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葬花吟十
◎若說是巧合,那未免,太巧了些◎
山塵認命般地閉眼,他已經說服自己,不去想無心的邏輯,只順著她走便好。
瞧著她越來越紅的臉,山塵遞了杯清茶給她。
“那便先休息一下,稍後我們再出發吧。”
無心迷迷糊糊地看著山塵,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細碎的金光撒向地面,被來往人群攪動,光影交錯間,掀起一股股暖流。
吃飽喝足,美人在前,無心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好似不多時便要昇天了。
兩人前後腳朝官府走去,無心雖在俗世生活多年,但鮮少能有與官府打交道的時刻。
於是乎,她與門前的石獅子大眼瞪小眼,不知該從哪個門進比較有禮貌些。
“無心姑娘是想查檔案嗎?”
“是的是的,凡人的生辰八字之類。”
“嗯。”山塵思索片刻,“那便得去架閣庫一趟,應當在……”
此時,在無心沒注意到的地方,輕紗似的透明飄帶順著陽光溜進山塵的袖口,太歲開口道:“找著了,在側廳辦公區西邊。”
山塵順著太歲的話說道:“在側廳西側。”
“哇!”無心適時地給予情緒價值,她隱隱有種預感,哪怕她問了山塵一個天大的問題,山塵都能給她找個答案出來。
對於無心的欽羨,山塵面上不顯,只是含笑回應。
而太歲,已經在神識中已經沾沾自喜,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了。
“還不都是靠靈活的老子,老子就是最厲害的。”
山塵早已習慣了太歲的聒噪,也不理他,由著那一團東西自娛自樂。
二人從側面進入,輾轉於官府曲折的小路之間,最終穩穩當當落在側廳前。
無心將腦袋伸向辦事視窗,試探問道:“大哥麻煩問下,現在能查檔案嗎?”
那人眼皮都沒抬:“查了幹嘛的?”
無心將一系列材料遞了過去,雖是散修,但按理來說,在工作期間也有權調閱昇仙堂與官府的公文。
可那人並未看上方條條框框,他將下方無心的證書拿出,隨意地掃了一眼,開口道:“要預約,目前排滿了。”
無心看著空蕩蕩的官府大廳,沒理解約滿了的含義。
“這……”
她欲言又止,但似乎又習以為常,只得悻悻離開。
山塵看著蹲在牆根的無心,剛想上前開口,便聽見她自言自語嘟囔道:“這洞怎麼這麼小。”
山塵偏頭望去,才發現無心不知何時找到了牆邊的狗洞,試探性地伸手測量大小。
山塵終於發出了他今日的第一聲嘆息。
“無心姑娘今日便想查到資料嗎?”
無心拍了拍手掌的浮灰,故作神秘道:“山人自有妙計。”
山塵看著那狗洞欲言又止,半晌才將思路捋順,苦笑道:“若只是一張證件,我想我應該能幫到你。”
說著,他從儲物袋裡翻出一顆晶瑩的寶石,按動的瞬間,昇仙堂令牌悄然浮現。
無心都瞪大雙眼,不置可否地在手中翻看許久。
“這是,先前有人留給我的,不知能否幫到姑娘。”
“能,太能了。”
昇仙堂的長老令,通常由昇仙堂贈予各大宗門長老,見令如人,能在各國各宗為其行個方便。
山塵對這枚令牌的解釋不多,只說是某人留給他的。
介於先前老鴇對山塵的態度,無心不是沒有過猜測。
許是山塵曾是春華苑的花魁,或背後有位高權重的恩客?
至於其他,倒也無妨。
幫助自己是真的,毫無惡意,絲毫不嫌自己實力低微也是真的。
如此,無心不會追問。
官府的工作人員看到那令牌的瞬間便轉換了態度,諂媚與嫌惡的交集就在一瞬間,快得無心連吐槽的時間都沒有。
架閣庫的表層堆著一層浮灰,許是長年沒人關照過,無心只是抬手翻看的功夫,塵土呼啦啦地躍動。
凡間官府與修仙界不同,尚未完全進入無紙化辦公,竹簡宣紙都是常用的留檔工具。
只拿眼睛去看,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山塵試探性地戳了戳無心,問道:“姑娘是要檢索甚麼嗎?”
“先前,我曾無意間得到一件法器,對檢索文字很有幫助。”
無心啞口無言,一時竟分不清,兩人誰才是修仙者。
只見山塵又在他那儲物袋中翻找,一陣丁零當啷過後,他不知從何處抽出一張金黃色的符紙,硃砂有些掉色,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太歲充分發揮他吐槽的特質,陰陽怪氣道:“娘嘞,這麼寶貝的尋靈符,真敗家!”
山塵沒理它,只是將符紙放到無心手心,輕聲道:“默唸你要找的東西,催動下試試看。”
無心毫無防備,那符紙催動後便燒成金色霧氣,隨後啪的一聲四散炸開,滲入整個架閣庫。
檔案中的文字彷彿被霧氣催動,接連浮動在空中,金色的文字排列組合,迅速調整出無心需要的內容。
不多時,三排文字便浮現了出來。
山塵調轉方向和無心並肩站立。
“這?”
