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章 第 8 章 腰上不知被甚麼東西緊緊抵……

2026-04-03 作者:南樓載酒

第8章 第 8 章 腰上不知被甚麼東西緊緊抵……

保守秘密……

李亭鳶將這四個字默默咀嚼了一番,說不出自己心裡是甚麼滋味。

她重新回頭,這次認真地打量起身側這個姑娘。

這就是崔琢喜歡的樣子麼?

溫婉、孱弱,像一朵長在溫室裡風一吹都會被吹折了的小白花。

反觀自己,經歷了家道中落,父母雙亡,獨自肩負起弟弟的課業和前途,更像是路邊的一朵野花。

柳夢鳶是被崔夫人強烈要求留下的貴客,崔府的座上賓,而自己,腆著臉寄人籬下、仰人鼻息,連那些來崔府打秋風的窮親戚都不如。

李亭鳶眼睫輕輕低垂,遮掩住眼底的黯淡神色。

柳夢鳶見她不說話,從袖中掏出枚手帕遞過來。

“初次見面,沒甚麼好送給姐姐的,這枚帕子是我親手所繡,送給姐姐全當搏姐姐一笑。”

李亭鳶現在對“帕子”兩個字極為敏感,聞言倏地朝那帕子看過去,隨即瞳孔猛地一緊。

在她遞過來的帕子一角,清清楚楚繡了個“鳶”字。

柳夢鳶見她神色怔忡地撫著那個字,不由笑道:

“要說我與姐姐的名字中同有一個‘鳶’字,這真是莫大的緣分呢,所以我便繡了這個字,還望姐姐不要嫌棄才好。”

李亭鳶心念一動,忽然有種強烈的感覺呼之欲出。

她張了張嘴,嗓音微微有些乾啞:

“柳姑娘的繡工了得,想必世子應當也十分欣賞姑娘繡的東西吧?”

柳夢鳶小聲“呀”了一聲,白皙的臉頰緩緩泛起紅暈,嬌羞道:

“連姐姐也知道啦?還望姐姐替我保密。”

李亭鳶看著她的樣子,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

很奇怪,明明盼著崔琢不要記起三年前之事,明明回來的路上還因為那枚可能是自己遺落的帕子而忐忑不安。

如今得知那帕子當真是柳夢鳶所繡,不知為何,她的心裡忽然又生出一絲空落落的酸楚來,在心裡暗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李亭鳶抿了抿唇,頷首,聲音輕得像隨時都會消散:

“放心吧,我會保密。”

後來柳夢鳶又同她聊了會兒,但具體說了甚麼,李亭鳶全然不記得了。

她只覺得自己胸腔裡憋著一股勁兒。

柳夢鳶走後,李亭鳶給桌案上新添了兩盞油燈。

暖黃色的燈火明晃晃的。

她輕輕摩挲了一下紙頁,紙張的溫潤和桌案上的墨香帶給她僅有的安全感,也漸漸驅散了她眼底的迷茫。

李亭鳶深吸一口氣,重新紮進了眼前的賬冊裡。

等李亭鳶再度揉著脖子從賬冊裡抬頭的時候,窗外已經隱隱有了一抹亮色。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上了床,睡了兩三個時辰便又起來核對賬冊,便是用飯也是草草幾口充飢了事。

如此用了三日時間,李亭鳶終於將那本賬冊核對清算清楚。

這日李亭鳶打聽到崔琢晚膳前便已回了府,拿著賬冊匆匆趕去了松月居。

才到門口,崔吉安就笑著迎了上來。

有了上次在白馬寺前的經歷,只要看見崔吉安這般笑著迎上來,李亭鳶的眉心就猛猛抽跳,總覺得沒甚麼好事。

不過好在這次崔吉安倒是沒說甚麼,只說世子爺在書房會客,讓她稍待。

李亭鳶道了謝,婉拒了崔吉安給她尋椅子的提議,徑直走到書房一側的迴廊下安靜等著。

如今是早春,早晚還有些涼意。

李亭鳶攏著披風,輕輕抽了抽鼻子,鼻尖立刻染上涼意,鼻腔裡也沁滿了潮溼的草木香。

她很喜歡這個季節,或者說,她喜歡涼爽的天氣,最最受不了夏日的暑熱。

所以這三年跟隨父母去南方,其實她住得根本不好。

如今乍然回到熟悉的地方,此時此刻早春的涼意讓她緊繃的心底稍稍生出一絲難得的放鬆來。

自己似乎……很久沒有這樣感受過這個季節了。

李亭鳶的唇角微微揚起,閉著眼睛又深深吸了一口沁涼的空氣。

正在此時,那邊書房的門響了起來。

李亭鳶睜眼循聲望去。

從書房裡走出一鬚髮微白的老人,看氣質像是身居高位的重臣,只是他此刻神情瞧起來卻有些失魂落魄,走到臺階前時還踉蹌了一下。

崔吉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李亭鳶聽他道了聲:

“郭大人,您當心!”

郭大人?

