的位置。
“肖彥。”她試著開口喚道,卻無人應聲。
“真是新鮮,你是個生面孔,我沒見過你,你中招了。”
聲音蒼老嘶啞,那是帶著機械感和滋滋電流的聲音,距離辛彩有些遠。
“你是誰?”辛彩問。
“我是C26區的首領,不過你不應該先自我介紹嗎?”
不光聲音是機械感,走路也是。機器人嗎?
喪屍首領渾身都由堅硬的鋼鐵鍛造而成,它的瞳孔裡映著全然無光的灰,在額頭正中央,牢牢鑲嵌進去一個菱形藍水晶,只有那張臉符合喪屍的外貌,臉部肌膚的顏色與瞳孔顏色一致。
如果不看這張臉,與機器人無異。
頭頂好像有重壓,辛彩感受體內流動的熱流,異能力也因視野干擾,壓制在意識內,難以釋放。
她試了試,異能大概還能調動出來,但需要一些時間。
辛彩決定跟它周旋一陣,不知道報出94區的名號會不會震懾住它。
“94區,清理部門。”
“你是清理部門的新人?清理部門好像好久沒來新人了。”那雙灰色瞳孔晃動。
“是嗎,可能我對肖彥比較特別?”辛彩故意這麼說道。
“你是說,肖彥那傢伙,看重你?”
“不光看重我,他還給我倒紅酒,你沒看出來嗎,他執行任務,只帶了我一個人,還不能夠說明我的特別嗎?”
辛彩信口胡扯。
“那你一定有特別之處,說說你的異能。”
它竟然相信了。
“她好像沒必要告訴你吧。”肖彥冷淡的聲音傳來。
辛彩內心OS:OMG......尷尬扶牆。
她本想著多跟喪屍首領聊一陣,等著異能調動出來,誰知肖彥來的這麼快。剛才她跟喪屍首領的對話,被他聽見了?
“肖彥,你來了,我以為你不會來。”
“你特意設下一個比賽,讓我們覺得沒有危險,不就是為了等我來?”肖彥慢悠悠道。
“真叫你猜中了,外面到處是異能喪屍們打架的身影,影響我的發揮,不如我們就在異能空間裡見面。誰知你剛好進來我設下的陷阱中,讓你觀看比賽是假,與你交手是真。”
“在我創造的空間裡,光線和範圍都可以由著我的心意隨意變幻,我的力量、速度也會得到大幅度提升。”
它得意握緊機械拳頭。
肖彥:“你的異能力提升了,你的目的是甚麼?”
“我得到訊息,清理部門已經合二為一,歸你管理,而清理部門又依靠強者為尊,若我打敗你,清理部門沒了領導,便沒空管轄C26區,那我就可以帶著我的部下利用空間裂縫,去往別的區域,不再受困於這個狹小的空間。”
肖彥:“C26區不算小吧,你胃口倒是大。”
“不不不,”喪屍首領搖搖頭,那灰色的瞳孔流露出可怖的興奮,“我的胃口可不大,我只是想要自由,自由,你懂嗎?你當然不懂,你們清理部門管轄數個空間,怎麼會懂得我們的拘束!”
“打敗我,你可以試試。”
“好啊,你可不要掉以輕心喲。”它帶著一抹詭笑。
辛彩聽著它的話語搖搖頭,它的思考果然還是欠缺火候,費了那麼大的勁兒要打敗肖彥,竟然不是坐到清理部門的頭頭,而是要自由。
清理部門的頭兒不是更好嗎,在各個空間隨便穿梭。
辛彩此刻也沒空管喪屍首領怎麼想了,經過這段談話的時間,熱流湧向全身,掌心憑空成劍,一瞬間釋放出強大的氣流。
視野仍舊是一片灰,辛彩憑藉感覺,控制氣流衝向喪屍首領。
他反應極快,機械手凝結成一個灰色的圓圈,裡面堆疊著層層的空間,扭曲成型,暈染成灰,神色一派淡定,將那氣流收進空間。
“還來嗎?小朋友。”
白色的光圈圍繞在劍身,綻放出道道光芒,雖然視野受到阻礙,但感覺仍舊敏銳,辛彩飛快移動,劍尖指向它的頭顱。
它的速度更快,鋼鐵身影化成點點亮光,自由穿梭在自己設造的異能空間裡,躲過了辛彩的招數。
“你眼力很快嘛,知道找我的弱點,”它長嘆一聲,“可惜,在我創造的空間裡,我說了算。”
“少說廢話。”這一招費了她不少力氣,辛彩喘了口粗氣。
“你跟肖彥倒是有些像,一句話就能噎死人。”
運用異能,辛彩並不像陸薇那樣有自己的要領,招數也不夠靈活多變,更沒有改造好的武器,完全憑藉直覺揣摩劍意。
這把沒有實體的劍,從意識裡生出,又由意識調動,力量的強弱也一定離不開意識。
她集中精力,忽略喪屍首領的挑釁,將所有思緒凝為一體,聚集到意識深處。
白色的背景牆裡呈現出如走馬燈一般放映出從小到大的旅程,意識裡,又回到現代社會,她那些鐫刻在心底的記憶,每分每秒都被放大。
任誰看到這些,只能想到太普通了,普通到沒有甚麼可回憶的,她意識深處裝的竟然是這些東西。
辛彩小小的身影抱著洋娃娃坐在沙發上,捧著一塊沾有面包糠的金黃雞排,再到抱著一沓厚厚的書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聽課,放學後走在大街上被人群淹沒。
轉眼,小小的身影被路燈拉長,對映的光線投出她忙碌的影子,咖啡機裡吐出的焦苦美式,電腦裡跳出的被駁回的提案,美觀但又付出多日心血的海報,會議室投影儀投射出的冷光,辦公室裡炸響的手機鈴聲,窗外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折射出無數個疲累的自己......
