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
窗簾遮擋住夜色,白熾燈閃著細碎的光,光暈打向桌面,外賣盒在電腦旁安靜躺著,還有幾本卷飛邊的手冊,衣服揉成一團堆在髒衣簍裡,地上零落著廢紙。
忽略電腦右下角不斷跳躍的綠色軟體,辛彩敲完最後一行字攤在座椅上,跟著電競椅晃來晃去。花大價錢買的電競搖搖椅,想必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派在這種用場上。
翻開手機查收訊息,辛彩點開對話方塊,又是領導半夜傳來的訊息,她抬頭看向天花板,長嘆口氣,果然除了領導沒人會在半夜找她。
辛彩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遮擋住眼睛的神采,她深呼吸一口氣,一秒鐘罵了領導無數遍,誰讓她是社畜呢。
她做,她做就是了。
瞥了一眼桌面上指向凌晨兩點的時鐘針頭,距離交稿時間不到六個小時。
辛彩振奮精神,猛地灌一口涼透的美式,開啟電腦裡剛傳來的文件,忍著斷斷續續的耳鳴感,將鍵盤敲得“哐哐”作響。
連續坐在椅子上兩個鐘頭,辛彩用涼水洗了把臉,抬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雙眼此時佈滿了紅血絲。
摘下眼鏡往窗外望去,道路旁路燈閃爍的光暈越來越大,覆著層層疊疊的炫彩顏色,柏油路面機動車往往復復向前駛去,奔波忙碌著。
地上的外賣垃圾已經傳來一股怪異的味道,她想出去把垃圾扔掉,剛把塑膠袋繫好,身體發軟,眼前發黑,倒在床上,動也動不了。
頭上像綁著金剛箍,似乎有人在耳邊用細密的聲音念著咒語,肋骨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的痛,腸子轉筋似的攪在一起。
她暗罵,都是加班惹的禍。從來沒有這一刻,這麼厭惡加班。
沒忘最基本的職業節操,她拿起手機,把編輯好的文件發給同事,嘗試用委婉的語氣。
【還剩一點就完成了,麻煩幫我收尾,3Q。】
接著再給領導傳送請假簡訊。
——來不及了。
手機裡無數顏色的光點瞬間凝成一團。
那些光點似要穿透手機,扎穿辛彩的手掌。
她不斷點選螢幕,螢幕毫無反應。
下意識關機重啟,手機螢幕瞬間變成一片白,半點不聽使喚。
身體逐漸失去力氣,眼前一陣發虛,想著自己是不是要昏厥了,這才開始後悔,或許在傳送請假簡訊之前,她更應該撥打120。
手機上的白色螢幕出現一道對話方塊。
一道神秘彈窗出現在辛彩眼前。
【你想逃離現實嗎?】
【取消】【確認】
辛彩,21世紀唯物主義社會長大的現代青年,頭頂陽光,腳踩大地,從不信鬼神之說。
到底是誰,在這種時候黑她的手機?!等她醒來,非要把這個人揪出來“碎屍萬段”!
辛彩迷迷糊糊點向離右手最近的【確認】鍵,她偏就不信了,還能耍出甚麼花樣?
倏然之間,房間裂成無數碎片,隨後辛彩的思維被一股莫名的吸力攫取。
她似乎徹底失去了對大腦的掌控權......What???
辛彩最後一點清晰的思路掙扎,問題根本不是取消確認的問題!而是誰能幫她撥打一下120啊!啊喂!
“叮!”
“歡迎來到末日生存遊戲! 你好,玩家,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系統小紅。”
“在這裡你可以感受到最真實的末日3D畫面,比任何遊戲都要精彩刺激,冒險和套路,總有一樣適合你。”
“最模擬的荒野求生體驗就在前面等你探索,是否要跟我一同進入冒險?”
【是】 【否】
電子音出現在辛彩的大腦裡。辛彩DNA動了,瞧瞧,多麼精心準備的遊戲廣告用語。
辛彩再次睜開眼睛。
沒等辛彩抬起手點選甚麼,面前一陣風吹過,彈窗像抓不住的紗飛散消失了。完全沒理會辛彩的選擇。
辛彩被迫把神思投入進來,觸目所及之處,一片片的斷虛殘垣,牆壁上除了炸藥炸過的痕跡,還有開槍射過的痕跡。
天空染上低沉的顏色,一層厚重的霧逐漸形成,試圖壓彎大地,彷彿隨時準備下一場傾盆暴雨。
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吸進肺裡的都是大顆粒的粉塵,看著像是發生過戰爭,眼前的畫面太過模擬以至於她掐了一把臉。
她真的穿進遊戲了???
