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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迷霧(一)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迷霧(一)

霖城東北角,一位個子不高、頭戴棒球帽的年輕女子飽餐一頓後,從小區門口沿街的小餐館走出來,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

棲塵區的大部分房子只租不賣,租金對於單身人士十分友好。而且這裡再往東去就是海邊,往北走與鄰市交界,還有一座風景不錯的山。山上尼庵求財、求事業據說頗為靈驗。

蘇辛前不久與女友分手後搬來棲塵區,只圖躲個清靜。

今年是蘇辛從前司離職的第七年,大學畢業的第二年。

她成年後簽到一家經紀公司,本來打算當歌手,結果陰差陽錯在一個糊團裡待到26歲。後來合約期滿,她馬不停蹄備考大學,畢業後靠在直播間唱歌謀生,偶爾也接demo錄製。

今天是她的33歲生日,也是搬新家一個月的日子。

蘇辛想到這一點,用雙手扯住兩邊嘴角,讓自己對著沿街小店的玻璃門露出一個標準營業式笑容。

除了一室一廳、用於居住的小公寓,她還在這附近租了一個單間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放了一個電話亭隔音室,那是她搬家時唯一也是最貴的大件,裡面是她工作所需的幾乎所有物品。除此之外,還有一張很小的單人沙發床和一個橢圓形的小桌。

昨晚是近幾個月來第一次直播,清了一下老粉點的歌單裡反覆提及的歌,有不少是她與女友還在一起時直播合唱過的。蘇辛毫無避忌地一首首唱下來,心想,粉絲要比本人長情得多。

沒有意外,回到公寓後,後半夜她失眠了。

天亮入睡,一覺睡到下午兩點,剛好錯過餐館午市高峰期。蘇辛慢悠悠地爬起來刷牙洗臉。

霖城的位置不南不北,室內沒有額外的取暖裝置,但十一月的氣溫已讓此刻飢腸轆轆的她有些提不起勁再衝個澡。

看著熬夜導致有點油的劉海,蘇辛索性拿髮卡都往後固定住,隨手抓了一身厚實的衛衣衛褲套上,再蹬上沒解鞋帶的運動鞋,往頭上扣了頂棒球帽,揣著手機和鑰匙出門覓食去。

現在吃飽了,她才覺得身上暖和起來,整個人也活過來了。

走進電梯,剛按下關門鍵,門外一人拿推車推著一個體積不小的快遞箱,準備進來,險些被即將合攏的電梯門夾住。

蘇辛趕緊手指轉向,按住一旁的開門鍵。

那位派送員跟她打了個照面,說了句謝謝之後,推車進了電梯,低頭默不作聲。

那人一樣頭戴棒球帽、身穿衛褲和運動鞋。不同之處在於此人看起來不太怕冷,也可能是搬運包裹時動起來更容易熱,直接在背心外面套了個寬鬆的長袖T恤,又在腰間繫了一件薄襯衫。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人自己是認識的。

但見對方不吭聲,蘇辛頗有默契地只盯著電梯樓層數字,既不往旁邊看,也不主動打招呼。

直到抵達自己的樓層,她才意識到,這人好像從進電梯開始,就沒有按樓層?

大概是最近太閒了,蘇辛又按住按鍵,問道:“你去幾樓?”

這話一出口,她就察覺自己語氣太過熟稔了。蘇辛有點尷尬地抬頭望向旁邊,對上視線之後,發現對方一樣有些侷促,這才放下心來。

那人回答她:“也是七樓。”

等到了候梯廳,蘇辛才笑著說:“林孟安,好久不見。”

兩人大概還能算得上是朋友,只不過是八年多未見、離開前也沒打過招呼的那種朋友,重逢難免不知如何開口。

在電梯裡對視後,殘留的慣性讓兩人都不禁有了幾分笑意。曾經實在太熟悉,現下再裝不熟反倒怪異。

蘇辛過去在女團,退團後又直播唱歌,勉強算是一直茍在娛樂圈邊緣的小藝人,這麼多年來不曾徹底退出圈子。

林孟安做編舞師時,也留下了一兩個舊友。同在霖城,她偶爾會從朋友聊天中聽到蘇辛的近況。

蘇辛沒有跟公司續約;蘇辛去考大學了;蘇辛談了一個年輕六歲的校友……諸如此類。

蘇辛說過那句好久不見,沒聽到迴音。再一看,對方確認了兩人走的方向相同之後,正在看快遞箱上的地址。

林孟安問:“這是你的快遞?”

蘇辛這才反應過來,前天下單的取暖器,今天該配送了。

她並沒有湊過去看,而是停下腳步問道:“726?”

小林點了點頭,將箱子用推車送到門口,在徵求對方同意後,幫她把這件快遞搬到了室內。

蘇辛在女團時,因練舞膝蓋留了舊傷,天一冷容易疼。這及時送來的取暖器可是救了她的命了。

她與林孟安告別,回屋拆開快遞,再把取暖器插上,不一會兒室內就暖和起來。

臥室裡現在有房東提供的床、書桌椅、衣櫃,剩下的就是自己下單的這個取暖器。自己帶來的行李箱則是在外間放著。

租房時說是一室一廳、一廚一衛,面積四十五平。蘇辛當時沒想到是套內,畢竟以中介給出的價格,在近郊要麼與人合租共用廚衛,要麼只有一室一衛,廳廚大概都是從一室裡擠空間。

