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天上掉下個小貓咪
一顆顆腦袋垂得低低的, 戰戰兢兢,冷汗涔涔,不敢抬頭, 不敢吭聲。
“去找,把整個園子翻過來找。”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周眠程平靜地說。
這一晚, 偌大的周氏莊園鬧得人仰馬翻, 整個莊園燈火通明, 亮如白晝。
所有傭人都停下手上的事,全部出動,找貓。
“綿綿,綿綿,快出來吃小魚乾~~”
“喵~喵喵~喵喵喵~~快出來呀綿綿~喵~”
莊園裡此起彼伏的“綿綿”和人夾著嗓子擠出來的喵聲響了大半宿,一無所獲。
有新來的傭人憤憤不平:“資本家真是好會壓榨, 就為了一隻貓,這麼折騰人——”
“噓!你不想要工作啦?!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旁邊的傭人使勁拽她一下, 壓低聲音科普, “綿綿可不是普通的貓,那是眠程先生的貓!總之就是很金貴, 你沒發現連廚房的人都來找貓了, 晚飯都沒做,其他先生太太少爺小姐都沒說甚麼嗎?跟你說個開心的,肯定有補貼……”
直到凌晨三點半, 監控室終於有了新發現。
原本黑貓的蹤跡在車庫附近消失,經過他們徹夜排查,又發現了它的蹤跡。
十來個人看完監控錄影, 沉默了,包括周眠程。
由於角度問題和當事貓的毛色造成的巨大幹擾,肉眼只能看到一條漆黑的尾巴在一輛車的輪胎旁邊晃了一下。
在司機將後座車門合上的一瞬間,黑影一躍而起,鑽了進去。速度之快,0.5倍速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形。車子很快駛出了車庫。
而這輛車的主人以及當時使用該車的人,就是——因為愛貓丟失而雷霆震怒的周眠程本人。
找了這麼久,搞得人心惶惶,負責照看綿綿貓主子的傭人都快急得上吊了,結果發現罪魁禍首竟然是……
氣氛有那麼一絲絲尷尬。
司機要倒黴了,誰叫他眼神兒不好,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鑽進了後座,他居然沒看到,這像話嗎?
甚麼?你想問後座上明明有人,為甚麼不是後座上的人負全責,他才是最應該發現車上多了只貓咪的人吧?別問,問就是老闆能有錯嗎?讓老闆承認錯誤,你不要命辣?!
一室沉默,周眠程眼風一掃,就將眾人的眉眼官司看了個正著,本就窩了一團火的胸腔愈發氣悶,偏偏這團火沒地兒發,只能在心裡亂躥。
“通知所有人,不用找了,”他大步往外走,“跟管家說,今晚找綿綿的人這個月工資三倍。”
周眠程立即讓人聯絡了高爾夫球場。
昨天他從老宅出發,徑直去了球場,中途沒有下過車。
球場那邊接到訊息,不敢怠慢,即使是凌晨也馬上查監控,才十分鐘就有了眉目。
影片裡,黑貓故技重施,在車門合上的一剎那衝了出來,飛快溜走。
“周總,球場那邊正在加緊排查,相信很快就能查到綿綿的下落。”電話那頭的特助恭謹說道。
“嗯。”
周眠程掛了電話,按了按額頭,擔心,怒意,後悔,自責等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額角發脹。
他就不該因為老太太又唸叨想抱小孫子,被念得煩了,脫口而出“小孫子沒有,貓孫子倒有一個,您要不要抱”,話趕話地就把綿綿帶回了老宅,又被老太太軟磨硬泡留在老宅住幾天。
誰曾想它竟然在他出門的時候偷偷溜上了車。
藏在車上連他都沒發現,不愧是他親自養大的,機靈,完全不像其他貓那麼蠢。可機靈又沒機靈到家,就待在車上不行,非得下車?
他只是出門應酬,又不是不要它了,至於非跟著他麼?跟又不跟緊,蠢。
“狗東西。”
周眠程低聲斥了一句,心口像堵了一團溼棉花,連呼吸都有些許不暢。
等他找到它了,非得收拾它一頓,讓它長長記性不可。
“狗東西!”
一聲崩潰的大吼險些震碎螢幕,接著是各種大呼小叫,乒乒乓乓,乒裡乓啷。
“抓住它!”
