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辛秘 天機閣的秘密
聞星順勢坐了下來, “三長老也是宗門中人,自然是按照執法堂規矩來,只需給他貼上上品真言符, 有沒有縱容李管事, 一問便知。”
武陽峰峰主點頭, “那倒也是,是真是假一問便知。”
掌門想了想, 忽然傳下一道信箋。
頃刻間,周遭又變成嚴肅的內殿, 不多時,各峰峰主都陸續抵達,顯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掌門竟將他們都召來。
難不成又是妖界有何異動?
直到一本本賬冊出現在桌面,眾人才用神識探查, 隨即神情也透著幾分微妙,不自覺看向了姍姍來遲的三長老。
待到眾人落座後, 掌門坐在上首掃過每個人,神色嚴謹, “自焱宗開宗立派以來,至今已有五百年,焱宗的宗旨, 你們可還記得?”
大長老率先道:“捨身為人, 以天下蒼生為己任,乃是師祖殉道前所立。”
“宗門弟子乃是焱宗的未來,一棵大樹倘若只剩主幹,而無旁枝末葉,何以庇佑蒼生?”
掌門看向三長老, “李管事以權謀私,他是你的內門弟子,你這個師父有難辭其咎之責。”
整個內殿一片寂靜,氛圍也透著幾分嚴肅,眾人也沒想到掌門師兄是來問責的,想來定是有人將事捅了出來。
三長老神情肅穆,沉沉嘆口氣,“此事師叔已經責備過我,我也思過許久。”
“師父當日責備,是因為你不分青紅皂白對一個築基弟子動手,而非李管事之事,三長老還是莫要混淆視聽。”聞星出聲道。
三長老掌心收攏,面上依舊一片自責,“都是我管教無方,我願意受罰。”
掌門眼神一動,幾本賬冊就飛了過去,“他只是一個管事,若無上面有人撐腰,何以能在城安堂為非作歹如此久。”
看到那幾本賬冊,三長老反而一掌拍在桌上,怒其不爭,“這個逆徒!真是荒唐!竟幹出這種勾當!”
說完,彷彿想到甚麼,又不敢置信的看向掌門,“難道師兄覺得是我在包庇他?”
若不是知道真相,聞星差點都要相信了,要不是對方忌憚太上長老,那日她恐怕和王賀一樣早就死於非命。
“宗門宗旨,任何人都一視同仁,哪怕是長老或者掌門,亦有太上長老監管。”聞星出聲道:“掌門師兄說不必驚動師父,我便沒有請他來,不過國有國法,宗有宗規,今日你只需按照執法堂規矩來,真相如此便會大白,若是冤枉,我自會向三長老賠禮謝罪。”
聽到她的話,三長老面上全是怒色,“怎麼,你還要將我抓起來嚴刑逼供不成?”
“我知曉因賀彪一事,你對我記恨在心,可那日我也只是為了真相,言語間難免嚴厲,如今人都已經死了,你為何還是耿耿於懷。”三長老嘆口氣,似乎沒想到她如此斤斤計較。
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做聲。
知道他不會承認,聞星也懶得與他廢話,只是手中出現一張真言符。
“顯然三長老對執法堂審訊還不清楚,我們從不嚴刑逼供,你對執法堂審訊都不清楚,也不知道何以能成為執事長老,平日瑣事想來從不掛心,既然你說到賀彪,那日他破壞後山靈植,也是你將他私自放出。”
聞星一步步逼近,“不過我今日並不是要與你說這些,究竟是不是包庇,待會就會清楚。”
三長老眼神一變,驟然站起身,滿臉怒色,“人非聖賢,豈能沒有私心,你搜查城安堂不過是為了那個陳郢,只因你們關係好,成日廝混在一起,所以才替他出頭,城安堂若真有問題,你為何早不查晚不查,偏偏那個時候查,你修的是無情道,豈能因一己私慾而妄動是非,可對得起當日立下的誓言?”
聞星沒想到這老頭竟然還造黃謠,果然和賀彪是一丘之貉。
“三長老在怕甚麼,你若覺得我有問題,我可以讓你貼上真言符,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因為私心才徹查城安堂。”她掌心凝聚靈力,忽然一掌朝他身後襲去。
三長老匆匆掠開,一掌對上她攻擊,兩股靈力相撞,想起她已是大乘,他掌心瞬間出現一張上品瞬移符。
可霎那間,他整個人就被一根捆靈繩綁住,他只能直直看向出手的掌門。
聞星趁機將真言符貼在他背後。
上品真言符乃是天階制符師所致,哪怕是大乘期也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師兄,難道你也相信她的話?”三長老滿臉失望。
聞星沒有讓他廢話,當即問道:“李管事的九成所得,是否給了你?”
