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衣 與卑賤之人學本事……
這話猶如巨石砸入水中,掀起驚濤駭浪。
也讓宋禾眉第一次看到,喻曄清向來冷肅的面容上因驚愕而有了旁的色彩。
年少時給他銀錢時,他不卑不亢答謝,邀他入宋府為伴讀時,他不曾諂媚討好,即便是昨夜尋他,邀他堵門時放水,他亦是沒有打趣調笑。
他好像被困在這貧瘠的地界,如今卻因她的一句話,神色驟變。
宋禾眉站起身來,將耳鐺與手腕上的金鐲子也褪下來給他:“今夜先給你這些,來日再給你多填些。”
喻曄清抬眸看她,喉結滾動:“還請二姑娘莫要用在下為消遣。”
“消遣嗎?”宋禾眉笑了笑,“算是罷,不過你不缺銀兩嗎?”
喻曄清沉默了,沒繼續開口,但眼底仍舊是抗拒與不願,骨節分明的手握在桌角,能看到上面凸起的青筋。
“還是別在這屋,畢竟是你幼妹的,做這種事不好——”
“宋二姑娘。”他打斷她的話,劍眉緊促,似是受了屈辱般聽不得這種話。
但宋禾眉既已開了口,便給自己留退縮的後路。
酒意上湧,倒是給她填幾分孤勇,她垂眸盯著面前人,喃喃間似是在對面前人說,也似在對自己說。
“學本事啊,他能學,那我也要學。”
“瞧不起婢女的卑賤之身嗎……”
宋禾眉腦中混亂起來,想起從前有一次與邵文昂私下相見時,剛巧喻曄清離府,她同他打了聲招呼,喻曄清守禮頷 首卻未笑臉相迎,倒是惹得邵文昂不高興。
他不悅道:“卑賤農戶,竟還故作清高,眉兒你還是太過心善,將這種沒眼識的人招到府中來。”
當時她因為邵文昂這隨便貶低旁人的話而不高興,生氣道:“那我還是商賈女,是不是還得對你堂堂知府之子笑臉相迎啊?”
邵文昂當即軟了態度,對她嘿嘿笑著:“哪敢呢,都是小生想討姑娘一笑,日日用笑臉迎姑娘才是。”
腦中的記憶回想起時格外清晰。
宋禾眉還記得,當初說這話時,菱春正在給他們填茶,可她卻半點不曾察覺他們之間的私情。
她看著面前人清俊的臉:“卑賤之人嗎?那我也要尋個卑賤之人,好好學一學本事。”
宋禾眉直接一把扯過他的衣襟,吻上了他的唇角。
喻曄清呼吸驟然一滯,軟柔溫溼的唇角讓他周身都緊繃起來,她笨拙的進攻之下,硬是讓他怔愣半響,待回過神時,一把將人推開。
他站起身來對與面前人拉開距離,而宋禾眉卻輕咬下唇:“躲甚麼?”
她拿起桌案上的金鐲子:“我最後問你一遍,要還是不要?你若是這般視金銀如糞土,那日後伴讀的活計也不用你來做,明日我便讓管家把你的銀錢全部結清,日後莫要再登宋府的門。”
這算是用他幼妹的來威脅了,斷了活計便是斷了他幼妹的藥。
宋禾眉惡劣地勾起唇角,好似所有的惡意都有了宣洩。
果然,只看喻曄清喉結滾動,眸色逐漸黑沉下來,長睫淹沒眼底的神色,聲音暗啞:“不在這。”
他鬆了口,一切就順理成章。
宋禾眉隨著他去了他的屋子,他屋中比之幼妹的屋中還要簡陋單調,但卻多了不少書。
她想好日後要用甚麼東西補償他了。
不過此刻她不想浪費時光,直接抬手將身量高大的人按下。
“知道該做甚麼嗎?”
她的手按在面前人的喉結上,掌心感受到他的吞嚥,是在緊張嗎?
不過不要緊,嫂嫂昨夜拉著她,讓她學了許久。
但紙上談兵終覺淺,長劍入鞘,才終識得寶劍寒光勢不可擋。
疼,疼的奇怪又難言,但這種時候,她也覺得自己有些犯毛病,自己竟還有心思去看面前人的反應。
但好像喻曄清也是疼的,她清楚看到他額角的青筋,修長的手緊扣在塌沿,偏不願將落在她身上。
不過這都不要緊,合巹酒不是白喝的,潮起潮落終有時,待船隻遊暢自如,一切都變了。
喻曄清好像在強忍維持著清醒,喉結滾動的更為厲害,喘氣也不再平和,她能感受到手下緊窄的腰身是緊繃著的,讓她很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她料想中的那般帶著讀書人的瘦弱。
從一開始的剋制,到後面竟也是有幾瞬讓她險些沒招架住的回應。
對上喻曄清逐漸迷離的眼眸,宋禾眉腦中思緒一點點遊離。
原來這就是學本事,難以言語的滋味蔓延至四肢百骸,也難怪讓堂堂邵大郎君,在孝期也要破戒。
所以,他與曹菱春也是這樣的嗎?