“那邊那邊!”
“哎喲,好痛……這貓跑太快了,抓不到啊導演……”
雲殊一邊啃西瓜一邊眼疾手快截圖,放大一看,再橫看豎看,上看下看,從各個角度看,影片裡那隻黑不溜秋的貓怎麼越看越像狠狠玩弄了她善良之心的那隻小壞貓啊?
黑貓的皮囊千篇一律,賤賤的靈魂萬里挑一。
即使很多貓咪長相雷同,尤其是黑色的貓,連五官都跟打了馬賽克一樣看不清,但此刻雲殊十二分確定此貓就是彼貓!
因為隔著螢幕她都感受到了那股“愚蠢的人類啊,俺輕易就能將你們玩弄於股掌之中桀桀桀桀”的王八之氣。
繼裝死逃跑大成功甩她一臉尾氣後,小壞貓溜進了影視基地,闖進片場,大鬧靈堂。
一場好好的靈堂戲被它攪和的七零八落。
影片裡黑貓身姿矯健,動作靈活,行為挑釁,上躥下跳,走位風騷,把滿屋子的工作人員耍得團團轉。
而在進行了一番如此精彩的動作戲後,那隻油光鋥亮的大雞腿還死死焊在它嘴裡。
雲殊跳下沙發就往車庫跑,跑到一半在[紅紅火火(4)]群裡發了條語音:“抓住那個小貓咪!我馬上就到!”
轟隆一聲,跑車沒素質的咆哮聲在安靜的別墅區炸開,氣勢洶洶,囂張無比,以只比火箭弱一點的氣勢衝向大門。
周眠程霍然睜眼,佈滿血絲的眼中寒光一閃而過,他翻身而起,大步走到陽臺,剛好看到一點紅色的車尾巴。
因為工作連軸轉,他已經連著幾天沒有好好休息,又因為貓丟了,更是一整晚沒合過眼,剛閉目假寐不到十分鐘,就差點被這跟驚雷一般的轟鳴聲炸穿耳膜。
此刻周眠程不禁有些遷怒,銷售中心在做甚麼?只要能把房子賣出去,連客戶的素質都可以不在考慮範圍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起。
“周總,球場那邊有重大發現!綿綿上了一輛車,但這車是第一次出現在球場,無法第一時間確定是誰的車,他們正在查記錄。”
“……知道了,儘快。”
周眠程掛了電話,按了按發脹的太陽xue,心情並沒有因為這個訊息而有所好轉。
連陌生人的車都敢上,這狗東西,真是無法無天。
“愣著幹甚麼?上啊,把這無法無天的狗東西給我抓起來!”
雲殊一趕到現場,就聽到大喇叭裡傳來唐老鴨的怒吼聲。
看來那位風頭正盛的新銳導演氣得不輕啊,嗓子都喊啞了。
裡頭還在雞飛狗跳中,不時有工作人員喘著粗氣扶牆而出,又有另外的人頂著鍋蓋衝進去。
“喵嗷!!!”
“抓到啦抓到啦!”
隨著慘烈的貓叫聲響起,裡面傳出了一聽就是喜極而泣的歡呼聲。
雲殊抬腳就要往裡衝,卻有人先他一步,大喊一聲:“放開那個小貓咪!”
雲殊:嗯?誰敢搶我臺詞?
趁著現場一片混亂,躲在一邊津津有味看了整整一個小時“英勇小貓大鬧片場”的精彩武打喜劇片後,簡翊適時跳了出來,趁精疲力竭的工作人員還沉浸在抓住肇事貓的喜悅之中,閃電般衝過去奪走了同樣累得腳下打滑的黑貓。
其他人呆若木雞,發生甚莫事了?半路殺出個頂流??
導演胡鑫最先反應過來,冷笑一聲:“頂流這是甚麼意思?”說完臉都控制不住扭曲,嗓子好痛啊!
當面叫人頂流啦影帝啦,預設是陰陽怪氣,沒錯,他就是在陰陽。
有個傳說,人去世了,家人要好好守在靈堂前,一定不能讓黑貓跳上棺材,否則棺材裡屍體的會詐屍。
這只是個傳說,拍戲用的棺材裡也沒有屍體,但當一隻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黑貓輕巧地跳上道具棺材時,還是讓現場所有人都臉色大變。
胡鑫當時腦子裡就嗡的一下,踏馬的,是誰要害他!
