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雨傘 若我說在意,會嚇到你嗎?
喻曄清說這話時,面上沒有半分不自在,讓宋禾眉都有些懷疑,自己的猶豫是不是有些太扭捏。
她頓了頓,到底還是沒好意思拒絕他,只得抬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腕骨上,幾步鑽入馬車之中。
原本與他同在馬車之中,她還沒覺得有甚麼不好,可有了方才這一遭,確實叫她心口有些難以言說的異樣,她老實端正坐著,原本還想著看看賬本,但此刻是動也不好動。
一路上誰也沒開口說話,宋禾眉是覺得尷尬的不知該怎麼開口好,眼看著要到地方下了馬車,喻曄清卻是突然出了聲:“我性子沉默,怕是要叫姑娘為難。”
宋禾眉怔了一瞬,下意識周全著:“還好,不至於有甚麼為難。”
喻曄清面帶歉意,低聲道:“我向來寡言,在京都時便被家中長輩所不喜,姑娘與我同在一處,想來定是要叫姑娘不自在。”
他不說這話的時候,宋禾眉確實是這樣想的。
但他這話一出口,配上他那雙含著愧疚與小心的雙眸,宋禾眉原本那點心思盡數被憐憫取代。
“喻大人言重了,我沒有不自在。”
喻曄清長睫動了動,垂下的眸底似閃過失落:“那姑娘為何一路沉默,我只盼不要惹了姑娘討厭。”
宋禾眉見他這樣子免不得有些恍神,當即開口解釋:“沒,我沒討厭你,方才我沒說話是、是因為我在想旁的事,對不住,怠慢大人了。”
“真的嗎?姑娘不討厭我便好。”他勾起一抹淺笑,“我不過虛長姑娘幾歲,姑娘不必這般客氣,喚我名字便好。”
宋禾眉微訝:“這怎麼好……”
喻曄清定定望向她:“我出京行巡查之責,總不好處處將官職掛在嘴邊,免不得有借官相脅的意味。”
宋禾眉睫羽顫了顫,真叫他的名字,她還是無法開口,他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喚他大人,她抿了抿唇,最後只喚了一聲:“喻郎君。”
喻曄清唇畔笑意更濃,迎著她的視線點了點頭。
宋禾眉莫名覺得他很高興,卻又不知道他在高興個甚麼勁兒。
待下了馬車,沿著街上走了走,他去鋪子裡簡單看賬,他便在馬車裡等著,她帶他去小商鋪買東西,她提甚麼他就買甚麼,她甚麼東西多誇了兩句,他便買上兩份,其中一份給她,說是要當謝禮。
到最後回府上時,下人提著不少東西跟在她身後,隨著她回了院子,連金兒銀兒瞧見她都湊過來問,怎麼買了這麼多。
宋禾眉也不只是怎麼了,奇怪他的出手大方,奇怪他莫名的態度,甚至夜裡睡下時,還夢到在馬車之中,他那雙好看的眸中映出自己的模樣,衝著她露出淺淡卻又不失親近的笑。
醒來時,她免不得有些懊惱,連帶著要遷怒到他身上。
都怪他,好端端的笑個甚麼勁兒呢。
她揣著點不太明朗的心思去尋了兄長,旁敲側擊打聽著:“喻大人平日裡為人如何,可會拈花惹草?”
來常州巡查的官員,兄長早就將起情況給摸了個清楚:“他身邊乾乾淨淨,既沒娶妻也眉納妾,出門在外從不涉足煙花柳巷,想來也是他出身的緣故,這方面家中沒人給他開這個竅。”
宋禾眉心中好奇,順著問了一句。
兄長嘖嘖兩聲:“那自然是誰的孩子誰心疼,沒孃的孩子沒人疼,他娘當初是京都陸大人府上的通房,後來不知怎得離了京都嫁到常州來生下了他,他十歲那年母亡,這才被陸大人接回京都。
可那京都陸府還有位主母,哪裡能叫他過上甚麼好日子,聽說剛回去的時候連陸府的門都不讓進,到現在為止還另尋府邸來住,也幸好啊,他這個人爭氣……”
宋禾眉聽得一愣一愣的。
或許一些身世的悽慘,總會給一個人鍍上些倔強又清正的光,叫人心生憐憫的同時,等意識到注意都被吸引了去時,已經晚了。
一開始在府上遇到他,宋禾眉還能心態自如地打一聲招呼,可現在再遇上,她便自覺有幾分做賊心虛,瞧見他便小跑著匆匆離開。
她躲了幾日,直到有一次下起小雨,她照常故意去他必經之路上裝路過,卻瞧見他沒打傘,身側連個小廝都沒有,衣衫被淋得半溼。
她攥緊了傘柄,到底還是走到他面前給他撐了下傘。
對上喻曄清意外又似驚喜的雙眸,她強裝鎮定,輕咳了兩聲:“喻郎君怎得沒帶柄傘?”