系統小紅遲遲不見辛彩的迴音,擔心辛彩嚇傻了:“玩家?玩家?是否線上?”
辛彩沒理小紅,環視了一圈,隔著大霧,眼前數也數不盡的人,正怪異的行走。
辛彩試圖求助:“嗨,你們好!”
她的聲音驚動了那些正用麻木的四肢無力地來回行走的“人”。
一個喪屍從大霧中衝了過來,面板焦黑,渾身是血,如同怪獸般嘶吼。
喪屍之間好像有感應似的,其他喪屍一同向她湧過來,就像離巢的群蜂,速度是剛才的多少倍!
???
納尼?
誰能告訴她這是啥?電影裡的特效成真了?那個電子音說的模擬竟然是真的,模擬的離譜!
辛彩對著大腦裡的電子音震驚道:“有愛?!互助?!”
不,這簡直不能用社會來形容,這是野蠻和失智的法場!
莫不是在開玩笑!這真的僅僅只是模擬?
辛彩不敢賭。
她怎麼感覺這些喪屍要弄死她,然後把她變成它們中的一員,想想自己變成喪屍的樣子——
額,還是求生吧。
辛彩目光呆滯住,生活在和平發達的二十一世紀,自小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想都沒想自己會經歷這些。
上一秒辛彩想的是,怪她手欠,非要點選甚麼確認吶?
現在才回過神明白系統的話是甚麼意思......她穿了沒錯!可這是末日求生遊戲啊!
下一秒辛彩想的卻是——
終於不用沒完沒了撰寫文案策劃,不用再看甲方和領導臉色了!不用跟龜毛的李姐高姐打太極了,也不用卑躬屈膝賺牛馬費了!
難道這就是自由的味道?還有這種好事砸在她身上?
末世,我來也!!!
我甚至飛奔向你去!
小紅這才開麥:“玩家,別費心了,它們是喪屍,不會說話的,這裡能跟你說話的只有我。”
辛彩:“用你說,在你這個電子人眼裡,人類有那麼傻嗎?”
小紅:【委屈嚶嚶嚶dp。】
辛彩撒腿開始跑。
奇怪,在這裡,她的重度近視莫名其妙的好了!平日不離身的黑框眼鏡也不知哪去了,此刻,世界無比的清晰,她難以抑制的嘴角上揚。
她的心情簡直不是驚喜兩個字能形容的,但再驚喜,也遮不住此時此刻的心驚膽戰。
辛彩急切的奔跑,試圖逃離身後的喪屍,學校測試八百米都沒這麼努力過。
幾米的房梁前擺著幾乎快散架的梯子,雖然社畜這些年體質鍛鍊荒廢了,好在中學時她的體育成績一直不錯,多少有點底子,辛彩三步兩步跨上梯子,踏上了房梁。
一腳把梯子踹開,梯子重重砸向喪屍們,喪屍們撲倒在地,身軀疊加在一起,口中發出怪異的嘶吼,空洞的眼睛誕生出憤怒,好像要把辛彩拆吃入腹。
喪屍們爬不上去,退了下來,只有零星幾個頑強的喪屍還在往房樑上爬,張著手臂到處亂抓。
暫時擋住喪屍的進攻,辛彩腳步絲毫不敢停。
小紅安靜片刻,又開始說話,介紹遊戲背景。
“由於外星生物病毒入侵,導致大角星球生態鏈被破壞、極端氣候頻頻發生、動物幾乎滅絕,人們已經徹底失去了安穩自然的生活環境,這是一場全球性的浩劫。”
“目前,政府正積極研發治癒病毒的疫苗,人們從未放棄......”
系統正色道。
“主線任務——恢復大角星球的愛與和平!”
“你需要找出外星生物病毒入侵的原因、尋找治療被感染的人們的方法!”
敢情這是給她戴高帽呢?一躍成為女主了!
辛彩喘著粗氣,回憶以前看過的穿越文,女主角幸運獲得金手指,在異世界大殺特殺的故事。
她期待地問:“所以,我有金手指嗎?”
系統腦袋好像不太靈光:“金手指是甚麼?”
辛彩無語:“沒有金手指我拿甚麼拯救世界!”辛彩不理小紅了。
辛彩一直遠遠甩開那些喪屍瘋狂奔跑,缺乏運動的身體此刻已是極限。
暫時把喪屍甩開了,她急切想找個地方休息會兒,順便再喝口水。
笑話!愛與和平?
好不容易能丟掉社畜生活喘口氣!
拯救世界甚麼的,這樣宏觀的任務就交給其他的有識之士吧。
關她甚麼事!