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完全不搞封建迷信,但架不住商人和娛樂圈的人都迷信。
劇組本來就因為吊威亞失誤,差點弄出人命而上了熱搜,要是黑貓跳棺這事兒傳出去,被投資人知道了,他這第一部投資幾個億的大製作怕是危險。
看著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劇組裡的簡翊,以及他搶奪可惡肇事貓的行為,胡鑫恍然大悟了,原來就是這個該死的頂流要害他!
“是你,是你派這隻臭貓來倒亂的,就是想報復我不同意你演我的戲!”胡鑫見簡翊一言不發,頓時更加篤定,氣得手指頭都在抖。
其他人面面相覷。
有少數知情人互相使眼色,隱隱約約是有聽說啦……聽說頂流想演這部劇的男一號,被胡導無情拒絕,還當著眾多投資人的面兒狠狠把人損了一番,說想來可以,最多隻能演個男三號。
沒想到啊,頂流的報復雖遲但到!
簡翊在忙著檢查黑貓的情況,看它在他懷裡軟成一團,腳都抬不起來了,嘴巴還死死咬著大雞腿,他扯都扯不動,頓時放下了心。偷了他的雞腿跑這麼遠,還能跟這麼多人大戰三百回合,是個堅強的小賊貓。
他檢查完畢,趕在胡鑫再次輸出之前抬眼,先是用“你是個若汁吧”的眼神睥睨對方,再用高冷的語氣說道:“報復你?我要是閒到這個地步,還不如去村口挑大糞。”
噗嗤——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立馬捂住嘴。
“你!”胡鑫怒不可遏,偏偏嗓子跟火燒一樣,完全發揮不出他的氣勢,急中生智,一把扯掉墨鏡,射出犀利眼刀。
簡翊:“敢不敢睜開眼睛?”
胡鑫:“……我踏馬已經睜到最大了!”
所有工作人員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住,這時卻有人膽大包天哈哈笑出了聲。
眾人紛紛往門口一看,乍一看有點眼熟啊,仔細一看確實眼熟,頂流他姐?!
江湖傳言,頂流他姐具有“一鍵創造親情奇蹟”的恐怖能力。
別看她柔柔弱弱,實則一旦在頂流遇到危險或者跟人撕逼,她立馬就覺醒力量,霸氣護弟,拳打南山幼兒園,腳踢北海敬老院,可怕得很!
雖然他們誰沒親眼見過,只看過影片,認為有很大可能是節目組拿來炒作的噱頭,但此時此刻,他們還是悄悄慢慢往後退,儘量遠離戰場。這氣場,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除了一向頭比鐵還鐵的導演胡鑫。
“你是誰?不是我組裡的人吧?請你出去。”胡鑫眼裡劃過一絲驚豔,隨即立刻嘶啞著嗓子出聲呵斥。
雲殊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斜睨他一眼,心道眼睛小就算了,怎麼眼神還這麼差?其他人都認出她來了,就他認不出來。
就算不認識“雲殊”,威亞俠總認識吧?當時還叫她女俠呢,這會兒就不認識了,她這威亞俠過氣得這麼快?
雲殊沒有接茬,環視了一週,有被震撼到,一片狼藉。靈堂上的白布歪歪斜斜飄下來,垂在被抓爛的巨大“奠”字上,彷彿在祭奠道具組為佈置這個景而逝去的青春。
“你誰啊?出去!”胡鑫鼻子都氣歪了,猜測這八成是又是哪個小牌大耍的糊咖,竟敢無視他,跟逛菜園子似的,豈有此理!
簡翊這時候非常恰如其分地冷笑一聲:“睜大你的小眼睛好好看看,我姐你都不認識?村裡沒通網?”
“你姐?哦,你姐不是在我組裡拍戲嗎?我請她過來和你見見?哦我忘了,她今天請假了。請問頂流到底有幾個好姐姐?”胡鑫竭力忽略小眼睛三個字,陰陽一笑。
配上唐老鴨的聲音,簡直就是陰陽中的陰陽。
雲殊抬手止住馬上就要口吐芬芳的簡翊,指著跟個鵪鶉一樣縮在他懷裡的黑貓對胡鑫說道:“兄弟,你損失慘重,我也受害頗深,也是這隻壞貓罪惡行徑的受害者。我來就是為了把它抓捕歸案。你放心,我絕不會放過它!”
