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終章六
◎誰讓他替我的◎
不過瞬息，天地驟然暗淡，後山隱隱傳來被撕裂的震顫。
這禁制本就脆弱，燼魘又正巧在與原身融合的關鍵時期，自明用調令撕開禁制一角的剎那，後山外層的淡淡金光便隱隱有撕裂的架勢。
魔氣從裂縫中湧出，裹挾著混沌直朝二人命門襲來。
自明眼疾手快地施法，隔開那擾人心智的迷霧。
“這霧中，怎的有淡淡的靈力？”
山塵率先發現不對，他本就疑惑，為何燼魘在玄天宗後山停留許久。
外層的金鐘禁制雖堅硬，但又不至於是蠻力破不開的程度。
要麼是與□□融合出了問題，要麼是遇到了阻礙。
二人不敢停留，穿過層層禁制，來到中心處。
火光在隧道里明滅，山洞深處，隱隱傳來幾聲怒吼。
“本尊倒要看看，你這一抹殘魂還能 堅持多久。”
燼魘的聲音從石縫裡溢位，纏鬥聲不止，靈魂相撞，在空氣中擦出陣陣火花。
二人踏入洞口的一瞬間，纏鬥戛然而止，形勢瞬間發生變化。
山塵率先做好進攻姿勢。
黑暗中一團詭異的火光跳躍著，燼魘笑道：“哎喲，你那小徒弟和徒女婿來了。”
“叫徒女婿不合適吧？應該說心上人的……”
燼魘話還沒說完，便被直接打散了。
他得意的笑聲蔓延整個洞府，魔力與靈氣糾纏，將山攪得震天響。
山塵還未反應過來，只見身旁的自明已然站不住腳。
他跌跌撞撞地喊：“師，師父！”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似乎還未從悲痛中走出：“徒兒不知您當年是被人……被人陷害，是徒兒愚鈍。”
扶光仙君和燼魘打得正熱鬧，被自明這個一板一眼地橫插一腳，頓時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只見仙君手中抓著甚麼，一腳將那團黑氣踢開。
“哎呦喂呦喂唉喂唉呦呦……”
“起起起，快起來吧，哎呀，都是死人了，還講究這些虛禮。”
“沒事兒啊，左右用了封印之後也活不了太久了，都是為師自願了。”
說罷，仙君抬眼，瞥了站在側邊的山塵，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自明。
“你倆？偷摸跑進來的？”
“要死啊！”
山塵拱手試圖回仙君話，卻被一陣刺耳的嘲笑打斷：“這就是你等了半天的援軍？”
“行淵，你若再與我耗，這殘魂只怕都要灰飛煙滅了。”
朦朧中似乎出現一個虛影，燼魘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仙君似乎被他騷擾慣了，眼神都懶得給他。
手上動作未停，只是扭頭對著兩個兔崽子道：“你們倆是？單槍匹馬來找死？”
山塵似乎有些不樂意：“我們不行嗎？即使是無心來了，也是找死，那麼究竟是誰來送死有區別嗎！”
入土這麼久，難得有人嗆他，扶光仙君笑得開懷：“真犟啊，你跟你母親一個樣子。”
“我是說你們多帶點人！”
“他現在正值虛弱期，若是仙家眾人合力封印，能壓制住的。”
“那些老東西一個個死哪去了？”
山塵與自明面面相覷，良久才支支吾吾道：“諸位長老，似乎沒有想迎敵的打算？”
“眾人害怕混沌魔氣動搖道心，試圖讓小師妹一人……”
兩人話說一半，便停住了。
貪生怕死無可厚非，可如今這情況，倒像是人人自危。
仙君嘆了口氣，聲音在空曠的山洞中忽明忽滅。
“我實在沒有能力親自現身告知他們了……”
山塵肉眼看著仙君的靈魂愈發透明。衣角微微擦出火星，是灰飛煙滅的前兆。
“師父！”
子明連滾帶爬地上前試圖，卻撲了個空。
仙君掃了二人一眼，眼下情況危急，他撐不了太久。
“你們是不是想啟用禁制封印？”
“考慮清楚後果了嗎？”
剩下的兩名少年都沒說話，洞內沉默良久，仙君一咬牙道：“前方便是燼魘的□□，我會用僅剩靈力鎖住他，不惜一切代價，將禁止咒語與它連線。”
“機會只有一次，不能失敗。”
面對他們三個大聲的密謀，燼魘並不在意，他將身體捲成一條弧線，頭尾相接，嘴角咧出一個詭異的弧度：“不想陪你們玩兒了。”
這邊開山的動靜傳到議事堂，眾人還未從方才地震山搖的動靜中反應過來，門外的弟子便慌慌張張闖入。
無心今早便覺得山塵反常，這是橫豎說不出來他哪裡有問題，直到遠處的沉煙帶來混沌之魔的訊息，她才反應過來。
“瘋了嗎？”
她抓起富貴，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諸位長老還沒反應過來甚麼情況，以為是燼魘掙脫了束縛，逃竄了。
有些膽小的直接拿出縮地符，下意識便想逃跑。
弟子再次氣喘吁吁地補充：“是自明長老拿了調令，和……魔尊大人一起進去了！”
昇仙堂長老下意識望向此刻坐在一旁的月淵，魔族眾人似乎早有準備
月淵斂下神色，淡淡道：“我們魔族歷代首領，從未有當縮頭烏龜的先例。”
