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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關心 頭一回有人關心他會不會疼。

2026-04-03 作者:裝姜作蒜

第54章 關心 頭一回有人關心他會不會疼。

“我五歲那年, 被父親送去秋葉棠學劍,那裡是牽引布在鏡國暗樁的一處主要聯絡點。城叔早先是我父親的副將,也算是他信得過的人, 只是此次秋葉棠損毀……”易長決沒接著往下說,頓在了這裡。

“那……秋葉棠……到底怎麼樣了, 還有誰……還活著嗎?”趙蠻姜絞著自己的衣襬, 神色緊繃地看著易長決。

她很早就想問, 卻又怕問。

在朝顏宮住了三個月, 常常午夜夢魘,不是深淵底下那輛破碎的馬車,就是那場濃煙滾滾的滔天大火,要嗆得她喘不過氣。

易長決看出她的不安,錯膝蹲她面前,看著她, 低低地開口:

“那日事發很突然,硯山先生帶著一眾弟子試圖突圍,但是寡難敵眾。對方是一整支軍隊, 軍備也十分齊全。除了硯山先生和為數不多的幾位劍術好的弟子, 其餘人,城叔他們, 包括小廝後廚……無一生還……”

饒是給自己做了許許多多的暗示, 知道情況會十分糟糕,但是聽到“無一生還”四個字的時候,趙蠻姜的背脊還是一僵。

易長決的手擱在椅子的扶手上, 似是一個擁抱,虛虛地撐著她。

“硯山先生……他們現在在哪?”

“他……眼睛被灼壞了,看不見了。我送他去了個安全的地方安置了。幾個原是鏡國人的弟子, 也安置去了別的穩妥的地方,以後等有機會,可以帶你去見見。”

趙蠻姜勉強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不,不見了吧。”

她不是會自攬罪責的性子,也並不認為秋葉棠被毀自己有錯。

但是曾經屬於過自己的安穩被這般慘烈地撕碎,留下的傷痛入了骨,撕開便會疼。

所以還是不要碰,不要見了。

“嗯,也好。”易長決儘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他垂下眼眸,腦海裡浮現起他尋到硯山先生時的情景。

那時硯山先生的手已經被灼燒得不像樣子,血肉模糊,身上到處是大大小小的傷,看著十分慘烈。

聽清來人是他,才用那被煙燻得嘶啞到不行的嗓子艱難地開口說道:“師弟,如若當時是你,興許就……會再多救回來……一些人。”

“師兄……”

這是他等了多年也沒等到的認可。自打師父走後,硯山先生再也沒有喊過他一聲“師弟”。

他心裡,的確也是一直認可他的。彆彆扭扭這麼些年,他們師兄弟,卻要以這樣慘痛的方式衝破心結。

還記得那年他才六歲,那時候硯山先生已經出師多年,回來看望師父,聽聞師父收了個新徒弟,虎著臉去瞧他。

他年紀雖小,心氣卻很高,只聽說了硯山先生厲害,就拽著硯山先生比劍。

被打倒了,再一次次爬起來繼續。硯山先生同他差了二十多歲,那會兒還不是後來那個不茍言笑的老古板,也會陪著幼小的他胡鬧。

一遍遍笑著問他:小師弟,還來不來?

易長決閉上眼,不敢再想最後看到硯山先生的樣子。他那個驕傲又固執的師兄,一生不肯示弱,最終卻是如此破敗下場。

他還不到五十,就斑白了兩鬢,還斑駁著一身再也無法癒合的灼傷。

確實,不見的好。

趙蠻姜還有許多疑問,但看著易長決的神情,張著嘴卻再也問不出來。最後還是緘了口,不再多問。

他在難過。

原來他也會難過。

往日裡她嘴裡那個冷心冷情的人,似乎是被融掉了那層裹著的冰霜,反倒透著幾分脆弱。

讓人想抱一抱他。

趙蠻姜被腦子裡這個莫名的想法一激靈,忙醒過神,“你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

忙亂中,她的手想去撐一把扶手站起來,正好握住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腕。

而易長決卻迅速地抽回了手,表情像是在忍耐甚麼。

趙蠻姜面色一沉:“你受傷了?”

“不礙事,一點小傷。你先歇著,我……”易長決說著起身準備出去。

趙蠻姜似是沒有聽到他的話,直接去撿他那條試圖藏到背後的手臂。

易長決微微退閃了一下,趙蠻姜一個不穩,要撲到他懷裡。

他忙伸出手去扶住,而趙蠻姜也趁此機會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小騙子。

易長決蹙了蹙眉,無奈地輕嘆了一聲,“早先就有大夫處理過,已經不要緊了。”

“你是覺得我的醫術還看不了你的傷?”趙蠻姜虎著臉,撐起一臉兇相。

頗有幾分可愛。

易長決看著眼前少女帶著幾分桀驁的神情,覺得她終於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模樣。先前聚攏的幾分黯然情緒倏地散了,不禁勾起了嘴角,伸出了手。

“要看便看吧。”

趙蠻姜聞言,一手握著他的手腕,一手推著他退到一把太師椅邊上,摁著他坐下。然後用腳隨意勾來一把凳子,坐在他的身前。

她把他的手腕輕放在椅旁的小桌上,然後垂著首去解他的臂縛,動作謹慎又認真。

易長決垂眸看著她的發頂,目光追著她的一舉一動,緊抿著唇,不再說話。

趙蠻姜微微傾身,往前挪動了些許,垂落的裙襬堆疊在他的鞋面上,隨著她的動作輕微拖動,似是有一支羽毛,在他的腳背一下下搔動著。

他覺得微微有些癢,卻沒有把腳挪開。

趙蠻姜拆開了臂縛後,看見了手臂上被綁縛的傷口——就用了一根棉布條隨意纏著,手法也很是粗糙,一看就知是他自己的手筆。

趙蠻姜擰著眉,小心地拆開布條,見到傷口一瞬間險些要氣笑了,“這便是有大夫處理過?”

