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君臥高臺,……
雨已經淅淅瀝瀝地下了許久。
整個世界都溼噠噠得令人煩悶, 街上的雨水匯聚成小河沿著青石板路兩旁嘩啦啦流向一處。
馬車在路上濺起水花。
李亭鳶聽著雨水砸在車頂的噼啪聲,不自覺攥緊了自己冷到幾乎沒有溫度的指尖。
昨日張婉瑩問她怕麼。
她自然是怕的,可她更怕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他。
她想起她初次聽到崔琢的名聲時, 那時她不過才十三歲,剛隨父親進京沒多久。
當時南方水患嚴重, 民不聊生, 聽說有位崔大人動用自家在江南的力量替朝廷籌措資金和糧食。
這位崔大人夙興夜寐, 終於研製出了治水之道, 自己卻累倒了。
後來她去父親工部的衙署給父親送飯,出來的時候,便看到了這位傳言中年少成名、才華斐然的崔大人。
她原想著能做出此等功績的人必定是個三四十歲的男子,卻不想當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卻呆在了原地。
——原來那傳說中的崔大人,竟是個十八九歲的俊美青年。
崔琢見她傻愣在原地, 淡淡掃了她一眼,她嚇得慌忙往邊上躲去,躲得太急還險些被一旁的石柱絆個大馬趴。
她齜牙咧嘴罵罵咧咧對著旁邊的石柱一頓踢, 一回頭卻看到他雖目不斜視與她擦肩而過, 唇角卻微微揚了起來。
那一瞬間,看著他的側臉, 她心裡生出一種怪異的從未有過的感覺。
之後有一次, 她路見不平幫了個小乞丐,她知道那個兔子糖人是他買來送給她的。
直到後來,真正與他說的第一句話, 是她送崔月瑤回府,他問的那句“疼嗎”。
自那一刻起,這個人就一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心裡了。
崔琢他潛心輔佐太子、為民請命, 是百姓們的靠山,他為家族宵衣旰食、上千人的性命前程皆繫於一身。
這樣皎若明月的人,不能也不應該就這樣狼狽地死去。
馬車緩緩在頤和山莊門口停了下來,李亭鳶深吸一口氣,撐傘下了馬車。
別莊還是和從前一樣,清淨靜謐,但不知為何,李亭鳶卻從中品出一絲死氣沉沉的味道。
她在崔琢的院子前站了站,壓住自己眼底的淚,這才抬腳走入了院中。
然而才剛到鶴樓前,屋中卻猝不及防傳來一道李亭鳶沒想到的聲音。
沈晝怒氣衝衝地衝崔琢吼道:
“崔琢你還是不是人?!你當李亭鳶是甚麼?!讓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李亭鳶握傘的手驟然一緊,本就冰涼的手指更是猶如浸到了冰水裡。
雨聲噼裡啪啦,屋子裡的說話聲本聽不真切。
但不知為何,崔琢那淡漠得幾乎沒甚麼感情的聲音,還是一字不落地直直砸進了李亭鳶的耳朵裡。
她聽見他說:
“你不是要娶她麼?如今不是剛好。”
“你……”
沈晝的聲音忽然弱了下來,像是在與他對峙,又像是無法反駁崔琢這句話一般。
李亭鳶原本壓下的眼淚不自禁又漫了出來。
她微微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讓眼淚重新沉入眼底,忽然扯著唇角輕笑了聲。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門被人大力開啟,怒氣衝衝的腳步聲從屋裡衝了出來。
沈晝似是沒想到李亭鳶會在外面,看到她的瞬間腳步猛地頓住,臉上閃過一絲遮都遮不住的慌亂。
李亭鳶對他淡淡一笑:
“沈公子。”
沈晝也看著她,慢慢笑了起來:
“你……”
“我同兄長有話要說,改日再拜訪沈公子可好?”