他身後跟著的魔族長老對山塵的作為並不持反對態度。
魔族善戰且慕強，若是首領能為保全族而死，自當是榮耀至極。
留下諸位仙門百家，面面相覷。
最終不知誰提了句：“咱們要去後山看看嗎？”
他們的本意是讓無心在前面衝鋒陷陣，自己儘量離混沌之魔越遠越好，畢竟心魔難纏。
可眼下自明也牽扯了進去，不少人開始割席。
“自明師侄真是莽撞。”
“能去嗎？若是亂了道心……”
絳雲懶得聽他們磨嘰，抄起大刀便往外走。
她明明甚麼都沒說，但對於這群看重臉面的長老來說，又好像甚麼都說了。
無心趕到後山時，山體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濃郁的魔氣如血液般從傷口中湧出。
眾人站在山口躊躇，強烈的魔氣壓得人喘不過來氣，連前進都成了問題。
月淵恰好趕到，站在無心身後還未開口，便聽到無心的聲音：“你們，都知道……他要單挑？燼魘？”
最後的幾個字幾乎是咬牙說出來的。
月淵心虛地後退了兩步，張嘴辯解道：“不是單挑，跟那個……你師兄一起。”
“他們二人合作應當沒甚麼問題，應當……”
月淵越說越心虛，將頭深深的埋了下去。
無心嘆了口氣，聲音平靜得不像話：“難得，他有隱瞞甚麼事情的時候。”
“啞巴蚊子叮死人啊。”
說著，無心慢條斯理地脫去外袍，將身上繁重的那些令牌取下。
她穿著一身帥氣的勁裝，肩線利落，腰束得很緊，渾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
罡風捲地，吹起她額間的碎髮。
無心早就看穿了那些長老的意圖，無外乎是能者多勞，天塌下來有她頂著。
她沒甚麼意見，生活無趣，死亦不足惜。
身為扶光仙君的徒弟，所謂太虛之體，可能這就是她的劫，她的命。
只見靈力轟然炸開山路，將整個禁制震得稀碎。
“誰讓他替我的？”
她語速不快，聲音卻順著靈力層層穿透，直到山洞深處。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無心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魔力最深的地方而去。
眾人也在此時發現了異常，混沌之魔的力量貌似更強了，與初見時縹緲的霧氣不同，此時更像是那些力量找到了實體，開始凝聚。
“小心！”
絳雲衝著無心的背影大喊。
山洞深處，突然傳來幾聲陰森的笑：“又來一個。”
魔族眾人頓感不妙，絳雲率先出擊，高聲道：“真要躲在後面當縮頭烏龜嗎？”
“燼魘可以召喚隨從，無心一人怎抵？”
月淵緊隨其後，祭出長老旗，高聲道：“諸位，燼魘與他的肉身皆在此，今日，魔族能否剷除此孽障，全仰仗諸位了。”
無心沒有理會身後的嘈雜，越往前走，混沌魔氣越濃。
她像一條銀色的游魚，在深海中尋找著前路。
濃郁的魔氣凝出實體，黑色的霧氣瀰漫在山洞內，將整個空間浸成沼澤。
“這是融合成功了？”
無心有些心慌，她拼命向前，試圖尋找到關於那兩人的蛛絲馬跡。
忽然，身側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心心！我在這裡！”
無心並未輕舉妄動，而是盯著那聲音來源，最後一個抬手，將那幻象打散。
“又是幻境。”
幻境遮擋了前路，她不斷看見各式各樣的山塵。
有已經嚥氣在交代遺言的，有傷痕累累在求她救自己的，還有活蹦亂跳要帶無心走的。
不出意外，大多是燼魘的幻術。
當無心再次將劍捅入“山塵”的胸口，她捏了捏發麻的手腕，感慨道：“若是在戲樓唱曲，憑這演技，也能成名角。”
她繼續向前，無外乎又是幻象，她這樣重複之前的動作，試圖將人殺死，不料卻聽到一聲焦急的呼喚。
“醒醒！”
無心的劍猛然一頓，她這才發覺，自己手中的仙劍，早已不是富貴。
而她抬劍刺穿的方向，竟是自己的心口。
“快醒醒！”
無心手腕一鬆，那把無名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化成一縷黑煙消失不見。
無心只覺天旋地轉，霧氣越來越濃，將整個山洞完全遮蓋，彷彿泡在深不見底的泥潭中。
那聲音越來越遠，逐漸消散在風裡“光亮的地方便是出口！”
無心只覺得這聲音熟悉，卻想不出到底是誰的。
光亮的地方，便是出口？
無心望著眼前一片漆黑，除了自己，她甚麼都看不到。
無心將手放在胸口，試圖讓自己焦急的內心平復下來。
“不怕。”
她小聲地安慰自己。
【作者有話說】
天哪，居然又更新了一章，太厲害了。[小丑]
馬上大結局了，終於要結束了，癱倒在地[心碎]
最近春天了，大家也出去走走，看看花。
又掉嗎？沒事，[化了]人生就是這樣的[三花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