只見空中赫然浮動著,韓應欽與韓沛的生辰八字,而最下方的,則是攬星的。
詭異的是,這三人的生辰,是同一天。
山塵皺眉,若說是巧合,那未免,太巧了些。
無心平靜地收起符紙,彷彿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從換靈符那裡,我便懷疑。”
“韓應欽口口聲聲說自己去黑市買的,是治療心魔的符咒。”
“即使奸商害人,給了他最劣質的靈符,但為何偏偏是換靈符?”
“辟邪符,幻影符,哪怕是清心符,都比換靈符看著正常。”
“而且,韓家是做凡人的符咒生意,不可能對這玩意毫無瞭解。”
“怎麼可能……”
“明明我們最開始見到的,那充滿魔氣的混沌大陣確實存在,為何悄無聲息變成了換靈符?”
“除非……”
無心停頓了一下,望著窗外,慢慢說出了自己的推測:“這陣法是以換靈符為基礎,加以魔氣演化而成,只要稍加掩飾,便能使其退化……”
“換靈符,換靈符……”
“它的作用只有一個,調換。”
經過無心的點撥,山塵似乎也發現了不對:“那位姓韓的姑娘,在陣法變換之後,似乎也發生了改變,她身上的混沌魔氣,變得濃郁了許多。”
無心理解山塵的意思,他猜測是不是韓應欽有了心魔,妄圖將其轉嫁到韓沛身上。
“可這與攬星有何關係?”
“為何如此之巧,三人生辰相同。”
“難不成韓應欽神機妙算,知曉自己將感染心魔,特意尋了個生辰相同的妻子與情人?”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搖頭。
線索再次中斷,無心揮袖將空中浮動的文字撤下,猶豫道:“我覺得,需要去看一下攬星的屍體。”
“昇仙堂已經結案,怕是……”
山塵接下來的話沒說出口,怕是屍體早已被處理了。
可看到無心亮晶晶的眼神,山塵只能嘆氣。
寬大袖袍內,山塵晃動手腕,在神識中對著太歲說道:“去找找。”
太歲雖生於三道之外,又經山塵煉化,形體好似輕紗,平日裡纏在山塵的手腕,脖子,腳踝各種地方,看著人畜無害小鳥依人。
但只有山塵知道,這貨是個實打實的暴脾氣,稍微累一點便會撒潑打滾。
此刻忙活了一天的大爺終於到了極限,尥蹶子不幹了。
“老子是人,不是工具!”
“你連蘑菇都不是……”
“聽話,晚上回去給你煮糖豆吃。”
山塵慣會拿捏人,太歲美滋滋地吃下了山塵這張大餅,出發找人去了。
“容我想想,昇仙堂一般會通知家屬來取屍體。”
“若是攬月未取,只怕是在……”
太歲辦事效率極高,沒一會便竄了回來。
“東側停屍間,得快些,那小姑娘在那躺了有些日子,怪可憐的。”
“昇仙堂東側停屍間。”山塵笑眯眯對無心說道。
無心來不及思考為何山塵對於此地瞭如指掌,她短暫地將這一切歸於生活經驗。
此刻,她的內心被攬星佔據,再也無法思考其他的東西了。
無心舉著長老令橫穿整個昇仙堂,所有人都停下來,對著這枚令牌恭敬行禮。
饒是無心早已看淡名利,如今拿著這令牌,也不由得感慨:“權力迷人眼啊!”
停屍房四面不透風,只有一扇小門供人出入。
外層籠罩著防止腐壞的陣法,無心推門的瞬間,潮溼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不知山塵說得是否真實,但眼下沒有其他辦法。
“望公子,可否允許我失禮片刻?”
山塵對待無心的態度向來是點頭答應,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無心靠近,快速在他胸前畫了道辟邪符。
其速度之快,品質之好,不亞於天工門的符籙大師。
“此地陰氣過重,小心些。”
山塵還在呆呆地看著胸口的辟邪符,無心已經走進停屍房了。
陰氣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裡到處堆積著無人認領的屍體,有些是受心魔感染,有些是成為混沌魔物,最終自食惡果。
無心看著這些屍體,沒由來的,感到一陣悲傷。
慾望與人,心魔與混沌,難分難捨千年。
慾望真的可以被消弭嗎?心魔又該如何解決,修仙者,尤其是無情道,究竟該如何做?
這個問題,千百年來未曾有過答案。
山塵在最裡側的木床邊停下:“似乎是這個。”
無心掀開白布,下方是一張蒼白的臉,只是表情平和,與當時資料裡所看到的,毫無差別。
於心不忍看她清秀的容顏,緩緩鞠躬後,將視線轉移到她的腹部。
這裡,便是致命傷。
此時,站在身側的山塵臉色卻意外的難看,他微微眯眼,疑惑道:“不對,她的靈根呢?”
【作者有話說】
鐺鐺,IP更換,這章在高鐵上寫的。[可憐]
大家有甚麼問題都可以說喵喵喵[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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