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棗子糕 認乾孃
不一會兒的功夫,潤娘就從大廚房出來,從懷中拿出個散發出暖融融香氣的用手帕包裹的糕點。
她開啟手帕,露出裡面包著的還帶著熱氣的一小塊棗子糕,遞到林舒手裡。
棗子糕通體紅彤彤的,應該是剛出鍋不久,掰開的截面上能看見裡面蒸軟了的棗子,熱氣混著香甜的氣息直撲入鼻,勾的人直咽口水。
林舒被香氣勾引的眼睛都放在了棗子糕上面,兩隻小手捧著棗子糕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甜軟的香氣順著喉嚨而下,好吃的林舒眼睛都眯了起來。
潤娘把女兒抱在懷裡,笑吟吟地看著林舒吃糕。
林舒捧著手裡吃了一半的糕點往潤孃的嘴邊送,“孃親,你也吃.......”
潤娘輕聲哄著,“娘不吃,小舒吃,待會兒娘帶小舒去吃更好吃的好不好啊?”
林舒乖乖點點頭,“想!”
潤娘聽了女兒的回答,輕聲囑咐,“小舒待會兒見了人要叫人知道嗎?要叫幹奶奶……”
潤娘抱起林舒往回走。
回到她們的房間裡,潤娘把女兒放下,開始收拾東西,先從衣服箱子裡拿了塊不起眼的灰藍色包袱皮出來,收拾了幾件繡品,又在炕頭裡掏出個小罈子,把裡面的銅錢用手帕包起來塞到衣服內袋裡。
她手腳利落的把包袱打好,一手抱女兒,一手挎著小包袱,鎖好屋門,腳步利落往外走。
林舒的一塊糕還沒吃完,兩人已經順利走出府門了。
林舒,“.......”
看得出她的美人娘確實心急如焚。
一出府門,門外還有個包裹嚴實的中年婦人在,她一身褐色的棉衣,頭上帶著灰色頭巾,只能看見露出半張臉,一雙帶著笑紋的眼睛。
潤娘抱著女兒笑迎過去,“乾孃,等久了吧?”又讓懷中女兒叫人,“快,叫幹奶奶。”
林舒乖乖叫人,“幹奶奶。”
中年女人笑呵呵地答應一聲。
這中年婦人姓邵,人稱邵媽媽,今年四十有五,是府中大廚房的掌廚廚娘,有調的一手好羹飯的手藝。
潤娘這幾日一直在忙這個事,今日好不容易尋得機會攀上關係,認了乾孃,自然要送上些禮,請一頓飯。
大廚房不能長久離人,邵媽媽這次出來,只是趁著今晚有功夫,隨著乾女兒潤娘吃一次認乾親的飯而已。
邵媽媽笑著,接過潤娘手中的女娃娃,“等的不久,我也剛到呢,咱們走吧。”
潤娘給娘倆的臉都圍的嚴嚴實實,跟著邵媽媽出了這處肅穆的巷子,轉入民居的街道中。
因為臨近年關,哪怕前幾日下了雪,街上的行人也不少,甚至還有一夥買雜技的正在當街賣藝。
林舒很久沒看過這種熱鬧了,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直盯著雜耍不放,直到拐入巷子才收回目光。
邵媽媽領著潤娘和林舒一路穿街走巷,從城南走到城北,才在平安巷的一處小院子外停下。
小院子外的木門帶鎖,邵媽媽從貼身荷包裡取出鑰匙開門,領著潤娘和林舒進來。
“當家的出去辦事了,過兩天才回來,我大兒媳婦也領著兩個皮猴子回孃家了,今晚也不在,也是巧了,今天就我們娘幾個,晚上還能添些酒呢!很不必拘束……”
潤娘應著聲,牽著女兒跟進來。
小院子不大,只有一進,院內打掃的乾乾淨淨的,屋子的木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院內散落著放著個小石碾子,院子東牆處還有一處雞籠,圈著幾隻雞。
進了屋發現,屋內盤了火炕,邵媽媽大兒媳婦臨走前把火炕燒了,燒的整個屋子都暖暖的,如今屋內還有餘溫。
邵媽媽拉著潤娘在炕頭坐下,伸手把伸手摸了摸炕上鋪著的席子下面,觸手溫熱,她笑著道,“我這兒媳婦笨嘴拙舌的,好在做事還算盡心……”
邵媽媽嘴裡嫌棄,但眼角眉梢都是滿意,顯然是十分滿意這個兒媳婦的。
潤娘哪能看不出來邵媽媽的真實意思,笑贊著,“這還是乾孃會看人,選了個好兒媳婦。”
邵媽媽推了潤娘一把,“你呀,就是這個嘴最甜,好在是個性情忠厚的,不然能做這燕城的最奸詐油滑的人!”