這番義正辭嚴的話聽得其他人一愣一愣的,雲青天?
胡鑫都氣笑了,這姐弟倆是不是以為他是個智障?
“你騙傻子呢?這貓就是你們派來的,”他的臉黑如鍋底,揚起下巴,“想把兇手帶走?門都沒有!造成的損失誰來承擔?”
雲殊:“我來承擔,算一下多少錢——”
“你都願意替它賠錢,還敢說不是你們派來的!”胡鑫抓到了漏洞,越說越激動,“喪盡天良啊你們,就因為我不同意簡翊演我這部劇的男主,你們就這麼報復我!你們承擔得起嗎?佈景這點錢算個屁,你們就是想搞出黑貓跳棺這種事,讓投資人撤資是嗎!”
說到最後捂著脖子狂咳嗽,小眼睛都痛苦得眯成一條線。
“呵呵,嚇唬誰——”
“我來投資。”
簡翊瞪著雲殊:“你冤大頭啊?”
雲殊一巴掌糊開他的臉,雲淡風輕地說:“如果投資人撤資,你來找我,我給你投資,五個億,十個億,都不成問題。”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胡鑫連咳嗽都忘了,呆呆地望著雲殊,呆呆地問:“為,為甚麼?”
雲殊:“因為,你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導演,我很欣賞你。”
她回憶了一下原著,裡頭有姓名的導演倒是有幾個,其中一個還特別牛逼,叫胡陶。至於胡鑫,查無此人。
所以,他應該很渴望有人能慧眼識珠吧?
胡鑫嘴巴半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全體人員陷入沉默之中。
三秒後,雲殊走向他,伸手拿過他手裡的墨鏡,戴上,微微一笑:“請問,現在我可以帶貓走了嗎?”
胡鑫愣愣點頭。
“走。”
雲殊朝簡翊招了招手,轉身跨出門檻,外頭圍觀的人唰的一下讓開一條道路,她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這一幕宛若電影,逼格拉滿!
“等等我啊。”見雲殊越走越快,馬上就要沒影兒了,簡翊這才拔腿跟上。
雲殊都快跑起來了,暗呼倒黴,眼睛裡突然進了個小飛蟲,好痛啊!再不找個沒人的地方揉眼睛把蟲子弄出來,她眼淚都快下來了。
“女俠……是那個女俠!”胡鑫回神,失聲叫道。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紛紛驚呼:“是她!威亞俠!”
#雲殊就是威亞俠#
#雲殊救貓#
#雲殊稱想投資鏡湖傳五到十億#
#鏡湖傳招商能力強大#
【我滴媽呀!威亞俠居然真的是小云雲!你小子藏這麼深,做好事不留名。還有,寸不己,我是假粉絲……】
【哈哈哈哈給我笑的,連蒸煮都認不出來,雲殊這八百萬粉絲怕不是由七百九十九萬殭屍粉+一萬紅人粉組成的,一個真愛粉都無啊哈哈哈哈】
【報一絲,不是八百萬,是九百萬哦,你雲姐又漲粉了呢,氣不氣】
【好大的手筆,一抽獎就是幾百萬,一投資就是幾個億……我女鵝不愧是豪門千金!】
【我有朋友是業內,她說雲寶投資一半是因為欣賞導演,一半是為了賠償流浪貓搗亂破壞片場造成的損失,我滴雲寶,你怎麼辣麼善良!活該你有錢嗚嗚嗚】
【媽呀,鏡湖傳必爆了!誰還沒預約?能吸引這麼大投資的劇,肯定有獨到之處,燥候!】
“立正!端正你的態度,你現在是留家察看,不準離開半步。再敢耍大爺脾氣往外跑,我就讓你變太監。”
寬敞明亮豪華舒適的大別野裡,雲殊抱著雙臂,一臉威嚴,而她面前蹲著一隻油光水滑的黑貓,委屈巴巴地喵嗚喵嗚。
“別裝了,再裝可憐我就把你變太監。”雲殊無情放話。
簡翊忍不住插嘴:“它已經是太監了。”
“是嗎?”雲殊狐疑,“我檢查檢查。”
說著就蹲下去一把抱住黑貓,當即就要去掰它的腿。
“喵嗷!”