李亭鳶的聲音很輕,壓著一絲沙啞的顫意。
沈晝忽然想起方才房間裡自己同崔琢的對話,他急忙頷首道:
“你、你忙你的,改日你有時間我隨時等你的信。”
李亭鳶實在有些笑不出來,對他略一頷首,徑直走進了屋子。
沈晝回頭,一直盯著她的背影。
她手中的傘有些大,藕色的傘面撐在頭頂,顯得她的背影格外纖細,雨霧朦朧,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雨幕中,走進那間屋子。
房間裡藥味依舊濃重。
崔琢正坐在窗邊的榻上,想必方才院中的對話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見她進來,他視線飛快從她的臉上掠過,下頜繃了繃。
“你又來做甚麼?”
雖然知道崔琢這般拒絕她,是因為不想她受到傷害。
但李亭鳶的心到底不是鋼鐵做的,方才聽到那樣的話,如今再看到他這幅冷淡的模樣,心口到底還是悶悶的。
她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語氣坦然:
“我來,是想再問你最後一遍,你我之間……當真過去了麼?”
她的語氣很輕,摻雜著幾許小心翼翼。
屋外的雨更猛烈了,狂風席捲著繁茂的樹枝嘩嘩作響,雨聲不要命地往下砸。
忽然,一道亮光一閃而過,沉悶的春雷響徹天空。
李亭鳶往窗外看了一眼,今日的天氣,同他從河堰趕回來的那夜,很像。
她感覺到崔琢的目光定在自己的臉上,帶著捉摸不透的審視。
李亭鳶的心跳不可抑制地隨著雨聲越來越快。
良久,她見他蹙了蹙眉,語氣不耐地說:
“你還要再來問我幾遍,昨日我還說得不夠清楚嗎?”
崔琢的喉結滾了兩下:
“我身旁甚麼樣的女子沒有,你執拗、傲慢,三年前棄我而去,我前幾日……”
“前幾日同你那些,不過是在報復你而已,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嗎?”
崔琢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看了好半天,哼笑一聲:
“你我之間結束了。”
轟隆一聲巨雷,崔琢的後半句話掩在雷聲中,“……今後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李亭鳶的臉色一白,泛紅的眼圈迅速溢位淚花。
即便在來之前,她做了許許多多的心理準備,可驟然聽見這些話的一瞬間,還是難過得猶如萬箭穿心,幾乎喘不過起來。
她捂著胸口,身子撐不住般晃了晃。
崔琢的身體猛地坐直,手臂微動,又極盡剋制地收了回去。
他淡漠地看著她難過的樣子,語氣疏冷:
“你既同我一場,玉琳閣這鋪子便送你了,今後所有營收不用再交由公中,另外,作為補償,你弟弟的官職我也已經安排好,如此,你……”
“把我母親的平安符還給我。”
李亭鳶驀地打斷他的話,死死咬著唇,語氣中的委屈迴盪在空空的房間,像是扼住了誰的呼吸。
崔琢手心一緊,好半天又不動聲色地緩緩鬆開,語氣隨意地笑道:
“那平安符早都不知被我丟到了何處。”
他上下掃了她一眼:
“你既想要,改日待我尋到了派人給你送過去便罷。”
李亭鳶紅著眼嗤笑了聲,也不知是在笑他,還是笑自己,微微頷首:
“還望崔大人儘快尋到,那平安符給你……不值得。”
崔琢頸側青筋猛地一跳,眼底的幽深如壓制不住的巨浪不住外湧。
李亭鳶看著他,神色中滿是濃濃的失望,語氣平靜而決絕:
“崔琢,你記得,是我不要你了。從此以後君臥高臺,我棲春山,你我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的剎那眼淚如窗外的暴雨一般,一顆接著一顆滾落下來。
轟隆隆的雷聲夾雜著狂風暴雨,摧枯拉朽般在房間外咆哮,天氣陰沉而黑暗。
李亭鳶走得很慢,每一步離開他的步伐都如同踩在最最鋒利的刀刃上。