易長決的面板偏白,手臂因常年練劍,分佈著遒勁的肌肉,線條幹淨好看。而那條深可見骨的傷口從小臂延伸到手肘,像平原裂開的山谷,盤踞在那裡,皮肉微微綻開,少許血跡結痂凝固在周邊,乍看像是一幅胡亂塗抹的血腥的山水畫。

一看就是利器深刺所傷,還未仔細處理,且這樣捂著好幾日了。

易長決緊抿著唇,不再回話。

是他太著急回來了。

從皇城牽著他的那條線整日撕扯著他的神志,因為焦灼滋長出來的暴戾,隨著看不見她的時日逐日膨脹。然後,發洩在戰場慘烈的殺戮中。

這是他第一次率兵,卻直接因神迅勇猛的作戰風格一戰成名,得了一個“雷霆神將”的名號,直接讓他在靖遠軍站穩了腳跟。但戰場本就刀劍無眼,更何況他排兵佈陣都是兵行險著,走最快最險的路子,受傷也在所難免。

手腕上的傷在他看來只是無關緊要的一道罷了,因而處理得隨意了些。

“得重新上藥。”趙蠻姜說完,心念一動,往院外看了一眼,“我想出去買些藥材回來,你能跟外面巡守的人說說麼?”

不怪她動心思,送上來的機會,沒有不用的道理。她出了宮,高亦那邊的人怕是還不知曉。在皇宮與他們搭不上線,但在這岐王府興許有些可能。

易長決聞言放下手:“不必麻煩。”

趙蠻姜一把抓住他試圖收回的手,摁在脈門上探了探,著急道:“怎麼就不必麻煩,你體內有明顯失血的虧損,身上定不止這一處傷口,你受傷了就不會疼嗎?”

易長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頭一回有人關心他會不會疼。

她仰著頭,看向他的那雙眼眸裡,映著他的影子,像是把他滿滿裝進眼裡的模樣。

果然是一雙慣會蠱惑人的眼睛。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來的話卻與腦子裡清醒的意念不符:“好,我來安排。”

趙蠻姜不知他是怎麼同巡守的人說的,約莫半個時辰後,那個小將領便過來稟報,說可以跟著她一起出門採買。

易長決被召入宮,沒辦法跟著。交代她可以順道買些喜歡的,並再三囑咐不要亂跑,早點回來。

不知是不是正好有了這樣合適的由頭,事情意外有些順利。

出於謹慎,趙蠻姜連葉瀾都沒帶上。在路上,她與那位小將領隨意拉扯了幾句,試圖得到點有用的資訊。

但這位小將領除了告訴自己名崔言,別的話都答得很是謹慎,而且不知為何,在很刻意地與她保持距離。

似乎很是避嫌。

不過崔言比她想象的要好說話好哄騙些。畢竟除了易長決,少有人能在她做戲的時候給她帶來被看透的壓迫感。

趙蠻姜說自己對醫術還是有些研習,此番出來除了給易長決的傷配藥,正好多采買一些藥材,供自己在王府繼續研習,因此要多對比幾家藥坊的藥材質地優劣。崔言不疑有他。

轉了五家藥坊,才找到密文卷軸上的那個標誌。她進去了之後,便同她在其他幾家藥坊的表現一樣,一副大主顧的模樣,喊出藥坊掌櫃,讓他拿出些藥材供她檢視。

當念出白豆蔻三兩七錢的時候,掌櫃不動聲色地問:“不知這位貴人府上居於何處?若訂下的藥材多,敝店還可專程差人送過去。”

不等趙蠻姜答,一邊的崔言開口道:“不勞掌櫃,我們有車馬。”

趙蠻姜只是笑笑,接著道:“看掌櫃是個實在人,我們也跑了幾家藥坊,也不想再折騰了。”說著,便拿出事先備好的單子,“便按這個單子及份額拿吧,我們拿的分量也不少,掌櫃再送些黃芪和枸杞燉些滋補的湯用吧。”

掌櫃看了一眼藥單後便給了一邊備藥的小廝,臉上也堆疊起笑容,“那是自然,貴人是個會挑,藥材都給貴人備上好的,黃芪與枸杞的分量,也給貴人備足。”

聽這話的意思,像是已經領悟到岐王府的指向了。

藥單是她事先備好的,沒打算藏甚麼,都是實打實用得上的藥材。不管崔言看不看得懂,裝模作樣也拿給他看過。

趙蠻姜很謹慎,至少這第一通外出,不能讓人抓到甚麼錯處。

作者有話說:有點子曖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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