在雲殊的鐵手面前,貓咪的力量太薄弱了,完全抵擋不住,發出一聲悲鳴是它最後的掙扎,只能生無可戀地任由雲殊對它為所欲為。
“還真是,好吧,小太監。捱了一刀疼不疼啊,姑姑給你拿好吃的。”雲殊抱著黑貓就往往零食櫃走。
簡翊納悶:“為甚麼是姑姑?我看別人養寵物不都是以爹媽自居嗎?哦我知道了,你想叫它過兒?”
雲殊撕開緊急下單送過來的貓糧,抽空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我是它姑姑,因為你是它爸爸。”
簡翊:???
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多了個貓兒子?
“以你的名義暫時養著它,實際上跟著我。”雲殊說道。
“哈?為甚麼不以你的名義?”
雲殊撓了撓臉:“那我不就得自稱媽媽了?怪不好意思的。”
簡翊:……
他抹了把臉,強行讓自己將思路轉到正事上來:“你真的要投資那個甚麼鏡湖傳?怎麼可能因為貓跳到棺材上就撤資,有劇組死了人都當無事發生繼續拍,娛樂圈和投資方就這德性。再說了,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跟那個胡鑫有過節,他曾經當著很多人的面兒羞辱過我嗎——剩下半截話他沒說出口。
都是成年人了,在外面遇到點事兒,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跟家裡人告狀,怪不好意思的。
雲殊嘆氣:“你跟著老梁,都沒學到點甚麼?你猜我明明說的是如果撤資了,我就投資,為甚麼一傳出去就成了我要投資?你再猜猜我要投資的熱搜是誰買的?”
簡翊眨巴著眼睛,思考了半晌,一捶沙發:“是劇組和投資方買的,為了造勢營銷!”
說完又想到一個問題:“他們不可能撤資,但要是真撤了,你真的要投資嗎?五到十個億??”
雲殊一邊把凍幹貓糧伸到黑貓嘴邊引誘它,一邊懶洋洋地說:“你都說了不可能撤資。”
簡翊茅塞頓開:“你是騙他的,給他畫餅!”
“注意你的措辭啊小夥子,這是騙嗎?我說了如果他劇組資金被撤了,我就投錢。可人家不撤,那我當然也就不投。”雲殊聳聳肩。
想起當時胡鑫那一臉的不可置信和被那一句“我欣賞你”給震得表情一片空白的模樣,簡翊心情複雜,只想送他一句:城市套路深,趕緊回農村。
“怎麼不吃啊,我專門買的最貴的。”
黑貓嫌棄地偏頭,懟它嘴邊它都不吃,兩隻爪子拼命推拒,好像喂到嘴邊的不是吃的,是粑粑。
“雞腿都吃飽了,哪還吃得下。”簡翊翻了個白眼。
一想起這個他就想磨牙。為了上鏡好看,天天吃草,好不容易輪到放縱日,雞腿還沒入口,就被橫空殺出來的小賊貓給搶了。他氣得要命,追了一路。
不過它把他討厭的人的片場搞得人仰馬翻,也算是將功贖罪了。
雲殊一驚:“貓能吃油膩的雞腿嗎?要不要送醫院?”
“……你看我像不像醫院?”簡翊沒忍住懟了一句,立馬趕在雲殊變臉前轉移話題,“怎麼找它主人?影視基地貼尋人啟事還是直接發微博?”
黑貓的毛髮鋥亮,指甲也修剪得很乾淨,最關鍵的是那種高傲的、看誰都像僕人的主子勁兒,一看就是有人精心伺候的。
雲殊沉默幾秒,一隻手攏著嘴做出半個喇叭形狀,朝陽臺的方向大聲喊道:
“請問是誰的貓丟了?本人撿到一隻黑色太監貓,請失主儘快上門領取!我數三聲,如果不聯絡我,就當自動出借撫養權,即刻起太監貓撫養權暫時歸本人所有,直到主人上門認領!一二三!”
喊完了對著呆若木雞的簡翊攤手,語氣無奈:“很遺憾,無人應答。小太監的主人放棄了它,心地善良的我只好勉為其難把它留下了,總不能讓它去外面當流浪貓討生活吧?”
