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我會把他抓回來的。”
求見李楨不得, 陸敏之也不敢硬闖,但事情實在是要火燒眉毛了,只得直接尋到了二皇女那裡, 趙清聽她哭訴自己的女兒在青樓與人爭搶小倌,失手打死了對方, 當場被刑部的人給抓走下了大獄, 只覺得聒噪。
陸敏之也顧不得其他了, 聲嘶力竭的懇求道:“還請殿下看在臣追隨殿下多年的份上, 救救臣的女兒,臣就這一個女兒,若是折在了獄裡,陸家的根就要斷了呀!”
京城裡發生的人命案子,都是由大理寺負責審理,如今的大理寺少卿是二皇女的人, 像是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有了二皇女的授意,最後都是輕拿輕判, 關個幾天就出來了。
可偏偏這次, 是刑部直接出手拿人,還關進了刑部的牢獄裡。
按照律法, 毆鬥致人死亡, 可是要被判斬刑的。
陸敏之想的是,讓李楨以尚書令的身份給尉遲靜施壓放人,可尉遲靜是出了名的一根筋, 根本不會買任何的人賬,哪怕是趙清這個皇女去了,也討不了好。
況且尉遲靜一向與姜家為惡, 想要從她手中把人撈出來,簡直是難如登天,趙清只覺得這件事實在是棘手,但陸敏之給她做了那麼多事,也不能見死不救。
“本殿想想辦法,你先回去等訊息吧。”
好歹有了希望,陸敏之喜極而泣道:“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趙清越看陸敏之越心煩,心想要是她手底下的人,都像是李楨就好了,連家裡的人都管不住,還要在這個重要的節口惹出麻煩的禍端來,陸敏之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壞她的大事,知道自己太多秘密的人,等她坐上儲君的位置後,也是絕對不能留的。
帝王所居的太極宮往東方向,便是東宮。
李楨此刻就身在東宮,她剛一落座,宮人就上了茶。
她合盞飲了一口,問道:“這是明前龍井?”
坐在她對面的趙曦身著玄黃常服,用杯盞輕輕舀著淺色的茶湯,笑道:“沒想到簷和還精通茶道,這的確是蘇杭那邊上貢的明前龍井。”
李楨放下茶盞,她其實不懂茶,只是在薛寶代院子裡,喝過幾次夜茶而已,覺得味道有些相似,而且她來東宮,也不是為了品茗。
她拿出一份名單,推給了趙曦。
這是她連夜查出來的,二皇女在朝廷中的暗線,時間雖然倉促了些,但基本不會有錯,趙曦在看完後,擰起了眉,她竟不知,姜家竟隱藏得如此深,就連御史臺那幾個經常參奏姜家的御史,背地裡居然也投靠了姜家。
姜家穩坐世家之首多年,深沐皇恩,卻早就忘記了忠君兩個字怎麼寫,竟然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一旦真的讓趙清登上了皇位,恐怕趙氏的江山就要改姓姜了。
但趙清恐怕不知道,姜丞相最想要扶持的其實是一個聽話的傀儡皇帝,待趙清跟姜氏子有了孩子,姜丞相將會徹底拋棄她,將這個孩子捧上皇位。
眼下有了這份名單,就可以將姜氏一黨徹底剷除,趙曦看向李楨,“能得簷和相扶,是孤的幸事,待將姜家的事情了結後,孤會向母皇奏請,加封你為一品太傅。”
李楨表面上是為姜家做事,忠於二皇女,實則早就暗投了太女。
自古奪嫡之爭都是驚險非常,滿盤皆輸者更是不計其數,只連累參與者的身家性命都算是輕的了,但若是帝王從始至終,都未曾想過改立儲君呢?