三長老眉宇皺成一團,面上閃過一絲掙扎,像是在對抗真言符的效果,可縱然面上掙扎,下意識還是開口,“對。”
“居然真的是他!”
“糊塗!身為執法堂長老,他怎可知法犯法!”
其他人都是失望的搖頭,沒想到他竟然幹出這種荒唐事。
“李管事和王賀是否你所殺?”聞星繼續追問。
三長老緊緊咬著牙,“是。”
“這……”
眾人都是驟然起身,不曾想他竟然為了一己私利殘害自己弟子,簡直是鬼迷心竅喪心病狂。
聞星繼續追問,“你與妖界和魔修是否有勾結?”
書中賀彪就是因為出賣焱宗被擊殺,可是一個內門弟子,哪來的能力知道天機閣的秘密。
三長老剛開口,嘴裡就湧出一口鮮血,一道神魂從他體內飛了出來,迅速竄出內殿。
聞星立即追了出去,然而三長老的神魂卻被攔在宗門大陣裡,眼看出不去,就鑽進了密集的弟子中。
此時正是晚課十分,平地上都是正在練劍的外門弟子,似乎對於剛剛一道光有些詫異,議論了幾句,還不清楚發生何事,很快就看到一個人從天而降。
“是聞師叔!”
平地上一片譁然,眾人眼中全是仰慕,能與聞師叔這種天驕同處一個宗門,乃是他們的幸運。
聞星在人群裡掃量一圈,很快來到一個外門弟子跟前。
後者激動的退後幾步,幾乎要說不出話,“師……師叔……”
聞星抬指點在他額心,很快一道神魂從他體內鑽了出來,驚的其他人紛紛躲避。
那麼喜歡跑,那就繼續跑吧。
聞星拿出追魂幡,將三長老神魂收了進去。
看著詫異的外門弟子們,她還是開口解釋,“宗門裡有妖物出沒,現已被擒獲,不必驚慌。”
說罷,就飛身回了正幹殿。
“妖物?難怪我剛剛看到一道光飛了過來。”
“天吶!宗門裡怎麼會出現妖物,幸好聞師叔及時發現!”
險些被附身的外門弟子滿臉後怕,臉都嚇白了,沒想到自己差點就要被妖物附體。
回到正幹殿後,聞星發現其他人還在痛心疾首的怒斥三長老,不過她並沒有把神魂放出來,免得再出甚麼么蛾子。
怕就怕焱宗還存在其他不軌之心,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誤入歧途,諸位要以此為戒,莫要因一己私慾而迷失本心。”掌門面露厲色。
說罷,又看向聞星,“這次多虧你敢於檢舉,不然不知要釀成多大禍事,今後我等都要反省自身才行。”
“師兄言之有理。”眾人都虛心受教。
“對了,你說他與妖界為伍?此事可當真?”掌門皺起眉頭,似覺得聞星不會無憑無據就冤枉人。
後者搖頭,“目前我還沒有證據,可從他的反應來看,此事應該是真的,不然他不會捨棄軀殼逃走。”
其他人面面相覷,眼底閃過一絲凝重,若真是如此,恐怕大事不妙。
三長老在焱宗多年,深知宗門辛秘,尤其是天機閣,倘若讓妖界得知,怕是後患無窮。
掌門凝眉想了片刻,隨即讓其他人先走,只留下了聞星。
整個內殿只剩下二人,掌門透過視窗看向天機閣方向,神色肅穆,“你如今是宗門長老,有些事遲早會知道。”
聞星順著他視線望去,只看到雲霧中屹立的樓宇,諸多情況都反應,天機閣一定有甚麼奧秘,不然簡行雲不會緘口不言,死也不承認去過後山。
“你可知為何各峰只有一個真傳弟子,且數百年來從未有過例外?”掌門負手而立。
聞星搖頭。
“這也是師祖將宗門選在此處原因,事已至此,你也該知曉了。”
掌門似在回憶,“五百年前妖界放出了上古妖龍,妖龍打破三界壁壘,吞噬生靈,師祖聯合七大煉虛修士才將它封印在此,天機閣收錄諸多典籍法寶,但實則它是一件上古神器,因而有它才將妖龍鎮壓,一但天機閣封印鬆懈,屆時妖龍出世,我等沒有師祖修為,恐怕難以收服,三界只會生靈塗炭。”
掌門沉沉嘆口氣,他將目光轉向聞星,“師祖也曾有此擔憂,殉道之時曾留下秘法,由各峰峰主所習,一旦妖龍出世,各大峰峰主可以命為祭,再次封印妖龍,故而幾百年來,各峰只會有一個傳承。”
聞星久久沒有出聲,如今三長老被妖界收買,恐怕這個傳承也沒有傳下去,這就說明一旦天機閣封印鬆懈,那麼就再也沒有辦法封印它。
聞星總感覺不對,這一段不存在四本書,掌門告訴她有何作用?