林舒牢記如今只有五歲半而已,大人說話沒有她插嘴的地方,於是眨著烏靈靈一雙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自己踢了鞋子爬到炕裡面,乖乖坐好不說話。
潤娘聽了這話也不惱,說兩句好聽的話既不傷筋也不動骨,卻能讓自己過得更好,這又能算得了甚麼呢?
潤娘把邵媽媽推進去,“乾孃坐坐,今日不必乾孃多忙,我早就定的福泰樓的席面,一會兒就能送來了,我們痛痛快快吃場團圓飯!只還要借用乾孃家的水米蒸一鍋飯,簡單的很,不必浪費乾孃的手藝,我去就行了。”
邵媽媽嘮叨兩句破費,不過既然認了乾女兒,就不太見外,於是也沒有過多推辭,她安穩坐好,把林舒抱在懷裡逗弄。
林舒長的與孃親潤娘相似,大眼睛,面板白,潤娘是極為柔美的長相,林舒五官更像爹爹一點,輪廓略深,更顯五官精緻,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個美人胚子。
只是頭髮細軟發黃,瘦瘦小小,臉色也蠟黃的。
看的邵媽媽又是喜歡又憐惜,邵媽媽伸手摸摸林舒的小臉,教她叫人,“我是你幹奶奶,叫幹奶奶?”
林舒也早在觀察這位邵媽媽。
邵媽媽一身細棉布衣衫,看起來不華貴,但做工很細,圓臉笑眼,身形豐滿,面容看起來只是中年的模樣,但細看去,髮鬢之中帶著些許白髮。
邵媽媽圓圓一張臉上常帶笑容,看向她的時候眼中都是喜愛,她的手並不細膩,卻溫熱,讓林舒想起前世的奶奶。
於是林舒乖乖張口喚道,“幹奶奶?”
“誒!”邵媽媽高興的答應一聲,把林舒抱在懷裡,稀罕的不行。
她只有兩個孫子,養的十分壯實,跟皮猴子似得一刻也坐不住,哪裡有小姑娘這樣香香軟軟的?
邵媽媽把兩個孫子的玩具翻了翻,翻出個小木鳥塞到林舒懷裡,手把手教她玩兒。
林舒還真沒有見過這種古代的小玩具,一時間覺得真有意思。
潤娘到了院子裡,左右看看,進了西邊的灶房。
邵媽媽家的灶房打掃的乾乾淨淨,櫃門關著,卻沒上鎖,米麵都能拿到。
灶房一角放著已經劈好的木柴,拿來就能用。
潤娘先溫了一鍋水,又淘了一碗米,先煮再蒸,動作十分利落。
等飯熟了的時候,福泰樓的席面也送到了,六菜一湯,還有一小罈子果子酒。
冬日沒甚麼新鮮蔬菜,席面上也是硬菜居多,燒鴨,滷鵝,醬骨頭,還有一道紅燒肉,素菜有一道白灼白菜心,一道拔絲地瓜。
還有一壺果酒,酒湯清亮,湊得近了還能聞到甜絲絲的酒香,明顯價格不便宜。
屋門又重新關嚴了,灶裡的熱乎氣順著炕傳過來,屋內暖和起來,一桌酒菜擺好了,邵媽媽坐在主位,潤娘挨著乾孃坐下,把女兒安置在另一側身邊。
開了席,潤娘先敬了邵媽媽一杯酒,又把早帶著的繡品禮物送上,就算正式認了乾孃。
邵媽媽還說呢,“這是巧了,家裡人都不在,等我家人齊了,你也來吃頓團圓飯,我看你人好,咱們是正經認的乾親,不是府裡那些叫著玩兒的!”
邵媽媽說的認真,潤娘心中感動,本就是想要跟邵媽媽拉近距離,哪裡會拒絕,立刻道,“好......”
幾杯甜酒下肚,說的開心了,兩人八卦起了彭府內的事兒。
林舒捧著邵媽媽塞過來的鵝腿慢慢的啃著,豎起耳朵聽八卦聽的津津有味兒。
邵媽媽提起彭府內新來的那位老爺的遠房親戚,“這位遠房表妹也不知是甚麼來頭,每頓都一定要單獨開火給她開小灶,說是吃不慣大鍋菜呢,為此還特意請了位新廚娘來,說年後來呢.......”
潤娘還真知道這位遠房親戚的來歷,“那位啊,聽說是老爺曾經的娃娃親物件,但當年老爺家娶了夫人,這娃娃親自然不算數了。
原本各自嫁娶,可兩年前表小姐的丈夫沒了,表小姐就來投奔老爺了……”
這是對外說的冠冕堂皇的話,實際上這話裡面有很多漏洞,禁不起細琢磨。
果然邵媽媽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既然是娃娃親,又為啥另娶?明顯是彭家另攀高枝兒啊!”
潤娘憋笑,“……乾孃說的真對!”
可不就是彭家另攀上了高枝兒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