喻曄清頷首看著她,面上因沾了雨水,顯得他眉色更深,眼尾更紅,眼底似含秋水漾動:“走的匆忙一時不查。”
他又在對她笑:“幸而遇見了姑娘。”
他抬手去握傘柄,尾指輕觸過她的手背:“我來撐罷,怎好叫姑娘勞累。”
宋禾眉喉嚨嚥了咽,覺得自己此刻有些緊張,連心跳都跟著快了不少,她收回的手在袖口之中攥得緊了緊,好似覺得手背的泛起讓她難以忽略的癢意。
“我先送姑娘回院子罷,這傘不知可否在借我幾日?”
宋禾眉有些走神,反應過來他說甚麼後,也沒有拒絕的道理,當即道:“你拿去用便是。”
她與他同在傘下並肩走著,原本的無措與緊張到後來竟化作一個念頭——這傘再小些就好了。
這個念頭跑出來,叫宋禾眉面色沉了沉,她覺得這個狀態實在有些糟糕,自己對他的注意有些太過了。
她下意識偏頭去看了看他,正好叫他察覺,順著偏過頭來看他,稜角分明清俊容貌闖入她眼中。
他長睫微顫:“我現在的儀容,很狼狽嗎?”
宋禾眉張了張口:“……還好。”
狼狽歸狼狽,但可比尋常衣衫齊整的時候看著更俊俏了。
喻曄清頷首斂眸:“這便好,我只擔心會嚇到姑娘,讓姑娘更要躲著我。”
“怎麼說的這般嚴重,郎君容貌生的好,哪裡會嚇到我。”
“所以,姑娘果真在躲著我。”
喻曄清站住腳步,凝眸看向她。
雨水打在傘面上淅瀝瀝作響,宋禾眉的心都跟著漏了一拍,對上他的視線,只能乾巴巴解釋:“我沒躲著你……”
喻曄清不說話,清潤的眸子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望著她,沒有逼問她原因,沒有戳穿她的遮掩,這反倒是讓她心中更不安穩。
她深吸一口氣,也是忍不住問他:“你很在意我躲沒躲你?”
喻曄清垂了眸子,沒即刻回答。
宋禾眉有些懊惱起來,自覺話問的太直白了些,顯得她都跟著有幾分孟浪。
她剛想開口將話頭轉過去,但喻曄清卻突然開了口:“若我說在意,會嚇到你嗎?”
他向她靠近一步:“會讓你日後更加謹慎地躲著我?”
宋禾眉雙眸睜大,呼吸都跟著一滯。
雨天黏膩潮溼的滋味似蔓延到了心口,她怔怔看著他,覺得耳根有些發燙,下意識抬手撫了撫摸。
喻曄清沒得到她的回答,只順著垂了眸子,似很是落寞般,聲音低低沉沉:“我知曉了,日後不會讓姑娘為難。”
他將傘向她面前遞了遞:“姑娘心善,但我自知不好多叨擾,左右身上已經溼了,再多淋一會兒也沒甚麼大不了。”
他將傘柄硬塞到她手中,宋禾眉推拒不得,心裡也跟著著急。
眼看著他轉身便要走向雨水中,她亦是衝動上頭,也不知是怎麼想的,竟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喻曄清腳步頓住,回首望著她,視線順著看向她握過來的手。
他唇角的笑剎那間勾起又壓在,仍舊是那副悶悶的聲音問她:“姑娘,這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