簡翊:……
他緩緩閉眼,他姐這個無賴無恥的樣子,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黑貓:??喵喵喵!!
周眠程猛地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好像聽到有人在喊撿到了黑貓,讓主人上門領取,不去她就要將貓據為己有。
可再凝神細聽,除了窗外偶爾的鳥鳴,甚麼聲音都沒有。
是他在做夢嗎?
周眠程有些精神恍惚,他用力閉眼再睜開,眼睛依舊痠疼,頭也仍然有點昏沉。所以的確是夢?
他從胸腔裡擠出一口氣,下午五點了,距離綿綿最後一次出現,已經超過了二十四小時。
對它的擔憂和對球場那邊辦事不力的惱怒絞在一起,眼看就要爆發,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周總,查到了,那是王玉柏王總的車!”
“……好,辛苦,加班找綿綿的人這個月獎金翻倍。”
周眠程掛了電話,立即撥了王玉柏的號碼,卻遲遲無人接聽。
他皺眉結束通話,再撥。
這回變成了佔線。
他垂眸看著螢幕,神色難辨。
《鏡湖傳》本就是大IP,關注度頗高。這又傳出目前炙手可熱的頂流他姐要投資,還一出手就是這麼大的數,立時熱度飆升。
林遠聲退出微博,半晌沒說話。
“遠聲,這套公寓這麼小,委屈你了。不過小是小了點,離這個影視基地很近,方便你歇息養傷。”莫小溪端著碗湯進來,要喂他喝。
林遠聲婉拒:“謝謝莫阿姨。”接過碗自己喝。
“你這孩子,還是對我心存芥蒂,不肯改口,都怪我當年疏忽——”
見她又要傷春悲秋,林遠聲心生不耐,溫聲打斷:“阿姨,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不介意。對了,我請您幫忙打聽的事,有眉目了麼?”
莫小溪忙抹抹眼睛,說道:“打聽到了,那個雲殊,的確是檀雲灣的業主,不是租戶,確定業主是她本人。”
說到最後,心中的快意都要溢位來。
除了這個,她還打聽到了一個和外界說法不一樣的事,雲殊簡翊不是堂姐弟,是親姐弟。
為了安心,她特意讓弟弟莫小山親自跑了一趟雲殊的老家,連當時簡翊去認親時帶的DNA鑑定書都帶回來了。
他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
可那位所謂的王太,統共只生了一個女兒!
也就是說,和王玉柏長相有幾分相似的雲殊不可能是他女兒,她兒子林遠聲才是他唯一的血脈。至於那個女兒,恐怕早死在外面了。
“業主?”林遠聲眉頭皺得更深,“怎麼會是業主?”
他了解簡翊的狀況,心中不禁湧起驚濤駭浪,這個蠢貨,連一九分的霸王條款都敢籤,所以看似是頂流,風光無限,其實沒賺到多少錢。加上又賠了違約金,還要養工作室,怎麼可能買得起檀雲灣的房子?
“她確實是業主。說來也怪,不是說他們是甚麼豪門姐弟嗎,可我打聽了個遍,都沒打聽出來誰家最近找了個孩子回來啊。而且那個雲殊,明明只是個打工妹,怎麼搖身一變成豪門千金了?”莫小溪語氣困惑,“就算是你們娛樂圈說的包裝立人設,這代價也太大了吧?”
這個問題的答案,林遠聲也想知道。
還有,既然房子是真的,那她送簡翊的車,拿幾百萬出來抽獎也是真的了?
他胃裡頓時像吃了蒼蠅和黃連一般,喉嚨裡更像吞了塊燒得火紅的炭似的。
“遠聲,媽媽跟你說個好笑的,那個說是簡翊親姐的千金小姐凌霜語,其實不是他親姐,只是一個底層女人。哎?上次你說想幫一個朋友爭取一個角色,我請了你爸爸的朋友幫忙,我記得那個女孩子,好像也是姓凌?”