李楨還記得殿試時,元帝身邊站著的,是與她面容相似的年輕太女,並不是其他人口中,被她極盡溺愛的二皇女,至於二皇女趙清,恐怕自始至終,都是作為太女的磨刀石存在的。
太女仁德寬厚,但太過心慈手軟,是做不好一個皇帝的。
元帝看出了這點,才允許了二皇女的僭越,也預設了自己的站隊。
聽到太女的話,李楨站起身,拱手道:“多謝殿下。”
她現在已經身居尚書令了,其實並不在意,能不能再往上升了,最想要的還是這陣風波趕快過去,等朝局徹底穩定下來,她也能有空閒,可以好好的陪伴夫郎。
“孤將簷和視為師友,不必如此多禮。”太女將她扶起來,道:“名單上的人,孤會讓人立刻有所行動,簷和多日操勞,就先回去歇息吧,只待祭天大典。”
李楨熬了個大夜,眉宇間的確有些淡淡的倦意,太女也看出來了,才叫宮人將茶泡的淡些,濃茶雖然提神,但若是喝多了,會對身體不好。
李楨現在將能做的事情,差不多都做完了,公文也在昨日批完了,現在就算是回吏部衙門,也沒甚麼重要的公務需要處理,柳璞也可以獨當一面了,而且陸敏之還有可能會再來尋她,若是不幫的話,難免會讓二皇女那邊起疑心,躲著倒是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而且她也有好些時日都沒陪小夫郎吃過晚膳了,如今天色才剛開始黑,應該還可以趕上。
於是從東宮離開後,李楨就回了府。
想著自己昨日不小心將人給欺負狠了,她繞路去買了兩串糖葫蘆,和一些薛寶代愛吃的糕點,打算給他賠罪,再好好哄哄他,畢竟她實在是聽不得那兩個字。
作為家中的嫡長女,李楨肩上揹負著家族榮興的重擔,也承受了太多的期望,所以她很少會袒露自己的情緒,更沒有甚麼明確的喜好,從小到大,除了父親會心疼她外,就只有薛寶代,會問她是不是很累,還會在夜裡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眼。
所以她根本沒想過,會要和他分開,那些話也都是她的真實想法,便是真成了鬼,哪怕是被挫骨揚灰,她也會從地獄裡爬回來,再跟小夫郎結一次陰婚的。
李楨的腦海裡想著這些,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西居,院子裡就只有一個打掃落葉的下人,在看到她時,像是嚇了一大跳,抱著手裡的掃帚,就跑到了她的面前,“大小姐,您怎麼回來了。”
李楨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她看了一圈院子,發現屋子的門是緊閉著的,隨口問道:“你們少主君呢?”
下人著急的擋在了她的前面,話都說得緊張兮兮的,“少主君在裡面睡著,剛,剛睡下呢。”李楨從一進西居,就發現這個下人試圖在攔她的路,她終於轉過視線好好打量這個下人,認出對方是薛寶代一年多前從外面買回來的,似乎是因父親重病,才不得不賣身救父,薛寶代見他可憐,不僅多給了銀錢,還把他留在了小春院幹活。
李楨注意到,到現在都沒看見小檀的身影,按理說是不應該的,而且院子裡也靜悄悄的,為了弄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她直接越過擋路的下人,走到了屋前。
怕真的吵到薛寶代睡覺,她放緩了動作,才慢慢推開了門。
除了一陣開啟門的輕微響動外,屋子裡面靜得落針可聞,李楨進去掃視了一圈,床幔雖然放了下來,可裡面壓根沒有人影,床褥卻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都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李楨回頭看了一眼剛才攔路的下人,沉聲詢問他薛寶代去哪兒了,看對方的樣子,肯定是知道內情的,卻說甚麼都不肯透露。
李楨的心裡忽然萌生了一個不好的念頭,沒有再管這個下人,她將門房叫了過來,得知薛寶代並沒有出府,府裡從她離開後到現在,也沒有一個人出去過。
那這就奇怪了,人到底去哪兒了?
是與她鬧脾氣,故意躲起來了嗎。
李楨想要去南居問問紀氏,可是忽然間,她看到了桌子上的東西。
同心鎖,羊脂玉鐲子,兔頭木簪...她送給薛寶代的所有禮物,幾乎都在這兒了,同心鎖是自生辰那天給他戴上後,他便再也沒有取下來過的...
李楨的心狠狠顫了一下,她將同心鎖拿起來,下面還壓著一封信,和離書這三個字刺激到了她的眼睛,讓她的大腦頓時空白了一片,手裡拎著的糖葫蘆和糕點也掉到了地上。
薛寶代現在的字是她手把手教出來的,與她的有四分相似,她一下子就認出來,這是他親手所寫,她拆開信封的指尖都在發抖,在看過裡面的內容後,才敢徹底確信這真的是一封和離書。
是薛寶代親手寫給她的和離書。
“一別兩寬,從此各自歡喜。”
李楨死死的盯著這行字,她好像終於明白過來了這一切,畢竟看到這封和離書,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她的小夫郎還真的是給了她一個好大的驚喜。
替薛寶代隱瞞行蹤的下人此刻抱著掃帚,正惴惴不安的站在門口,卻聽到李楨叫他進來,屋子裡沒有點燈,他只能看到大小姐坐在椅子上,卻看不清她的面容,本以為會遭到訓斥,但沒想到大小姐只是問他。
“你們少主君已經不在府裡了,對不對?”
大小姐的聲音很溫柔,卻像是鬼魅在輕語,讓他忍不住想要打冷顫,但少主君對他有恩,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出賣少主君的,只能害怕的保持著沉默。
“你不說也沒關係。”
有風吹開了虛掩的窗戶,月色從外面灑落進來,一半落到了李楨的身上,將她整張臉的輪廓都勾勒了出來,她清俊的臉上帶著笑意,狹長的眸子卻像是寒潭般冰冷。
“我會把他抓回來的。”
李楨將和離書撕了個粉碎,再次重複了一遍。
“我會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