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招婿 過不去的心坎
訊息一出, 很快就在燕城內掀起風雨。
寡婦再嫁在此朝代不是甚麼稀罕事,甚至常有再嫁再娶攀上富貴的,甚至有美事流傳。
知州大人的愛女要再嫁, 可不就是個天大的富貴?
聽說唐知州膝下只有這一個女兒,若是能入了知州和知州小姐的眼,今後豈不是直接上了天?
所以這訊息傳出去, 知州又沒規定招婿的條件, 但凡有膽子的或者自持身份好的都來試試了。
一時間知州府上門檻都要被踏平了。
唐老將軍身為唐大小姐唐英冉唯一的長輩,也是唯一一個能為唐大小姐婚事做主的人,只能各個都來接待。
唐老將軍在京城中受了杖責, 身體養了一陣子好了一些, 可到底心中鬱郁, 沒有好全。
如今日日見著這些花樣百出的上門提親之人,一日被氣笑好幾次,或許是以毒攻毒起了作用,心裡的鬱氣都被氣好了。
這幾日, 潤娘再次每日低調進府, 接著給唐大小姐做衣裳的藉口,日日緊跟計策進度。
林舒也低調的跟著往府內跑,不為別的,只為了吃瓜。
唐老將軍在前廳看人, 唐大小姐在後面翻畫像,倒是也算認真挑選,只合心意的不多。
唐大小姐把手中畫像翻的刷刷作響, “這一個個的怎麼都長成這樣?”
畫像上的人還是經過畫師美化過的,不能說不一樣,只能說有點像。
而現實中的人更是難以入眼, 平日裡旁人長得如何是不關她的事的,可想到如今想到這些人要成為她未來的夫君,心裡總是有點過不去的。
唐大小姐還是有那麼點顏控的,年少時喜歡沈弘化就是因為他長得好。
唐大小姐托腮嘆氣,“連沈弘化的一半都趕不上,這讓我怎麼下口啊?”
沈弘化不僅年少時長得好,如今的已經成熟沉穩的沈弘化還帶有一絲受過情傷的憂鬱氣質,更加俊美好看有男人味兒了。
“咳......”林羨安把目光從沈弘化帶著胡茬的俊臉上收回來,關心道,“沈兄近日憔悴了些,可是有甚麼煩心之事?”
沈弘化已經好幾日沒有睡好了,臉上冒出了胡茬,眼眶裡全是血絲,可一閉眼睛全是唐大小姐那張決絕無情的臉。
想到如今她已經決心招夫婿再嫁,他更睡不著了。
或許他應該服軟,可......曾經的艱難爭取卻冷冷被拒的場景依然在眼前。
這麼多年,沈弘化早就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嚥下去,不再跟其他人表露,“無事,只是彭家事多,擾的人煩心。”
“呵呵.......”說起彭家的事情,林羨安就不好接茬了,他哈哈乾笑,把話題重新引回來,“是啊,這幾日知州府的上門的人實在多了點,跟往日安靜不一樣啊,確實吵得人頭疼。”
沈弘化不接茬,目光沉沉的看著前方。
四下環境莫名壓抑,好似天都暗了一點,林羨安感覺到了這種壓抑,不但不害怕反而暗暗欣喜,“沈兄,我近日新得了一盞好酒,是三十年的女兒紅呢!不如你我兄弟大醉一番?”
沈弘化回頭看了一眼,果然見林羨安手裡提著一壺酒,酒香四溢。
一個四層的食盒靜靜躺在酒壺旁邊,發出肉菜香氣。
“喝酒誤事.....”沈弘化本想拒絕,不知怎地還是被林羨安拉著喝起了酒。
酒杯內盛滿了清亮的酒液,酒香四溢,沈弘化絲毫沒有好好品嚐的意思,反而一杯接著一杯如同牛飲一般喝個不停。
三十年的女兒紅,是林羨安交好的掌櫃的曾為女兒出嫁備下的,一部分在女兒出嫁時喝了,另一半在孫女出嫁時拿出來準備喝掉。
他出了大力氣才從那位老掌櫃手裡買來一罈子酒,分成了幾壺,想著慢慢品味。
結果一會兒功夫就被沈弘化喝下去了半壺,林羨安抽了抽嘴角,強忍著心疼,繼續旁敲側擊,“說起來,沈兄與唐大小姐都是我們一家的恩人,若是有甚麼要我們做的,林某必當盡全力幫忙,不知沈兄可有遺憾啊?”
“有遺憾?”
不知為何,重複了一遍遺憾這兩個字,沈弘化的憔悴感更重了,用酒杯喝酒已經無法滿足沈弘化了。
他徑直端起酒壺,對著壺口往喉嚨裡倒酒。
林羨安,“.......”
他真不懂沈弘化怎麼想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對唐大小姐的心思,可偏偏他不說,甚至唐大小姐主動給他遞話,他也不肯。
這到底是有多大的坎過不去啊?
眼看著沈弘化只顧著喝酒不說話,林羨安剛準備再問,卻忽然聽到沈弘化沉沉出聲。
“你說,時間久了,人的遺憾是不是就自然會沒了?”
“啊——”
林羨安趕緊應一聲,生怕沈弘化沒得到回應,又縮回去了,結果一聲應的太急切,嘴裡的酒差點嗆到自己,“時間久了就沒了?”