就在她走到門邊,即將抬手推門的一瞬間,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亭鳶還未反應過來,只覺得手臂一緊,整個人已被他拉得回過身去。
一聲悶雷砸下,崔琢猛地低頭重重吻了下來。
李亭鳶怔了一下,氣急般用力掙扎。
然而崔琢像是鐵了心得要吻她,雙手死死箍在她的腦後和腰間,用力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強硬地撬開她的唇,薄荷味中隱隱帶著苦澀的藥香驟然闖入,不顧她的推拒強勢地在她的口腔裡攫取,攻城略地。
她咬破了他的唇,可他卻像是毫無所覺般吻得越發深入。
“嗚……”
李亭鳶被迫仰頭,舌根被吮到發麻,他強迫她吞嚥他的氣息,大舌掃蕩過她的齒列和口壁,連喉嚨深處都不曾放過。
如同窒息瀕死的人忽然得到了氧氣般,他在她的口腔中瘋狂掃蕩,重吮著她香軟的小舌,連同她的香津和嗚咽一同吞下。
粗喘聲、水漬聲蓋過窗外的雨聲。
李亭鳶被吻到雙腿發軟。
她的呼吸漸漸潮熱,慢慢放棄了抵抗,推拒在他胸前的手緩緩上移,勾住他聳動的肩背。
她顫巍巍地伸出小舌,試探般輕輕回應他的吮吻,溼鹹的眼淚不期然滑至兩人交纏的唇瓣間。
崔琢的動作一頓,呼吸突然粗重了幾分,箍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緊。
又一道灼眼的閃電炸裂,雷鳴聲緊隨而至。
正當李亭鳶慢慢張開檀口,安撫般輕輕舔舐上他的唇瓣時,崔琢卻一把推開了她。
他胸膛起伏不已,粗喘著,濃墨重潮的眼眸望進她的眼睛。
好半晌,他緩緩伸手捧住她的臉頰,拇指在她唇瓣上揉撚著拭去唇角的涎液。
“原本想試試你還能不能激起我的慾望,卻不想,你還是那般的……食之無味。”
“轟隆”一聲巨雷。
李亭鳶原本被吻到泛紅的臉頰剎那間血色全無。
她的身子僵住,眼底的瀲灩春色全變成了失望與怨懟。
她靜靜看著他,就在崔琢還要再開口之前,她猛地扯住他的衣襟,一個轉身將他重重撲壓在門板上,踮起腳尖咬住了他的唇。
崔琢悶哼一聲,壓著眼皮看她,卻沒有掙扎。
李亭鳶含住他的唇,在他方才被她咬破的地方重重一吸,崔琢皺眉,濃濃的血腥味兒瞬間在彼此的口腔裡蔓延。
她帶著濃濃的怨一邊哭一邊咬他,咬累了又去吻去舔,掐住他的脖頸,學著他的樣子將氣息全部灌進他的口腔。
狂風劇烈拍打著門板,轟隆隆的雷聲一聲接著一聲,世界都像是要坍塌了。
滯悶的房間裡全是粗重的喘息聲,李亭鳶像是不要命一般狠狠在他唇上發洩。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不甘地放開他。
眼底的淚模糊了視線,她眨了眨眼,嫌棄般用袖子擦了擦嘴唇,桃腮染紅的面上眼神卻冷靜異常:
“我從前似乎從未對你說過實話,其實兄長的吻技,好像也不怎麼好。”
話音剛落,她便見崔琢臉上的神色剎那間變得精彩紛呈。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他的樣子。
不知怎的,明明方才還很傷心的心情,在這一剎那忽然又有些想笑。
李亭鳶哼了聲,一把推開房門。
冷風剎那間灌進來,她側臉看他,髮梢飄揚著拂過臉側。
“既然知道了兄長的意思,那麼我也不欲再留在崔家,明日酉時我會離開京城,永不回京。”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明晚有事請一天假,後天晚上12點準時更新正文最後一章哦
蠱毒之類的正文都會交代清楚,結局一定是he,剩下的留在番外繼續
寶寶們喜歡的話收藏一下作者專欄呀~我會努力多多產糧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