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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2026-04-03 作者:小吊梨湯呀

第 5 章

第五章一把殺豬刀夜裡送急糧

殘陽墜於西陲群山之間,將天邊染成一片沉鬱的赭紅。

風自戈壁捲來,夾著砂礫,打在邊關隘口軍營的木柵上,簌簌作響。這座軍營依山勢而建,扼守峽谷咽喉,寨牆堅厚,壕溝深闊,箭樓高聳,是一處天然易守難攻的扼喉之地。武安侯謝徵率軍駐守此處不過一日,硝煙之氣尚未散盡,長信王府的兵鋒,已如黑雲壓城般逼至眼前。

事端起於半個時辰前的陣前交鋒。

長信王府世子隨元青,親率王府精銳死士,直撲軍營轅門,指名要與謝徵一戰。志在擒殺謝徵,氣焰極盛。隨元青自幼浸淫武學,有小武安侯之稱,其實武功謀略與謝徵相比並不書半分。他招式精熟,力道沉猛,絕非尋常紈絝子弟,一身功夫在王府同輩之中更是拔尖,本就有著與之一戰的底氣。

兩人陣前交手,甫一相接,便已見真章。

隨元青長劍出鞘,寒光驟起,劍勢快如閃電,招招直取要害,劍法嚴謹且凌厲,可見功底極為紮實。他身形靈動,進退有據,明明不過弱冠之年,出手卻已有幾分高手風範,一時間劍影漫天,竟將謝徵逼得步步退守。

謝徵持槍相對,不慌不忙。

他槍法沉穩如嶽,不急於搶攻,只是守中帶打,槍桿迴旋格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氣嗡鳴。隨元青劍快、劍巧、劍狠,謝徵則槍穩、槍沉、槍老辣。兩人你來我往,劍光與槍影纏作一團,兵器相撞之聲脆如裂冰,塵土被勁氣掀得飛揚四起,周遭親兵皆看得屏息凝神,竟無人敢靠近。

數十回合過去,兩人依舊旗鼓相當,不分勝負。

隨元青劍勢不減,銳氣逼人,一身所學發揮得淋漓盡致,明明佔盡招式上的靈動,卻始終無法突破謝徵那看似緩慢、實則滴水不漏的槍勢。他心中漸急——他耗不起,也拖不起。

而謝徵,自始至終神色平靜。

他見過邊關風沙,見過屍橫遍野,見過千軍萬馬衝鋒,見過絕境之中的生死相搏。沙場之上,從來不是比誰招式更漂亮,而是比誰更能沉住氣,比誰更懂在生死瞬間抓住那一瞬破綻。

隨元青年輕,氣盛,功底紮實,武藝高強,唯獨缺的,就是這一份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戰場閱歷。

久攻不下,他心浮漸起。

一劍橫削之後,他急於求成,強行變招突進,劍走偏鋒,欲以險招制勝。這一招若是在江湖比試之中,或許能出奇制勝;可在沙場生死對決裡,一步冒進,便是致命破綻。

謝徵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眼底寒光微閃,不閃不避,手腕猛然一沉,槍桿順著隨元青的劍脊順勢下滑,以一個極老道、極實用的沙場卸力手法,猛地一絞一壓。

這一下沒有半分花哨,純粹是經年征戰磨出的本能。

隨元青只覺腕間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他驚覺不妙,想要收勁回防,卻已經晚了。

謝徵槍桿順勢橫掃,力道沉如山嶽,不傷人命,只制敵。

“嘭——”