“嗯......可是我沒出息,這麼久了......”沈弘化的聲音裡隱隱帶上了一點哭腔,“咕嘟,咕嘟,咕嘟、”
沈弘化一仰脖,把女兒紅一飲而盡,酒壺隨手落地,啪一聲碎裂。
林羨安剛取出另一壺酒要塞到他手裡,就見沈弘化頭嗑在桌子上,隨後鼾聲震天。
那壺遞出去的酒到了半路,又被林羨安收了回來,他珍惜的開啟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的品,佐菜下酒。
慢慢地喝了兩杯酒,沈弘化還是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林羨安費勁的把他扶到床榻上,又靜等了一會兒,見沈弘化鼾聲已久,沒有甚麼異樣,這才收拾酒菜,走了。
潤娘此時也與唐大小姐告辭,帶著吃飽喝足的林舒出來,一家人在知州府外碰了面,悄悄對賬。
林舒聽著潤娘和林羨安的輕聲討論聲,抬頭在四面牆角尋找著。
最後終於在牆上一角看見了一點端倪,小聲呼喚,“師兄,大師兄,我們回家了?”
牆角上悄無聲息的跳下來一人,仔細一看,正是玉衡。
玉衡依舊一身道袍,一根木簪別發,清清冷冷一張臉,沒有甚麼表情,只看向林舒的時候,眼中帶著暖意。
林舒湊過去,“大師兄,今日沒有跟府中侍衛打架吧?”
玉衡年紀正處於尷尬的時候,看起來還是個孩子,可又大了些,已經不適合前往後院了。
玉衡又不放心林舒,前幾天爬到牆頭上等人,結果被路過的侍衛看見,追趕之間打鬥了一番,好在後來解釋清楚了。
“沒有,”玉衡搖搖頭,“我剛來的,之前去看了師伯。”
“師伯?”林舒倒是頭一次聽說這個。
“嗯,其實咱們師門還有位早就還俗下山的師伯,師伯也有徒弟,”玉衡挪了挪腳尖,想著怎麼說才能給林舒說明白,最後自己點點頭,“改日帶你去看。”
“嗯。”林舒連連點頭,“不過我還是想要先學輕功!”
天知道她看著玉衡飛簷走壁,飛天走地的時候心裡有多羨慕。
如果她穿越了也沒有見過這些就罷了,但是她如今見過,還有機會,怎麼可能不學武功?!
玉衡點頭,讚賞她,“輕功最簡單也最重要,確實應該最先學,我明日就教你。”
林羨安和潤娘湊在一起因為唐大小姐和沈弘化的事情悄悄咬耳朵,忽然就聽見旁邊女兒說的話。
兩人雙雙停下,看向林舒和玉衡。
玉衡正抓著林舒的手腕探查她體內的內力和身體情況,兩人之間帶著一種莫名的親近。
偏偏兩個人還都是孩子,一個雖然不清楚年歲,但應該與林景差不多大小,另一個過了年才九歲。
兩個孩子之前才經歷過生死,又是甚麼師兄妹,如同兄妹之間一般親近也沒甚麼。
潤娘欣慰,倒是林羨安有點彆扭,他走上前把手裡提著的食盒遞給林舒,順勢把玉衡的手拉開,“閨女,幫爹拎著。”
林舒自然的接過,聞到林羨安身上的酒氣,皺了皺眉,“爹,你又喝酒了?”
林羨安不太在意,“誒,喝點酒怎麼了?”
他又轉頭去牽潤娘,“娘子,走,該回家去了。”
潤娘看看兩個小兒女,牽住林羨安的手,“回家吧。”
幾人回了暫住的院子。
潤娘想起年後的去處,詢問林羨安,“相公,老家的房子如何?是否要修繕一番?”
老家的老宅多年無人居住,恐怕早就漏風漏雨了。
津州距離燕州不遠,冬日雖然不如燕州苦寒,可也相差不遠,若是房子漏風漏雨,那定然會十分難熬。
既然明年春天就要回去,總要好好修繕一番。
林羨安撓撓頭,“娘子,咱們真的要回去嗎?不如,我們也買個院子,就留在這裡?”
誰料潤娘聽了這話久久沒動靜,林羨安上前詢問,潤娘才開口,“相公,你不怕嗎?”
“怕?”
林羨安沒聽懂,“怕甚麼?”
潤娘看向彭府的方向,“.......怕老爺,怕夫人,怕彭府沒倒,怕有一日他們知道我們告密一事,相公,你不怕嗎?”
林羨安從未想過這些,聽潤娘說這些,他一下子呆住了,也下意識怕起來。
當人奴才久了,雖然得了安穩錢財,可也留下了這些屬於奴才的怯懦。
潤娘兩世為奴,如今還不能適應自己的自由身。
林羨安不過怕了一瞬就反應過來,“娘子,你聽我跟你說.......
知州大人是好人,唐大小姐也是好人,他們不會說出我們提供證據一事。一來,知道我們提供證據之人很少,二來,彭府大部分奴僕都被變賣,哪怕我們之後再見到他們也不必害怕。三來,他們並非因我們而獲罪的,是彭茂通敵走私,這本就是重罪,他知法犯法,哪怕不是我們提供證據,早晚也要獲罪......”
他長篇大論不斷,潤娘原本不喜歡他囉嗦,此時卻隨著他的囉嗦慢慢平穩了心情。
心中的恐懼害怕心虛等等情緒慢慢緩解,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