一直沉默的林遠聲揚起一個溫和的笑:“是的,她曾經也幫過我,所以我想幫幫她,我們是朋友。”
莫小溪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那就好,你呀,可千萬別被這種底層的女孩子迷住了,你將來肯定是要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的。”
林遠聲無聲笑了笑,轉移話題:“阿姨,能再請您幫一個忙嗎?麻煩王總幫忙查一下雲殊的錢究竟是怎麼來的。”
“別說甚麼麻煩不麻煩的,你是他兒子,他不幫你幫誰?沒問題!”莫小溪一口應下,又露出個輕蔑鄙夷的笑,“我倒是猜到一點,這種沒學歷沒文化的漂亮女孩子,一夜之間暴富,要麼中彩票,要麼……”
要麼像你一樣給有錢人當情婦——林遠聲在心裡接話道。
他對莫小溪沒甚麼鄙夷情緒,也並不為自己的私生子身份而羞恥。
正所謂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做情婦能做成他親媽這樣,和正宮相比只差了一張結婚證,已經算是人生贏家了。
至於雲殊,他不認為她有這個能讓大佬心甘情願庇護她,庇護她的廢物弟弟,為她驅使的本事。
只要查出了包養她的人是誰,他自然有辦法讓那個人一腳踢了她,也不再為她的弟弟保駕護航。
到時候,他想怎麼報仇就怎麼報仇!
簡翊前世打斷他八根肋骨,害他痛失角色,毀他前程的仇,雲殊打他屁股,把他的尊嚴撕下來扔在地上當泥踩,害他只能趴在床上半個月的仇,他都要報回來嘶——
“又疼了?別動別動,我就說傷這麼嚴重,還拍甚麼戲,該請假養傷才對……”莫小溪心疼得直掉眼淚。
林遠聲木著臉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道:“阿姨,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你說!”
“除了想請梁方給我當經紀人,我還有個很欣賞的導演,叫胡鑫……”
前世胡鑫恃才傲物,自命清高,看不慣《鏡湖傳》的資源咖男女主三天兩頭改戲,得罪了投資人,最後撤資。本來很有爆相的劇就這麼拍拍停停拍完了,除了女二號這個角色有點水花,整體算是撲得無聲無息。
可他確實有才,沉寂一段時間後,得貴人相助,改了名字,專攻電影。華國影史票房前十名裡佔了四部,就算只在他的電影裡打個十秒鐘的醬油,都有可能飛昇。
林遠聲心中煩躁惱怒,暗恨雲殊橫插一腳,他本來想等胡鑫在遭遇低谷後再伸出援手,到時候胡鑫肯定對他感恩戴德,那他離成為華國頂級演員甚至紅遍海內外的夢想就更又近了一大步。
可卻被雲殊歪打正著搶了先賣好,拿下胡鑫這件事本來很簡單,現在卻麻煩了。
“雲殊!”林遠聲從牙齒裡擠出這兩個字。
“雲殊雲殊,愛你如初!”
“雲寶雲寶,世界第一好!”
“雲姐雲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翊翊!第三期好好錄,要聽姐姐的話啊!不然要捱打!”
簡翊面無表情,聽著自己的名字偶爾在鋪天蓋地的“雲寶雲姐小云雲”聲浪中出現,還是以“勸他聽話,否則要捱打”這種形式出現。
不是,他成掛件了?不是,他捱打這個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從他粉絲嘴裡說出來了??
他忍不住降下車窗看了一眼,其中應該至少有一半是他粉絲吧?但是為甚麼舉著他的照片卻在喊他姐啊?!
“啊啊啊啊翊哥開窗露臉了!笑一下啊哥哥!”
“雲寶也開一下窗啊啊啊女鵝!”
“翊翊快叫雲姐開窗,please!”
簡翊把臉扭過去,就當他聾了吧。
雲殊傾身過去,朝外面微笑,引起一片“啊啊啊啊”。
恰好候機樓到了,粉絲的呼喊聲消失在了身後。
她把貓抱在懷裡,見它縮成一團,尾巴都夾緊了,不由得怒道:“簡翊,你們工作室怎麼辦的事?漏成篩子了?”