一聲悶響。

隨元青胸口被槍桿紮實掃中,身形猛地一震,氣息瞬間亂掉,腳步踉蹌後退數步,再也穩不住身形,重重跌落在塵土之中。謝徵槍尖一挺,穩穩停在他咽喉半寸之外,分毫未差。

勝負,就在這一瞬閱歷之差。

隨元青輸了,不是輸在武功,不是輸在力氣,不是輸在招式,

是輸在年輕,輸在氣盛,輸在沒有見過真正的沙場生死。

周遭親兵一擁而上,鐵索冷光一閃,牢牢鎖了隨元青雙肩雙臂,將這位武藝不俗卻欠缺經驗的王府世子當場擒下。

“謝徵!你耍詐!”隨元青怒聲嘶吼,面色漲得通紅,滿心不甘。

謝徵收槍而立,甲冑上染著未乾的塵沙,眉眼冷峭如冰,只淡淡瞥他一眼,並未多言。親兵押解,隨元青縱有千般不服,也只能被帶入營中羈押。

這一戰,快得令人猝不及防,卻也打得驚心動魄。

訊息傳出去不過半個時辰,長信王府的雷霆之怒,便席捲了整片邊關曠野。

長信王隨拓震怒之下,當即點齊三萬精銳大軍,星夜疾馳,直奔謝徵駐守的隘口軍營而來。三萬甲士旌旗蔽日,馬蹄踏地如雷,甲光向日,刀戟如林,將這座小小的隘口營寨圍了個水洩不通。裡三層,外三層,圍得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飛出。長信王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即刻釋放世子隨元青,否則,便踏平這座軍營,雞犬不留。

謝徵卻依舊穩坐營中,分毫未亂。

他深知這座隘口營寨的地利,易守難攻,王府三萬大軍雖眾,卻難以一擁而上,強攻只會徒增傷亡。可他也清楚,自己麾下兵力單薄,糧草皆是倉促攜帶,支撐不了許久。而比糧食更要命的,是鹽。

軍中無鹽,士卒便會四肢乏力,戰力銳減,再堅固的營寨,也守不住幾日。

糧盡,鹽絕,外有三萬大軍圍困,謝徵看似陷入了死局。

而與此同時,軍營外圍十里的密林中,另一場廝殺剛剛落幕。

金爺四兄弟被關壓在地牢,突然寒光乍現,地牢的鎖被砍斷,來人正是樊長玉。

她一身粗布短打,腰間束帶,手中提著一柄寬背厚刃、形制樸素的殺豬刀。刀無華飾,刃口卻磨得雪亮,在密林陰影裡泛著冷光。這刀在旁人手中粗鄙不堪,可到了樊長玉手裡,卻變得穩、準、狠,沒有半分多餘招式,刀刀劈在要害,刀風所過之處,圍堵的兵卒應聲倒地。

她出手極快,身形穩如磐石,不過片刻功夫,便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走!”

樊長玉只吐一個字,殺豬刀橫在身前,斷後開路。金爺四兄弟不敢耽擱,緊隨其後,五人藉著密林掩護,一路疾行,終於擺脫追兵,藏身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之中。

四兄弟喘息未定,心有餘悸。

若非樊長玉及時趕到,他們四人今日,必定葬身於此。

夜色漸深,月隱雲後,天地間一片漆黑。

三萬長信王府大軍的營火,在曠野中連成一片,如同漫天落地星辰,將中間那座孤零零的隘口軍營,襯得如同驚濤駭浪裡的一葉孤舟。

樊長玉蹲在高坡亂石之後,殺豬刀平放於膝,目光靜靜望著那座被重重圍困的軍營。

她與謝徵相識,不過整整一年。

一年前陌路相逢,一年間偶有交集,無青梅竹馬之舊,無生死相托之故,卻在一次次相逢與對望裡,生出了旁人看不懂的心思。不說,不挑明,不靠近,不疏遠,只是藏在眼底,藏在細節裡,藏在每一次出手相助的沉默之中。

互相在意,互相牽掛,卻誰也不會宣之於口。

“樊娘子,那謝徵被三萬大軍圍死,插翅難飛,我們……當真要去?”金爺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擔憂。

他們手中,是連夜冒險籌集而來的糧食與粗鹽,沉甸甸壓在肩頭,是救命之物,更是催命之物。

樊長玉緩緩站起身,拍去衣上沙塵。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座軍營的方向,平靜無波,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焦灼。

謝徵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裡,死在長信王府的圍困之下。

“他守的不是一座營,是一道關。”樊長玉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關破,邊亂,百姓遭殃。”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最真實的念頭,是不想看見那個人身陷絕境,是不想那道沉穩挺拔的身影,倒在這片戈壁之上。

互相喜歡,便如此藏在大義之下,不露分毫。

“走。”

樊長玉率先邁步,身影沒入漆黑的夜色之中。金爺四兄弟對視一眼,不再多言,背起糧袋鹽包,緊緊跟上。

黑夜潛行,九死一生。

三萬大軍的營地,崗哨林立,巡邏不斷,馬蹄聲、甲葉碰撞聲、低低的喝問聲,此起彼伏。樊長玉走在最前,殺豬刀藏於身後,步伐輕而穩,藉著溝壑、草叢、亂石的掩護,一點點向前逼近。她不擅輕盈曼妙的輕功,只憑一身紮實的氣力、過人的膽識,以及對地形的敏銳判斷,在密密麻麻的崗哨之間穿行。