看到實際房源,她才發現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廳與室之間一道牆隔開,衛生間三分離。廚房在玄關一側,雖然是開放式的,但有用小吧檯做明確的功能分割槽。

既然在承受範圍內,自己也符合房東的招租要求,她考慮過後還是租了下來。

剛搬家前半個月,大概是因為不適應環境,蘇辛極度缺覺,就算睡著也會時常驚醒。她感嘆自己到底是變了,從前在多亂的地方都能倒頭就睡。現在有了獨屬於自己的空間,反倒睡不著了。

休息不好,每天點一頓外賣了事,躺著的時間很多,真正睡著的時間寥寥。

前半個月沒精力收拾,要用甚麼就直接從行李箱裡拿。後半個月又想盡快恢復工作,基本都耗在辦公室那邊,於是臥室外的生活廳就這麼空著。

說起來,生活廳這個說法還是前女友當初找租房資訊時看到,說給她聽的,說是生活廳比客廳更有家的感覺。

蘇辛對著自己的行李箱發呆,不一會兒回了神,乾脆又回了臥室。她坐在書桌前,拿出紙筆寫寫畫畫。

中介交鑰匙時說,這裡本來就是留空的,只做好了硬裝和必要的軟裝,別的都由租客按實際需求來,房東為數不多的要求包括租客要在搬走前將這裡恢復原狀。

寫著寫著,蘇辛開始在網上搜傢俱尺寸,又拿著捲尺跑到外間去量。

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七點多,她把紙筆收到書桌抽屜裡,去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麵條,臥了兩個雞蛋,又往裡面扔了幾片預先摘過洗好的生菜葉子。

吃完晚飯過了一會兒,她洗澡洗衣服,吹乾頭髮之後喝了牛奶再刷牙,將垃圾整理好下樓扔掉,這就十點了。

蘇辛心想,祝我今夜無夢,一覺到天明。

這一夜她難得迅速入眠,醒來後感覺彷彿仍在夢中。

霖城東北角,蘇辛飽餐一頓後,從沿街的小餐館走了出來。

她與前女友分手後搬來棲塵區,在這裡租了一個公寓與一間辦公室。前天剛恢復直播工作,昨夜給自己下了長壽麵吃,一夜好眠之後想起自己與故友重逢,約好了今天晚餐時見。

她自己在小區附近吃了個早午餐,回到住處時間還早。先前下單的儲物架已經到了,蘇辛在生活廳的小沙發前席地而坐,開始不緊不慢地組裝起來。

時間過得很快。她裝好了幾個架子,在屋裡試著擺完,又覺得位置不合適,調整了半天,就聽見手機震動了一聲。

蘇辛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果然是林孟安到了門口。她快步走過去開了門,只見對方還是昨天那副打扮,只不過是衣服換了同款不同色。

是這樣了,兩個人當年能玩到一起去,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買衣服都跟掃貨差不多:去商場到打折區看價、摸料子,試穿了覺得舒服,確認衣服能扔洗衣機直接洗,就直接咔咔咔買好幾件換著穿,直到不合身了再去囤貨。

她給來人指了換拖鞋和洗手的位置,就又回身窩在了沙發上。

蘇辛忽然有點想不起來,為甚麼自己會約小林來家裡看了。如果是請朋友暖房,也不會只請這一個人。多年未見,都不知道要說些甚麼,未免也太尷尬了點。

林孟安換了鞋又洗過手,見蘇辛已經把抽紙放在洗手間外、開放式廚房和客廳之間的小吧檯上面,便抽出一張擦了擦手,再扔到廚房套了垃圾袋的垃圾桶裡。

然後,她愣在原地不再動作。蘇辛見狀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沙發是兩人位,但放了抱枕之後,也只有兩人都是像蘇辛那樣的小個子,才坐得下。林孟安雖然勻稱,卻也架不住長得高,所以她跟蘇辛對視後,還是拉開了沙發一側的一張靠背椅。

小沙發前面擺著一張不大的圓桌。蘇辛性子急,有時候走路不看路會亂撞,圓桌起碼沒有稜角,撞到不至於痛得那麼厲害。

圓桌一邊放著一把椅凳。帶靠背的這個背向吧檯,面朝落地窗。對面的那張則是沒有靠背的低矮圓凳,看上去輕便但穩當,要拿取高處物品的時候可以隨手搬動墊腳。

林孟安想到自己剛進門時看見過,現在已經消失不見了的幾個收納架,沒有吭聲。

她一向不怎麼主動開口,這次又是蘇辛先打破了沉默:“你最近是在這邊體驗生活嗎?”

林孟安點了點頭回答:“算是吧,在送外賣和快遞。”

那就又是兼職。兩人初見那個冬天,蘇辛在林孟安母親開的小餐館打工。她總是“小林、小林”地叫著,其實這人只比自己小半歲左右,當時上高三,不是每天都能見著人影。

念及當年,蘇辛的表情軟化不少。林孟安見狀也比剛進門的時候少了許多膽怯,開口說道:“我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吧。一直沒有給你過過生日,我請你出去吃一頓?”

蘇辛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很快又被她自己給打消掉,笑著回應:“你這都能記錯,我是昨天生日。”

她緊接著開口說道:“外面那麼冷,今天就別出去了吧。你餓了的話,我去看看冰箱裡還有甚麼,或者咱們點外賣。”

八年分離到底是讓兩人變得沒那麼熟悉了,蘇辛在心中暗歎。

所以自己為甚麼會自找麻煩,請林孟安來暖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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