“我知曉你是為了宗門大義,只是還需顧全大局,把三長老神魂交出來,我需詢問他師祖留下的秘術,七峰峰主,缺一不可,他若消失,對焱宗沒有好處。”
對上掌門勸阻的視線,聞星總算明白對方苦口婆心說這麼多是為何,原來是為了這。
把神魂交出來,萬一“一不小心”三長老跑了怎麼辦?
若是不交,反倒顯得她不識大體。
其實掌門沒有錯,居其位,考慮的肯定更多,但是此事她還需要和師父商量,就算要追問秘術,那也得在華陽峰進行,現在她誰也信不過。
“此事還容許我思慮再三,晚些時候再給掌門師兄答覆。”她低下頭。
掌門嘆口氣,“如今各峰一代不如一代,化松峰至今還沒有傳承,此秘術只有各峰峰主才知,我也無可奈何。”
“掌門師兄可想到,由誰來頂替三長老的位置?”她追問。
掌門凝視著遠處山峰半晌,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
聞星就知道會是這樣,不然對方可以直接問她要神魂,而不是說這麼多辛秘。
可這也意味著,萬一妖龍真的出世,她就要和其他峰主以身祭道。
但她覺得這不是唯一的辦法,只要自己能夠飛昇,屆時就能啟用神器封印妖龍,而不是用這種以命換命的方式。
“既然掌門師兄已有決斷,我也不會辜負你的期望。”她暫時答應了下來。
聽到這話,掌門欣慰的點點頭,看她的眼神透著愧疚,如果不是發生了這事,聞星勢必是焱宗最出眾的天才,今後掌門之位必定也會傳給她。
可惜對方執意要追究三長老,如今他也別無他法,焱宗傳承一刻也不能中斷。
等從正幹殿出來,聞星迴了洞府,隨後給陳郢傳信,讓他把孩子送去武陽峰。
把洞府附近設下禁制後,她就從儲物袋裡翻出許多秘籍,她記得曾經看到過。
翻了數十本,總算翻到了讓神魂吐露真言的話,那就是讓神魂附在她體內,屆時她就會得到關於魂體的一切記憶。
自然也就包括那段秘術。
換作以前她也許會斟酌一二,可現在她已經是大乘期,不可能還讓三長老奪了她的舍,凡事都有風險,自己問總比把神魂交給掌門強。
萬一掌門把人放了,那豈不是放虎歸山。
未免出意外,她還是叫來了柳鶯守在屋外,萬一她有何不對勁,就立馬通知太上長老。
待拿出追魂幡,她放出三長老的神魂,霎那間,對方就往外面竄,卻撞在了禁制上。
聞星雙手結印,默唸剛剛翻到的秘咒,魂體忽然吸入她體內,一瞬間,她就感覺自己的意識一片混沌,好似有甚麼在控制她的身體。
她盤腿打坐,默唸固魂咒,漸漸的意識逐漸清晰,身體的操控權也逐漸回來,就是腦子裡出現了許多不屬於她的記憶。
原來賀彪不是三長老的侄子,而是他的私生子。
難怪他對賀彪這麼維護,可是他已經有了道侶,此事一旦洩露,恐怕會身敗名裂,所以就塞給家族其他人養。
畫面一幅幅浮現在腦中,包括他是怎麼殺了李管事還有王賀,又是怎麼與妖界勾結。
原來是妖界拿捏了賀彪的身世,他害怕洩露,於是只能出賣焱宗。
不過他還算留了心眼,只要一次性說完就沒有了利用價值,很多都是半真半假,包括怎麼破除後山大陣。
他告訴妖族的人,後山大陣不穩,只需找到裂縫就能進入天機閣。
但其實後山大陣是穩定的。
他又告訴妖族的人,破除封印的辦法就是破壞九樓的陣眼,此事的確是真的,可除開大陣外,還有天機閣這個上古神器在鎮壓。
這種人一旦心生邪念,就會不擇手段,連自己弟子都可以殺害,他在乎的就只有他自己。
聞星看到了上任化松峰峰主傳遞給三長老的秘咒,只有一句,並不完整,恐怕需要聯合其他峰才能組成一句完整的神咒,缺一不可。
她將神魂逼出體內,轉而又收進了追魂幡。
後山大陣有裂縫是他編造的,這讓她想起簡行雲出現在後山的事,他為何去後山?是否與妖修有關?
