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終章九
◎飛昇◎
無心不知自己是何時來到此處的，雲層低低地沉在腳下，伴隨著微風搖曳，帶動頭頂一片霞光。
她駐足良久，確認眼前的光團沒甚麼惡意，才抬腳上前。
那光來回打轉，良久，才飄到她身邊。
“你？”
“你成功了！”
光雖無實體，但說出的話卻格外清晰，稚嫩的嗓音帶著明晃晃的雀躍，像是得到獎勵的孩童。
“太好了，我的業績終於不是零了。”
光團越說越激動，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架勢。
無心咧嘴，不知怎麼回應，但好歹有哄山塵的經驗，索性從善如流地將光圈抱在懷中，胡亂地揉著。
“嗯嗯嗯……”
光團可能是太久沒同人交流，絲毫不在意無心敷衍的態度，自顧自訴說了起來。
無心起初沒明白他的意思，但後來漸漸捋清了。
合著這團小小的東西，就是凡間所認為的天道。
不過他自己倒從不這麼認為，他說他並非人類，而是一種類似於程序的系統，準確來說是命運連線各個小世界通道的管理者。
“機器人也是有考核的，在你來之前，我的業績一直是零。”
“業績？”
無心試探問道。
“就是你們畫本子裡所謂的天命或者氣運之子，或是能改變世界的人。”
“管理者的職責便是培育出這種人，從而實現社會進步。”
“我這個世界一直沒有人飛昇，業績便是零……”
“你若再不來，我考核便要墊底，很快會被返場重置的。”
無心聽得雲裡霧裡，但仍舊拼出了他大致想表達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說，你乃人造工巧之物，負責助力修仙者飛昇，以尋求世界革新？”
見無心總結得極好，那光圈圍著她轉了轉。
無心尋了一處雲層坐下來，仔細打量著周圍。
此處與凡人話本 子所描繪的仙境相差甚遠，堆積的雲層成為建築主體，周遭空無一物，僅有幾張桌椅簡單搭建勉強看得出亭臺樓閣的樣子來。
“所以，凡人所說的透過天道測試，天道分配修仙途……”
“其實都是你一個人在操作？”
“是的！”
“為了快速篩選合適樣本，資料庫會做出最精密的分析，確定此人適合甚麼修仙途。”
“這樣，便能最高效地修仙，避免他們走上彎路。從而實現更快速的飛昇。”
這小傢伙還挺忙，無心感慨道，隨後，她笑著問道：“這發生的一切，都是你推算出來的最優選擇嗎？”
光團雖不理解無心的意圖，但還是從善如流地回答：“是的，這是基於我資料庫所能分析到的，最高效的……”
“那……”無心托腮，“為何混沌之魔不被天道承認呢？”
光團似乎很是糾結：“我……我接手這個世界時，上面給我的手冊裡，並沒有混沌之魔的記錄，他沒有被我錄入系統中……”
無心算是理解了，合著這個小東西勤勞雖勤勞，但缺了點……智慧？
“你那手冊，方便我瞧瞧嗎？”
光團沉默許久，發現他的程序中，確實沒有關於手冊是否能給旁人瞧的答案。
糾結半晌，他還是將螢幕推了過去。
無心大致掃了一眼，同它方才說的大差不差。
上面還有各類修仙途的飛昇條件，繁雜瑣碎，與修仙界流傳的秘籍和基礎教學別無二致，想來也是他故意投放到下面的。
無心指著虛空中的螢幕問道：“你確定，這手冊上的內容，是絕對的嗎？”
“當然啦。”光團毫不猶豫，“這便是這個世界的天理以及法則啊，是絕對真理。”
無心撇撇嘴，彷彿發現了甚麼有意思的事情。
她指著關於無情道飛昇要求那一欄，上面寫著：清心寡慾，無愛無恨，無念無痴。
所求名利淡泊，平心靜氣。
莫言人慾，莫要虛途……
無心咂巴著嘴：“可是這說得不對呀。”
“我一條都沒佔。”
“如今也全須全尾的飛昇站在你面前了。”
“啊？”
光團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尖叫，隨後將螢幕掰到自己臉前。邊看那上面的要求，邊觀察著無心，本就不大健全的一團，生生搖晃出殘影來。
“騙你幹甚麼O_o”無心笑得開懷，“說起來，我今早還和我家那個嬌弱的道侶膩歪……”
“昨晚上特別饞山腳下的青團和棗泥酥，連夜去買……”
“來你這兒之前吧，我懷裡還抱著個美男呢，挺帥的，而且受傷了，想欺負他……”
無心說得輕巧，甚至有些挑逗地看著那光團忽明忽暗，已經能想象到他變幻莫測的表情了。