李亭鳶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三個字,只覺得那老者有些眼熟,但又不記得自己在哪裡見過,便暫時將思緒放了下來。

那郭大人走得匆忙,書房的門沒關。

李亭鳶走過去的時候,恰好看到崔琢正靠著椅背,微微仰頭闔目,殘陽落在他冷白的面板上,像是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她的腳步在門外定住,眼神不自覺瞟向崔琢的脖頸。

——那處喉結上的牙印,因為崔琢仰頭而越發暴露在她的視線中。

李亭鳶做賊心虛地瞧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視線。

那夜柳夢鳶的那句話說明,崔琢並未記起三年前那夜是誰,換句話說,他應當也不知道這印子是誰留下的。

她眉眼低垂著,眼神聚焦於腳前的門檻,輕聲道:

“世子,我來交還賬本。”

須臾,門內傳來淡淡一聲,“進”。

李亭鳶踟躕著走進去站到桌前。

“那日世子讓我整理的賬目,如今已盡數整理妥當,還請世子過目。”

崔琢仍舊保持著方才進來前她看到的姿勢。

在她說話的功夫,朝她伸出了手。

李亭鳶輕輕將賬本放了上去。

同上次被他堵在書架前時一樣,兩人的手在賬本上離得很近,近到她幾乎能感受到他手指面板上的溫度和極為微小的脈搏跳動。

崔琢掌心微微收攏,動作很慢,指節骨廓分明。

賬本在他的手裡被收攏、彎曲。

不知為何,他明明握住的是賬本,但李亭鳶卻恍惚覺得他是在緩緩握住了她的手。

她匆忙收回手,在他睜開眼睇過來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將手指藏進袖子裡撚了撚。

崔琢端坐起身,修長的手指劃過紙頁。

他看得很快卻很認真,眉目冷峻,不茍言笑。

隨著一頁一頁翻書的聲音,李亭鳶的心也漸漸跟著提了起來。

終於,他翻書的動作一頓,目光在某處微做停留,不過很快,他就將那一頁翻了過去。

後面幾頁崔琢都是匆匆掠過。

合上賬本,他沒有立刻發表看法,而是抬眼看著她,不置一詞,眼底的神色不免讓李亭鳶感到忐忑。

良久,他才終於開了口,卻問出了一個李亭鳶始料未及的問題。

“那日柳夢鳶去找你了?”

李亭鳶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愣了幾息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實在不怪她忘性大,只是這幾日她算賬本算得黑天暗低,腦中只有賬本之事,猝不及防被問起,當真有些轉不過彎來。

許是她的反應太過嬌憨,崔琢緊繃的唇角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放下賬本,“說說吧,想要甚麼條件?”

說起條件,李亭鳶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她毫不躲避地目視著崔琢的眼睛:

“素聞薛清鴻薛大儒德高望重、學富五車,我弟弟李懷山亦仰慕他許久。”

“想讓我牽線搭橋?”

“是。”

她的直白不由讓崔琢輕笑出聲,“此事好辦,然後呢?”

“然後?”

李亭鳶一頭霧水,甚麼然後?

她愣神的功夫,崔琢已經起身繞過了桌案。

他離她有一定的距離,恪守著男女之間的關係,然而儘管如此,李亭鳶還是覺得莫名的壓迫。

崔琢在她側後方的位置站定。

李亭鳶張了張嘴還不等開口,腰上忽然不知被一個甚麼冰涼而堅硬的東西緊緊抵住。

她的身子一僵,頭皮都跟著竄上了麻意。

那冰涼的東西被他掌在手中,順著她的脊柱緩慢上移,一寸一寸,丈量般劃過她的皮肉和脊骨,帶著絲絲失控的冷意,最後停在她脖頸下方的位置上。

“既然敢直視著我的眼睛談條件——”

男人的聲音平穩,向下睨過來的眼神也平靜如淵,就好像不是他在用東西抵著她一樣。

他手底下用了力,李亭鳶被那股冰涼頂著不得已挺直了脊背。

“既然敢直視著我的眼睛談條件,就應該挺直脊背,更加理直氣壯一些。”

他收了手,涼意撤離,李亭鳶卻覺得寒意順著脊柱久久不曾散去。

“就像你那日在白馬寺外那般理直氣壯。”

崔琢語氣冷清,重新繞回到她的面前,攤開掌心。

在他的手心裡,赫然躺著一把精巧的鑲嵌紅瑪瑙的匕首。

“——刀柄上刻了我的私印,下次再遇上郭樊那種人,直接殺。”

李亭鳶這才知道,方才抵在自己背後的,就是這把製作精良的匕首。

而操縱這把匕首在她腰背之間一寸寸遊移的,則是攥著匕首的那隻遒勁得彷彿能掌控一切的手。

李亭鳶的心像是被那柄未出鞘的匕首鈍鈍地劃了一下。

她緊了緊掌心,發出的聲音都因喉嚨的緊繃有些泛啞:

“世子所贈,實在太過貴重,亭鳶愧不敢受。”

“愧不敢受?”

李亭鳶的話被崔琢重複著。

從她嘴裡吐出的四個字緊接著便在他的唇齒間過了一遍,原本的一本正經都變得有些不那麼正經。

李亭鳶的掌心攥得更緊。

崔琢半壓著眼簾睨著她,許久唇角緩緩扯出一抹冷笑:

“不是要離開崔府麼?下次再遇到郭樊此種人,若沒有崔府在背後撐腰,你待如何?”

李亭鳶驀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

他何時……何時知道自己要離開?

崔琢冷笑一聲:

“我為李懷山牽了線搭了橋,你便離開崔府,這不就是你一早的打算麼?”

李亭鳶瞧了眼他走回書案後的背影,垂眸沉默下來。

崔琢掀起眼簾淡淡掃了她一眼,拿起賬冊重新翻了兩下。

“第五頁第七行,‘藥材’類支出歸類模糊,第十二頁總進項,進一位有誤。此類問題一是你沒有深入瞭解整個莊子的運作情況,僅憑臆斷而為,是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第二則是不夠細心。”

他將賬本連同匕首一起放在了她眼前的桌案上,冷冷睨著她,吐出兩個字:

“重算。”

作者有話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