這些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
生活只能如此嗎?年幼的自己對著空氣問道。
我不相信這就是長大後的樣子。
“不,你還有很多可能性,就藏在每個推翻重來的瞬間裡。”
她聽見一個來自遠方的聲音響起,似帶著迴音輕輕的訴說,又彷彿在高山流水的靜謐之處吟唱。
一時間,光芒好像炸開成花,力量再次爆發,將灰色空間點綴出一抹亮色。
光芒照亮整個空間。
辛彩的視野恢復,這裡竟然是一間教室。
空間異能除了盡情操縱任意空間外,所依託的空間往往是心裡最深處的記憶,難道在喪屍首領心中也有不願忘掉的記憶嗎?
喪屍首領灰色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
殺意穿過空間,破來層層空間阻撓,那把透明的劍飛了出去,將空間裡散發的一切力量調動,凝聚為一體,帶著強烈蓬勃的力量,勢必要在這密閉空間中開出一個口子。
教室紋絲不動,可裂隙呈現在眾人視線內。
喪屍首領手中再次化出一個圓圈,這個圓圈更大,劍意一點點進入到圓圈中,將圓圈變得越來越大。
“很奇怪嗎,小朋友,你的力量我收下了。”
機械話音未落,喪屍首領的機械身體承受不住,倒在地上,咳出灰色的血。
肖彥翅膀未現,甚至身型紋絲不動,僅靠意念形成風,風將劍意圍繞起來,堆滿了喪失首領所持有的空間,將那些空間攪得一團亂麻。
“不錯,我知道你很厲害,不過,還沒完。”
空間陡然生變,喪屍首領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肖彥惜字如金,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它。
剛剛辛彩釋放出的能量以及肖彥的風異能全部從喪屍首領的異能空間中反彈出來,這次從教室變成了一個學校,操場上不時有學生在嬉戲打鬧,跑道上還有學生在跑步,似乎是有人記憶裡的某一天。
場景再次變化,又回到了教室,這次是老師在課堂上講課,下面不時有學生溜號偷懶。
那個閒閒看向窗外的人,辛彩盯住了他,他的書桌上甚麼都沒有,甚至擦得乾乾淨淨,一點塵埃都不沾,連刻在桌子上的紋路都沒有。
書包裡裝滿了書,但是他根本沒有翻出任何一本,眼神望向窗外隨風搖擺的樹葉,眼中滿是憧憬。
辛彩沒時間把注意力放在他人身上,她又在哪?
她看向自己的面前擺放著一個書桌,書桌上的書摞了老高,恍然間自己又成為了學生,可這裡的場景陌生,不是她上學的學校,這是甚麼令人無語的幻象,還不如讓她看看全魚宴。
那肖彥呢?辛彩環顧一圈,肖彥不在這個教室裡。
教室裡的教師在黑板上寫寫畫畫,轉眼,下課鈴聲響起,有一股隱在暗處的能量指引她往外走。
不受控制地,她走到走廊裡,走廊中很多人在悠閒聊天。
霎那間,尖叫頓起,好多人變成了喪屍,人群四散,慌不擇路。
一開始喪屍只出現在一樓,逐漸二樓也堆滿了喪屍,人們瘋狂地往樓頂跑。
而自己呢,她在哪裡?現在腦子裡甚麼都想不起來,說是進了水也不為過。
腿像是灌了鉛,一張兇惡的喪屍臉離辛彩只有不到兩公分。
手臂上傳來刺痛,下一秒,她待在一間堆滿了雜物的教室,辛彩低頭看向那帶著刺痛的部位。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住她,將她的手臂勒出紅印。
她抬眼,清雋的容貌,睫毛上沾上若有似無的汗水,額頂微微浮著一層薄汗,面色略微急切。
“你為甚麼不跑?”肖彥道。
“我不知道,”辛彩搖頭,“好像有人讓我往外走,我就走了。”
教室被雜物堆滿,辛彩後退時撞翻一摞作業本,肖彥一隻手扶住她肩膀,另一隻手抓住硬質的書脊。
動作一停,兩個人的身型離得很近。
近到辛彩可以聞到來人身上的味道,清晰看到他喉結滾動的動作。
轉頭之際,髮絲悄然掃過肖彥鎖骨,氛圍撩起一絲熱。
就在外面的亂象之下,廣播室播放了一段音訊,起初是鋼琴樂。沒過多久,又變成沒有韻律的電子音,極度難聽的電子音在整個學校叫囂。
辛彩捂住耳朵,感到不適,下一刻卻看見肖彥早就鬆開扶住她肩膀的手,不知甚麼時候蹲在地上,緊閉雙眼,唇抿成一條線,全然亂了陣腳,不似以前的樣子。
“你怎麼了?”
那個聲音......
腦海裡湧現出很多不屬於他的記憶,那些記憶來回亂竄,完全不給他反應的時機。
怎麼,還想侵略他的大腦嗎?真是想多了。
良久,似乎恢復,他靠在牆壁上靜靜喘息。
肖彥聲音喑啞:“紅酒,你為甚麼沒喝?”
辛彩虎軀一震,他怎麼還記得她沒接紅酒的事?她好像是對著喪屍首領說了甚麼他給她倒紅酒的話。
他果然聽見了。
這......他倆的關係沒到一起喝酒的程度吧。
“咱倆又不熟。”
廢話,在這裡,她可沒有心思搞甚麼酒桌文化。
肖彥一頓,有些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