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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灃江 所以,這顆心要銅牆鐵壁,要刀槍……

2026-04-03 作者:裝姜作蒜

第119章 灃江 所以,這顆心要銅牆鐵壁,要刀槍……

他的手還壓在她交疊的手腕上, 力道卻微微鬆了鬆,指節在微微顫抖著。

趙蠻姜動了動手腕,扣住他的掌心, 安撫似的用拇指輕輕摩挲著。

他停了手上的動作,緩緩跪坐在椅子邊上, 神情有一瞬間的空茫:

“可是——”

“你把香囊給他了。”

她凝眉反應了一瞬, 才意識到他說的是甚麼。握著的那隻還在手還在抖著, 她坐起身, 將他的手指含進嘴裡,然後微微用力,咬了下去。

她似乎有些明白,他為何也那樣不待見葉瀾了。

身體裡狂躁奔湧的血液逐漸平息下來。易長決緩緩抽出手指,看著眼前被自己撕扯得滿身狼狽的人,手腕處還有被攥緊留下的紅痕。他眼裡漸漸濡溼, 抬手去整理她凌亂褶皺的衣裳。

“對不起,阿姜。”

他啞著嗓子道歉,“我沒有控制住。”

趙蠻姜傾身把人抱住, 在他發頂溫柔地拍了拍, “怪我當初不懂事,不知道送香囊是甚麼意思, 便胡亂送了。”

他將人抱在懷裡緊了緊, “不怪你。”

他言語輕柔,但在趙蠻姜看不見的地方,眼底卻浮起一抹陰鷙的殺意——

怪他們。

怪這些人要跑到他的阿姜面前, 攪亂她的心,還試圖搶走她。

*

十一月初,按捺不住的南鏡先動了。主力軍開始往古陵城方向行軍, 看樣子要搶佔先機發起進攻。

古陵城與不行洲間隔了兩座城,行軍最快也要三五日。魏枕川帶著部分軍力駐守在古陵城,其餘主力由趙蠻姜率領,秘密朝不行洲快速行進。

是夜,初冬的江風帶著入骨的冷意貼著江面漫上來,旌旗獵獵作響。趙蠻姜一身銀甲坐在馬背上,踏過地上細碎的冷霜。

她看著眼前那片黑沉沉的狐尾灘,冷聲下令:“列陣,進兵!”

黑壓壓的軍隊一邊鋪設著木排,一邊往對岸前行。

忽然,對岸閃過幾簇明滅的火光,行在趙蠻姜身前的易長決迅速反應:“注意,對面有弓箭手。”

她蹙眉對張溫命令:“他們察覺到了。淺灘上沒有遮擋,前鋒軍等等,先盾陣開道。”

易長決凝眉看了看對岸的不行洲,草木雖枯,但接著黑暗依然可以很好地遮擋視線:“他們不會放棄不行洲的位置優勢,我們得加快過去,”

凜冽的風吹進了她的眼底,她寒聲道:“那就逼他們下來!”

“——火攻列陣!”

這是易長決第一次看到她指揮作戰的模樣,心思縝密,殺伐果決,雷厲風行。她確實不該是被困在他身邊的籠鳥,而該是一隻翺翔天際的雄鷹。

帶著油火的箭矢如漫天星海撕開夜空,落在不行洲上的光火被江風一吹,很快連成了小片。上面竄動的、黑壓壓的人影緩緩朝狐尾灘上移動。

很快,在一片乾燥些的灘塗上,兩方兵刃撞上了。

北鏡方準備充足,且兵力有壓倒之勢;但南鏡依舊藉著不行洲的地勢優勢負隅頑抗。將士的的嘶吼響徹天際,刀槍劍戟沒入皮肉,許多軀體倒下後,被踩踏著陷進淤泥,填平了一方方還未曬乾的水灘。

江風裹上了血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趙蠻姜在一片混亂廝殺裡,看到了慶之。

他騎著馬,立在不行洲的邊上,目光穿過狐尾灘上廝殺的兵士,直直地朝她看過來。不行洲燒起的火光明滅地映在他的臉上,趙蠻姜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他。

他已經不是記憶中那個給予她溫暖的少年了。那身鎧甲只會讓她想起那一日秋葉棠滔天的火光,和懸崖下阮久青冰冷的身體。

那些年少的情誼與翻滾的仇怨反覆交織著,纏繞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她胸口窒悶,有些透不過氣。

一時間,心緒複雜。

很快,北鏡的兵士已經踏平了狐尾灘,黑壓壓的軍隊一邊廝殺著,一邊緩緩向不行洲壓近。

南鏡方面的頹勢已顯。

可不知南鏡是想殊死一搏,還是要兵行險著,本該順勢後撤的將領慶之忽然率領一隊人馬,迅速從側翼繞行,朝趙蠻姜所在的主帥區域突進。

他們行進速度非常快,雖寡不敵眾,但大軍靈活性差,竟然真讓他貼近了帥臺位置。

趙蠻姜眸光裡泛著淡淡的冷意,她從手邊架起一張弓,瞄準了他,箭尖跟著他的行跡緩緩移動。但弓弦繃在手裡,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也沒有下令弓箭手朝他放箭。

就這樣詭異地僵持著,眼看著他越來越近。

易長決的眼神陰翳地看向地下方的人,眼底的殺意越發濃重。

半晌,他轉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繃緊的弓弦,向前走了一步:“阿姜,別放箭。”

然後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拔劍翻身躍下了。

趙蠻姜忙放下手裡的弓箭,下意識往前追了兩步,急急朝他的背影喊道:“阿斐,你要做甚麼?”