“這？不可能啊？這……”
光圈顯得十分著急，甚至從那小小的一團中幻化出了兩個小啾啾充當手臂，將螢幕舉起來左看右看。
無心拍了拍他的腦袋，笑得惡劣：“不會是你搞錯了吧？哎喲，完了，這被上面發現了，會不會掉腦袋呀？”
無心的話，成功地恐嚇住了他。
光團那兩個小揪揪手臂向上一拖，擠出兩坨肉來，無心聽到他倒吸冷氣的聲音。
“要死要死，要被返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心懶得再逗他，直言道：“這東西應當沒錯。”
“只是就如那混沌之魔的產生一樣，世間沒有一成不變的準則，也沒有絕對的真理。”
“你最初接手這個世界時，準則上沒有關於混沌之魔的資訊，可他卻產生了。”
“同理，萬事萬物都在發生變化。”
“可，可是……”
可是他只是一個會遵守規則辦事的機器，用人的角度去思考複雜的東西，他做不到……
“即使過了這麼久，只有我一人飛昇，這個世界依舊存活，你也沒有被返場啊？”
“那你這個條例中所寫的，只有氣運之子才能帶來世界的革新，才能維持世界的運轉，這句話其實也……”
光團湊上前來，不解道：“有甚麼問題嗎？其他管理者的世界，都是一個氣運之子，挑起鬥爭，打破階級，推動社會進步，文明延續……”
無心思考片刻，隨即認真解釋道：“你的話確實很有道理，可在我看來，這只是表象。”
“就像混沌之魔的出現，是千千萬萬個人的慾念所產生。”
“宗門與氏族的權力，凡人社會的執行以及世人對修仙的嚮往，都不是隻靠一人便能決定的。”
“就連我今日能到你面前，背後也是無數人……”
“我只是一個代表，一個被推到臺前的人罷了。”
“所以……”
“你不必憂心，這個世界會按照它的邏輯執行下去，你要做的，便是接納一切已經發生的事物，將它們重新放置在執行規則中。”
光團搓著兩個小啾啾，似乎很糾結：“可是世界需要革新，才能進步……”
無心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
“我覺得將混沌之魔列入你這個……嗯……是叫系統？”
“就已經算是你的革新了。”
光團欲言又止：“那，那這個世界？”
無心邊揮手邊往回走：“那是我們的事情……”
光團看著無心，欲言又止，但還是開啟螢幕，將一串程式碼輸入了進去。
無心看著眼前忙碌的光團，深深嘆了口氣。
原來仙道三千，皆在這方寸之間。
亦如此，這人間煙火，更應多多體會才是。
眼見無心越走越遠，光團一邊修改程序，一邊消化無心方才大段的說辭，正工作，忽然耳邊又幻聽無心的聲音。
他抬頭，正好跟壞笑的無心對上。
“還有一件事……”
眾人眼看山巒崩塌，天降異色，雲層翻湧間，隱隱有神力傳出。
眾人不知飛昇的究竟是何人，只得費力向前看。
直到廢墟盡頭，無心抱著山塵緩緩立於虛空之中，周遭塵土飛揚，山石動盪。
無心自天地間凡塵中起身，凡界山川在她眼中縮如芥子，睥睨眾生之間，天地萬物都失了顏色。
她將山塵放下，身形漸漸融於虛空，神輝普照八荒，所及之處，萬靈歸心。
而在她腳下，碎石逐漸碾成粉末，魔氣暴漲間，燼魘的身形逐漸顯現出來。
他似乎已經融合成功，靈魂徹底歸位，雖比不得全盛時期，但洶湧的魔氣還是讓眾人連連後退。
無心眯眼瞧他，似乎在確認甚麼。
“飛昇了？”燼魘同樣在打量無心。
二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的變化，無心好心提醒道：“感覺如何？”
燼魘起初並未在意身體的不適感，比較靈魂剛尋回容器，有些彆扭在所難免。
可眼下的情況卻越發奇怪，身體好似被甚麼東西束縛。
從頭到腳都與周圍空氣緊緊相連，彷彿落入無形的規則中，每一步都格外僵硬。
他試探伸手，魔力正常，□□也沒有損壞。
正當眾人都疑惑不解時，無心的聲音自虛空處傳來。
“本尊初飛昇，送燼魘魔尊一個禮物。”
“從今日起，混沌之魔，正式歸入六道範圍，歸天道管制。”
“食也性也，心魔慾望，天性使然。”
“矯枉過正，必受其害。”
【作者有話說】
更新更新，馬上完結，帶了點快穿的小巧思，希望以後我能寫一本快穿大雜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