為了能帶貓出行,她直接包機,結果出行訊息被粉絲知道了,提前組織了送機行動。
簡直是人山人海,鑼鼓喧天,十里長街送姐弟,雲殊合理懷疑他們倆會被通報。
簡翊叫屈:“我們工作室嘴再嚴,架不住黃牛神通廣大啊。”
“行吧,”車停了,有人上前開車門,雲殊抱著黑貓下車,忽然想起個事,問道,“老梁在忙甚麼呢?這幾天都沒來給我彙報工作。”
“不是你叫他別甚麼雞毛蒜皮的事都給你呈上來的嗎,他不來你又不樂意了,”簡翊嗆聲,被瞪了一眼後老實回答,“他媽媽生病住院,他回老家去了。”
雲殊腳步一頓,原著裡好像是提了一嘴,簡翊經紀人的家裡人出了事,導致他分身乏術,顧不上工作,正好那段時間就爆出簡翊睡粉的事,公關應對沒有章法,導致大批粉絲脫粉回踩。
她想了想,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吧?
“小子,如果你敢睡粉,我就打死你。”
“……”
“你打聽打聽,是甚麼病,要緊的話就來A市,我給他安排最好的醫生。”
“……姐,原來你只是對我殘忍。”
“殘忍?把我給你的東西都吐出來。”
“都消化了,吐不出來~”
經過五個小時的飛行,加兩個小時的高速,再加三個小時的山路,《猛獸只會獨行》第三期錄製地點到了。
望著成片的大山,簡翊沉默了。
“我以為你說的要訓練小太監的野外生存能力,恢復它的狩獵本能,是在開玩笑。你來真的?”他說得很艱難。
雲殊:“當然是真的,還有,不要故意省略內容,要恢復狩獵本能,訓練野外生存能力的不止它一個。準備好了嗎,士兵簡翊?”
簡翊:……
小太監黑貓:喵……
在去農家樂的路上,黑貓試圖逃跑,被雲殊一把抓住,然後柔聲勸誡,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勸它不要貪圖眼前的安逸,要居安思危,為萬一以後世界末日做準備balabala。
語氣之溫柔,聽得簡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於是在十分鐘後,他效仿黑貓,也展開了越獄行動,卻慘被雲殊捏住肩膀,疼得他差點跪下叫娘。
【我一進直播間就看到姐姐在打弟弟,肯定是弟弟又犯了錯】
【哇,好漂亮的風景啊,洗眼睛~感謝云云和翊翊帶我們雲親自大自然】
【哇趣,這就在我老家那邊,我這個土生土長本地人都不知道甚麼時候山裡還搞了個農家樂。下個小長假回家了打卡!】
【服了服了,家人們,《燦生》又又跟咱們“撞了”】
“服了。”看著這一大票熟悉的老面孔,簡翊心裡只有臥了個大槽。
周昱霖奔過來,燦爛地對雲殊打招呼:“你好啊,雲小姐,這麼巧,又見面了。”
然後微微彎腰去摸她懷裡的貓,語氣更加熱烈:“你好啊,小~貓~咪~”
雲殊蹙眉,抱著黑貓往後退,然而黑貓卻喵喵叫起來,拼命掙扎著伸出兩條胳膊要去夠周昱霖。
見此情形,雲殊退得更快了,轉身就往院子裡走。
“小太監,你看吧,看看姑姑要訓練你的生存能力是多麼明智的決定了吧?外面這麼多壞人,一不注意就把你給騙到了。”
雲殊循循善誘,語重心長:“笑得那麼奸詐諂媚,肯定是壞人,記得見了這個怪哥哥就跑,不要理他,知道嗎?”
“雖然你是個太監,但你也要牢牢記住,在這個世界上,越漂亮的男人越會騙人,就算像剛才這個怪哥哥,只有三分姿色,也是會騙到你這樣的小貓的。哎等一下?你騙我的那股機靈勁兒呢?怎麼突然變傻了?”
黑貓:喵!!
望著雲殊離開的背影,周昱霖笑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誰能想到,他竟然在網上看到了綿綿!
幸好他閒的沒事幹點進了簡翊他姐的熱搜,雖然黑貓大同小異,但看那氣質,他一眼就能斷定,這就是他小叔的親兒子綿綿。
好在他小叔和心腹都是年紀輕輕的老古董,不愛看娛樂新聞,不然哪還輪得到他捷足先登。
“頭等功,我來啦!”周昱霖興奮得發出怪叫。
因為注意到他一直盯著雲殊背影的簡翊拳頭都硬了。
他的死對頭,好像,竟然,對他姐有企圖?!
膽大包天,痴心妄想,痴人說夢!
死罪,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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