易長決的劍已經攔在了慶之身前。

夜裡的光火過於昏暗,先前一心看著趙蠻姜的慶之並沒有意識到,她身旁站著的人竟然是易長決。此刻看著那柄記憶裡熟悉的蒼闕劍,一時有幾分恍惚。

他一路奔襲,此刻胸膛還在微微起伏,看著眼前的人,聲音乾澀:“原來是你在。”

而易長決向前逼近兩步,本就深冷的眼眸此刻裹上了凜冬的冰雪:“有心了,特地過來送死。”

他劍刃上寒芒一閃,直指過去:“但你不配髒了她的手。”

慶之抬劍擋下這一擊,被震得連退了幾步,他抬眼望了一眼帥臺上的人:“是我對不起她,對不起秋葉棠。她應當恨我……”

“恨你?”易長決像是聽到甚麼好笑的事,冷嗤一聲,臉上浮起嗜血的戾氣,他提劍逼近:“她連恨都該是我的。”

慶之不是他的對手。這是他很早就清楚的事實,在強勢兇悍且毫不留餘地的殺招面前,他毫無招架之力。

他脖頸一涼,劍刃貼近,易長決站在他一步之遙的身側,冷聲質問:“香囊在哪?”

慶之還沒來得及開口,餘光瞥見一個身著銀甲的身影快步過來。他迅速轉過頭,目光聚在她身上。

易長決發現他眼神的變化,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趙蠻姜下來了,身後還跟著提著劍的葉瀾。

他們幾個在秋葉棠牽絆的人,此刻竟是以這番模樣重新相聚。

“阿斐,等等。”趙蠻姜還微微喘著氣,“我有問題要問他。”

易長決的身體僵了僵,眼底開始慢慢浮起赤紅:“你還是不想殺他?”

趙蠻姜此時解釋不了太多,劍刃就貼在慶之的脖頸上。她怕易長決突然發瘋,一氣之下將人直接殺了,忙開口問道:“你把阮姐姐葬在哪裡了?”

慶之的瞳孔驟然收縮,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苦笑:“蠻姜,你沒有別的話要同我說了嗎?”

趙蠻姜抿著唇,不說話,冷冷地看著他。

一旁的易長決聞言神色稍緩,眼裡的戾氣也消散了些,只是仍冷著一張臉,目光時不時瞥向她。

慶之沒等來她的答話,自顧自地開口:“這些年我想了許久,也後悔了許久,當年的情形,像我這樣懦弱無用的人,確實也想不出更好的破解之法。所有的報應與煎熬,都是我應得的……”

“我只是還想跟你道個歉。”

“對不起……”

“我把阮姐姐葬在秋葉棠後山的聽雪樓下面了……”

話音剛落,他握住了蒼闕劍細長的劍柄,傾身向前——

一道血影飛濺出來。

易長決半邊側臉浸染了大片的紅,他一把抓住慶之的襟口,準備再要追問,卻只見慶之口中吐出大片大片的血跡,嘴角卻還微微笑著,緩緩在他耳邊說道:“那是……她給我的……”

“誰也……拿不走……”

易長決面上一片血色,眼裡迸發出瘋狂的暴戾,長劍直接從他的頸間穿過,拔出,然後再穿過。

趙蠻姜見狀忙上前拉他,“阿斐,他已經死了。”

他手上和身上,已經浸染了大片的血汙,整個人看著像一尊修羅厲鬼。在他轉頭看向她時,趙蠻姜甚至有一瞬間萌生了懼意。

他沒有錯過她眼裡一閃而過的驚懼,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有些無措地開口:“阿姜,別過來……我有些髒。”

趙蠻姜心裡抽痛了一下,去拉那隻握劍的手,“你在找香囊嗎?”

“別找了,那些是我不要的東西,不夠配你。”

“我要給你最好的。”

易長決被慶之那番話撕扯過的神志此刻又陷入了混沌與麻木。他像一隻只會聽從命令的木偶,呆呆地看著她點頭:“好,阿姜會給我最好的。”

趙蠻姜牽著他沾滿血汙的手,緩緩朝帥臺那邊走。

灃江的冷風吹在她的臉上,冷得有些刺骨。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見慶之時,他說的那句話——“我叫慶沅灃,沅灃山水景重重的那個沅灃,他們都喊我慶之,也問妹妹名諱。”

那時候她還沒去孫先生那兒上學,並不懂那句詩的意思。

現在驟然記起,才恍然驚覺,原來沅灃山水裡的那個沅灃,就是沅江和灃江。

慶沅灃死在了給他名字的這條灃江上。

很難說趙蠻姜此刻心裡到底是甚麼滋味。曾經她只覺得命運的推手催人成長和前進時,總是殘酷又不可抗拒,讓人痛苦卻也無可奈何。

但她還是得向前走,要從這條荊棘叢生的命運之路,踏出自己的人生。

所以,這顆心要銅牆鐵壁,要刀槍不入。

她轉頭看了看神色已經逐漸安定的易長決——他正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見她看過來,怕自己再嚇到她,又忙轉過頭,去擦臉上斑駁的血跡。

趙蠻姜笑了笑。

這是她內心深處,唯一一處柔軟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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