根據辛彩看末世電影的經驗,一旦發生危險一定要尋找同伴,互相幫助,依靠團隊的力量,戰勝一切困難。
現下最重要的事,是生存,最好找到同伴甚麼的。
其他的,免談!
辛彩清楚,這樣一直被喪屍追趕,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系統小紅見辛彩一直拒絕跟它交流,默默閉上了嘴。
往低處跑是最忌諱的,往高處跑也許還有一絲生存的可能。
辛彩仰面環顧四周,大約一公里以外正好有個荒無人煙的樓房,四層樓高,已經是這裡最高的建築了,不如就到那裡去看看。
身後一個腦瓜開瓢、身體腐爛大半的喪屍緩緩走向她的身後——
辛彩還在繼續思考,對,她還應該去找一些食物,正被自己的聰明沉醉其中的辛彩高興的轉了個圈,與喪屍雙雙對視。
辛彩眼珠不由瞪起,被這喪屍的面貌嚇了一跳。
身上沒有完好的面板,渾身焦黑,腦瓜不知怎麼丟了一半,俗稱開瓢,還在身殘志堅的準備趁機攻擊辛彩。
天吶,辛彩來不及哭天搶地,轉身就跑。
順手抄起路邊的高爾夫球杆,用最大的力氣砸向喪屍的頭部,結果喪屍只趔趄了一下,半點傷害都沒有!
大哥,你腦瓜都開瓢了怎麼還這麼堅硬!一定是高爾夫球杆太脆弱了!
前面是狹小的路口,只有一個臺階,沒路了!辛彩被堵在這裡,下面應該是地下通道,跟辛彩預估的跑路措施完全相反。
辛彩回頭望向只有幾步距離的喪屍,果斷下了決定,不管了,先找到一個安全的房間躲起來就好。
好在,地下通道里沒有看到其他喪屍的身影,但是過於幽暗也阻擋了辛彩的視線。
喪屍在後面樂此不疲的追著辛彩,手邊也沒有趁手的工具,跑了一陣,辛彩發現地下通道下面還有臺階,原來地下通道是一個地鐵入口。
辛彩站在臺階上,望過去漆黑一片。
辛彩已經不敢再往下面跑了,她沒有手機,沒有定位系統,更沒有任何智慧工具,這樣橫衝直撞的逃跑,只會忘記自己所在的位置,放大自己的危險,加重對未知的恐懼,並且離原本想去的樓房越來越遠。
停留之處,面前有一個半掩的門,上面寫著辛彩完全看不懂的陌生文字。
作為一個勤勤懇懇讀書上進,會寫文案的有志青年,竟然會有一天不懂文字,這合理嗎???
太高興了好不好!
辛彩開啟門,裡面很安靜,辛彩飛快關上門。
把一直追趕的喪屍擋在門外,辛彩不由鬆了口氣。
緩了一會兒,她發現這裡是地鐵站工作人員使用的雜物房,裡面放置著各種清潔工具。
辛彩準備看看有沒有甚麼能用來攻擊喪屍的,走過架子旁邊,一個人的腦袋蓋著黑色的布,發出“嗡嗡”的聲音,身體正在掙扎搖擺。
辛彩不敢出聲,更沒想著害怕,用餘光搜尋架子上的工具,洗地機應該可以用,拖布上的木頭帶有尖刺,攻擊力度也算可以。
有了足夠的思考時間,辛彩已經在腦海裡做好了充分的備戰計劃。
黑布被喪屍的掙扎弄掉,喪屍一下恢復過來,動動腦袋,發出機械老化聲,眼神兇惡,緊緊盯住這個密閉空間裡唯一的活物。
辛彩準備就緒,她迅速啟動洗地機,機器直直往前開去定住喪屍,讓它無法移動分毫,喪屍無力伸著四肢,聲音愈漸變大,口中喊出滲人的嘶吼聲。
辛彩怕它聲音越大,吸引同類,也不敢閒著,只想讓它閉嘴。
一腳把拖布的布條踩掉,拖布轉眼變成一根帶有尖刺的長柄,辛彩深呼吸一口氣,沒給喪屍留任何反應時間,一把刺入喪屍的腦袋。
喪屍徹底安靜下來。
這回,辛彩真的是筋疲力盡了,身上的衣服幾乎已經被血染得不成樣子,鬆鬆挽起的丸子頭垂落下幾縷髮絲,她的臉龐夾雜著汗漬和血跡。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地沉思著,真是離譜的一天。
也是,只要不當社畜,在末世打喪屍也好說......
剛靠住牆壁一秒,就墜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