遇哨則避,遇犬則靜,遇險則穩。

一路數次險些被巡邏兵卒發現,皆被樊長玉以極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化解,冷汗浸透了內裡的衣衫,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那座易守難攻的隘口軍營,終於近在眼前。

寨牆高聳,壕溝深險,上面值守的兵卒眼神銳利,不敢有半分鬆懈。

樊長玉打了個手勢,四兄弟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飛爪索梯,精準勾住寨牆垛口,悄聲攀援而上。她持刀斷後,耳聽八方,一名值守兵卒稍有異動,她手腕輕轉,殺豬刀刀背一磕,精準擊中對方後頸,兵卒悶哼一聲,軟倒在地,未發出半點聲響。

五人順利入營,穿過寂靜的校場,避開巡營士卒,一路直奔中軍大帳方向。

謝徵此刻正立於帳外,檢查營中防務。

他一身玄色鎧甲未卸,肩背挺拔,身姿如松,即便身陷重圍、糧鹽皆絕,臉上也依舊不見半分慌亂。夜風掀起他的衣袍邊角,眉眼在夜色裡顯得愈發沉峻冷冽。

聽見身後極輕的腳步聲,謝徵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沒有驚訝,沒有錯愕,沒有寒暄,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只有彼此眼底,一閃而逝的極淡波瀾,快得讓人抓不住,卻又真實存在。

那是隻有他們自己才懂的情緒——

是擔憂落了地,是牽掛有了歸處,是“我就知道你會來”“我就知道你在”的無聲默契。

樊長玉站在幾步之外,手中依舊握著那柄殺豬刀,刀刃映不出月光。她身後的金爺四兄弟,將背上的糧袋與鹽包輕輕放在地上,麻布口袋落地,發出沉實而安穩的聲響。

她沒有上前,沒有多言,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物資。

“糧。”

“鹽。”

兩個字,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彷彿她只是順路送來,而非闖過三萬大軍的刀山火海。

謝徵的目光,先落在那兩袋救命的糧鹽之上,隨即,緩緩移到樊長玉身上。

他看著她鬢角被夜露打溼的碎髮,看著她肩頭被亂石劃破的粗布衣角,看著她握刀的手背,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節。

一路艱險,不言而喻。

“長信三萬鐵騎圍營,你敢闖進來。”謝徵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絲極淡的沉啞。

那不是責備,是藏在冷硬語氣下的心疼。

樊長玉垂了垂眼,避開他的目光,握著殺豬刀的手指微微收緊。

“軍營無鹽無糧,三日必破。”她語氣依舊平靜,“我不想邊關因一人之私,陷入戰火。”

她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大義之下,絕不直白半分。

謝徵怎會不懂。

相識一年,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嘴硬,心熱,行事果決,情感卻藏得比深淵還深。

他沒有說謝,亂世之中,情深不言謝,只記於心。

他抬手,召來兩名親兵,低聲吩咐將糧鹽抬下去妥善分發。

目光再次落回樊長玉身上時,夜色裡,多了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溫柔。

“此地危險,速離。”謝徵的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待我破圍,必不負今日。”

一句極淺的承諾,藏著滿心的在意。

樊長玉心頭微頓,卻依舊面上無波,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不再多留,轉身對著金爺四兄弟示意,準備趁夜離去。

轉身之際,夜風拂過,她的衣角輕輕擦過謝徵垂在身側的指尖。

只是一瞬,極輕,極快,如同錯覺。

卻讓兩人同時微微一滯,心底都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無人言語,無人回頭。

樊長玉提著那柄殺豬刀,身影很快沒入營寨的陰影之中,來去如風,如同從未出現過。金爺四兄弟緊隨其後,悄聲攀出寨牆,再次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謝徵依舊立於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夜風更寒,遠處三萬大軍的喧囂隱隱傳來,刀兵之氣瀰漫四野。

他低頭,看向地面殘留的一粒粗鹽,在夜色裡泛著微白的光。

一粒鹽,一袋糧,一條生路,一份藏在心底、不說出口的情深。

隘口寒營,鐵戟生霜。

圍困的刀兵未退,暗藏的情愫未明。

而這場由世子被俘而起的亂世風波,才剛剛,拉開最兇險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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