闖蕩與容納,將自己毫無保留無遮掩地展露在對方面前。
不,他們應該比她與喻曄清更親密才是。
起初初聽此事時,她覺得噁心,是背叛是隱瞞,是孝期破戒的厭棄與嫌惡,但當自己真正經歷過後,才知此事令人噁心的根本。
曾經兄長隨父經商回來,帶了兩把一模一樣的匕首,一把給她,一把給了三弟。
她的匕首放在梳妝匣裡,小心謹慎養著,而三弟的不同,他用那匕首劈過桃子剔過牙,削過指甲撅過泥,後來他的匕首鞘不知弄哪去了,竟尋到她的刃鞘往裡插。
她當時就是這般噁心的。
插過別的刃鞘的匕首,沾染了桃子上黏膩,竟然還想插入她的刃鞘中?
在不可名狀的緊繃過後,宋禾眉大口喘著氣,垂眸看下來,喻曄清緊窄的腰身已經被她抓出了好些紅痕。
而他原本剋制的手,也在最後幾息時,她的催促央他幫助下,落在了她的腰上。
喻曄清喉結再次滾動,似觸到了燙手山芋,忙將手收回,也不知是緊張無措還是厭惱嫌惡,他下意識直接起身,連帶著未曾緩和好的宋禾眉也要向後仰去。
毫無防備的動作讓她撥出的聲音都帶著顫:“別動——”
喻曄清的身子又是一僵硬,抬手環上了她的腰,也讓她的手臂順勢環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這時候的貼近已全然是本能,她緊緊摟著他,在他與緊摟著她的腰身回應時,等待著餘韻散去。
她啞著嗓子道:“我渴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聽見喻曄清在自己耳邊輕嘆一聲:“好。”
藕斷絲連的分開,她向下看了一眼,能清楚地看到他帶著不願承認與面對的意猶未盡。
喻曄清起身將衣衫披上,沉靜清潤的模樣讓宋禾眉免不得生出了幾分瀆神之感,明明方才不死不休,如今理智歸籠,剩下的便是逃脫不得的尷尬。
但等他再次回來時,已經穿戴整齊,壺中是熱茶,而宋禾眉尚用衣襟虛虛遮掩著。
他不曾抬頭看過來,只冷聲道:“這是熱茶,家中吃食只有粗餅,爐上燒著水,等下再為姑娘取用。”
他難得說這麼多話,莫名的,宋禾眉覺得他有種讓人賓至如歸的感覺。
但這話不能說,太過冒犯。
她被後知後覺的尷尬薰染得面上泛紅,但還是盡力讓聲音聽起來如常:“不必燒水了,這時節也不冷,用涼水便好。”
“不行。”他拒絕的乾脆。
宋禾眉不當回事:“這有甚麼不行。”
喻曄清沉默了,宋禾眉起身自己倒了杯熱茶水,不在乎道:“我沒你想的那麼嬌貴。”
“不是。”喻曄清一字一句道,“貪涼會馬上風。”
宋禾眉一口水直接嗆在了喉間:“……咳咳!”
喻曄清卻不知怎得閃到她身邊,抬手為她順氣,徹底親近過後,這種一般的親近倒是順理成章又順手。
有了咳嗽為遮掩,倒是也分不清她面色是為甚麼而紅。
“喻郎君,馬上風不是這個意思,是——”
解釋的話說到一半,宋禾眉說不下去了,但喻曄清神色如常:“病症不同但都傷身,會死。”
宋禾眉不說話了,慢慢轉過身去背對他,小口喝著熱茶,等著水燒好,簡單擦洗後去了他幼妹的屋中。
他們如今這模樣,還是快些分開為好。
疲累至極,睡得格外快。
她以為她會被夢魘驚擾,卻沒想到睡的格外踏實。
不過第二日一早,未曾醒來時她便聽到外面傳來兄長的聲音。
“孤男寡女,你是何居心,竟不知去給宋府傳信!”
宋禾眉當即睜開眼睛,不用去看她都知曉發生了甚麼,她起身下榻就往出走,一開門便見兄長對著喻曄清橫眉冷對,似將不能撒在她身上的火氣,全然撒在喻曄清身上去。
“我不讓他去的,兄長有何不滿,直接同我說便是。”
宋運珧陡然收了聲,轉過來對著宋禾眉尷尬笑笑:“眉兒醒啦,昨夜睡的可好,沒人冒犯你罷?”
宋禾眉不動聲色地看向喻曄清,他那雙墨色的眸子也看著自己。
親近過就是不一樣,此刻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墨色瞳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宋禾眉笑了笑,挑眉看向兄長:“當然沒有,若真被輕薄了,如何能到邵府賣個好價錢?”
宋運珧一噎:“眉兒,你這話說的便錯怪兄長了,兄長也是為了你好——”
她直接開口打斷:“兄長過來若只是為了說這些,便可住口了。”
宋運珧支支吾吾半晌,只得一拍腦門:“唉,不說了,不說了還不成?”
他只了兩個丫鬟過來:“還不去給姑娘換身衣服,穿著嫁衣像甚麼樣子!”
宋禾眉冷笑一聲,轉身回了屋去,任由兩個丫鬟跟上來服侍。
只是褪去衣衫時,貼身侍奉她的丫鬟輕咦了一聲:“昨日早上給姑娘穿的小衣呢……”
作者有話說:
宋禾眉:他一定是討厭我,才不願意碰我
喻曄清(忍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