等到開啟門走出洞府,柳鶯還在外面,看到她出來,立馬走了上前。
“你一個大乘,怎麼還需要我來替你護法?”柳鶯環起胳膊。
聞星來到石桌旁坐下,伸手摸著權犬腦袋,“人心難測,我能相信的只有你們。”
經過心魔一事,她愈發看清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有時付出不一定要得到回應,只管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就好,可她做的每件事,也應該由她自己來承擔後果。
柳鶯倚靠在樹下,手中出現一枚長笛,望著遠處山峰緩緩吹響。
悠揚的曲子時而婉轉時而輕快,像是在講述一個人跌宕起伏的一生。
“我近日時常在想,在外人眼中,我天賦尚可,又擁有令人羨慕的容貌,明明我已經甚麼都有了,為何我感覺自己好像甚麼都沒有,倘若真的飛昇,我真的高興嗎?”柳鶯放下長笛,眉宇間透著一絲鬱色。
權犬跑上前用腦袋蹭著她腿。
聞星知道柳鶯恐怕也陷入了心魔,修為提升太快就是這樣,心境沒有得到提升,就感覺站在雲中,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這個問題她曾經也有過,可當看到事情越多,她愈發清楚自己要做甚麼。
飛昇是為了強大,強大是為了保護自己,守護親朋,澤被蒼生。
也許很虛無,但其實每時每刻都會有人需要她,被欺辱的宗門弟子,被扒皮的鮫人,被鬼修殺害的村民,只要她足夠強大,她可以去幫任何人,而不需要束手束腳。
修為是一柄雙刃劍,控制得當可以幫助很多人,控制不當也會傷害許多人,這就是她需要畢生來修煉的功課。
“這個答案我沒有辦法給你,只有你自己才能看清你自己。”
聞星抬指點在她眉間,柳鶯怔了怔,感覺靈臺清明瞭不少,當即也明白了甚麼。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何叫我過來?”她問出心中疑惑。
聞星垂下眼簾,“這個我不能告訴你,對你也沒有益處。”
柳鶯沒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她眼,隨後御獸離去。
並非聞星不願坦白,只是有些事多一個人知曉,就多一分風險,這份風險就停在她這裡就好。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傻子,自己突然修為提升這麼快,陳郢明白,柳鶯也明白,只不過他們不想多問,可不代表甚麼都不清楚。
她們也許會有坦白那日,但絕不是現在,一旦被人窺探了他們的記憶,那麼她們幾個人就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只是他們劇情推進太慢,聞星還是決定幫他們一把,不能眼睜睜看別人被劇情所困。
她去了頂峰找了太上長老,說了龍傲祥幼時被魔修追殺一事,自己解不開封印,但是師父肯定可以,畢竟論歲數,對方已經有幾百年了。
“此乃他人命數,你想介入他人命運,就註定要承受他人因果。”太上長老難得嚴肅。
聞星站在茅屋裡,望著簡陋的內屋,對上太上長老視線,“當我試圖介入他人命運時,就已經他人成了命運中的一環,這是冥冥之中的事,而非因果之外。”
太上長老笑了笑,“看來你參悟許多,那你又如何看待自身命運變數?”
聞星內心十分平靜,“既是變數,便不是我能窺探的,過分窺探未來,我不認為是甚麼好事,我修行是為了安定自身,而非改變他人,能讓我改變的,那就是註定該發生的。”
所謂變數,包含了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無須過度窺探擔憂,只需做好自己該做之事即可,那便無愧天地。
太上長老眼中透出一絲欣慰,“你去將那名弟子帶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