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孕期(下):【注】男主不進入病房陪產
李施惠懷孕之後,除了吃不了一點帶酸的,身體起初並沒有別的症狀。
也許是孩子很乖,她深睡的時間都要比往日更久一點。
直到一天半夜,她忽然聽到一點窸窸窣窣的聲響,困頓地睜開眼,摸了摸旁邊溫熱的枕頭,發現江閩蘊不在身邊。
“江閩蘊……”她很低地呼喚了一聲男人的名字,卻沒有動作,眼皮一碰,又把臉埋進被子裡,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她坐在餐桌邊喝粥,提起這件事:“你昨晚起夜了?”
“嗯。”江閩蘊神色如常地咬了口吐司,“吵到你了?”
“沒有,我就問問。”
她搖了搖頭,又喝了口牛奶,卻聽他忽然說:“我們這幾天暫時分開睡吧。”
李施惠雙手抱著溫熱的玻璃杯,微微張唇,有點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沒有打擾到我。”
“我知道。”江閩蘊展露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我睡覺不規矩,怕壓到你。”
他進一步解釋:“我就睡在隔壁,有甚麼事你就叫我。”
李施惠抿了抿嘴唇,手放在漸漸隆起的肚子上,不說話,低頭又喝了口牛奶。
江閩蘊溫和地摸了摸她柔順的頭髮。肚子隆起後,洗頭變得有些不方便,他怕她在浴室滑倒,開始接手這項工作。
李施惠很快把剩下一點食物吃乾淨,揹著包出門上班。
江閩蘊跟在她身後,往日總是被他牽著的手如今穩穩插在口袋裡。兩個人沉默地走到學院樓下,他柔聲說:“我中午給你送飯。”
李施惠不理他,一步步往樓梯上走,又突然回頭看他一眼。
江閩蘊明知她在賭氣,卻甚麼都沒說,站在階梯下目送她,對她微笑。
他們前段時間剛剛復婚。在市政廳宣誓的時候,江閩蘊哭得一句誓言反覆說了七八遍。
在加州結婚,沒法再領國內的小紅本,只有一紙結婚證書。於是江閩蘊把它鄭重地裱起來,掛在客廳最醒目的地方。他說:“我不會再讓它作廢。”
這才過去多久?
李施惠的鬱悶持續到午飯時間。江閩蘊提著飯盒給她送飯。
她沒甚麼胃口,筷子在飯菜裡扒拉來去,忍不住挑刺。
清燉冬瓜?沒肉。
江閩蘊沒說話。
蝦仁蒸蛋?太清淡。
江閩蘊說:“那我下次多放點鹽。”
水煮肉片?沒有辣味。
江閩蘊解釋:“醫生說最近不能吃太辣的,所以沒放很多辣椒。”
李施惠放下筷子,不虞地盯著他:“我吃飽了,你走吧。”
“再喝點湯。”江閩蘊好脾氣地擰開保溫桶,給她舀了一勺玉米排骨湯,“你吃得太少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因為你做得太難吃了。”李施惠搞不懂自己為甚麼突然想發脾氣,“晚上我在學校裡吃,你別送了。”
江閩蘊始終微笑的臉終於沉下去,眼神陰戾:“別說這種話,我會來的。”
他說完,又趕緊調節氣氛,露出微笑:“我下午再多找幾個食譜研究一下……”
李施惠也怒了:“是你先說的。”她站起來,不想理他:“我回辦公室了。”
江閩蘊緊緊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直白地問:“是不是因為分房睡的事情?”
李施惠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江閩蘊也站起來,把李施惠小心地攏進懷裡:“你想和我一起睡?”
“不想。”李施惠這次答得很快,卻也很快聽見江閩蘊的輕笑,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動。
“我想,李施惠,我特別想。”
有人輕吻她的發頂,一下,兩下,讓李施惠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給我一點時間……也許只需要一週,”江閩蘊的話音有些糾結,“我愛你,但是先分開一週,好嗎?”
他牽著李施惠的手重新坐回座位,挖了一勺蛋羹拌在飯裡,又夾了一片水煮肉片蓋在上面,拿勺子託著,喂到李施惠唇邊:“再吃兩口,不然下午會餓得不舒服。”
李施惠看著他沒說話,過了幾秒,張開嘴唇含住勺子,臉頰鼓起。
江閩蘊突然側過臉,吻了口她微動的臉頰。
果然得到李施惠的瞪眼。
江閩蘊卻笑著刮刮她的鼻尖:“真可愛。”
李施惠的心情瞬間晴朗起來。
當晚,江閩蘊一個人睡在客房,四周安靜無聲。
已經多少年沒有獨自入眠的經歷?
江閩蘊閉上眼,專注地想念著一牆之隔的那個女人。
半小時前,他坐在她的床邊,撫摸她隆起的肚子,然後把耳朵緩慢地貼上去。
李施惠懷孕十七週,還沒有很明顯的胎動,他聽了會,甚麼也沒有聽見。
“還沒到時間吧?我搜了一下,好像二十週才會比較明顯。”李施惠穿著保暖的睡衣,抬手摸了摸江閩蘊的耳朵,又抓了抓他的發。
江閩蘊輕靠在她已經不那麼柔軟的腹部,仰面盯著已經重新成為他的妻子的女人。
李施惠是單純的、神聖的、不可褻瀆的,她澄澈的眼睛,窄瘦的骨架,直白的小腿,圓潤的腳趾,無時無刻不昭告世界她的無瑕,卻又勾引著江閩蘊瘋狂產生想要拆吃入腹,不停吞嚥的慾望。
他更加頻繁地自`瀆,也在一些她將醒的清晨,鑽進散發暖香的被子裡,用特別的,讓人臉紅輕喘的方式喚醒尚在酣睡的女人。他在浴缸裡捏著她的後頸與她溼吻,也把沐浴露一分一寸塗抹在她柔韌的肌膚上,一邊清潔,一邊和這個掌控他命運的女人絞纏在一起。
李施惠的面龐在床頭燈柔和的光芒中散發出母性特有的溫柔,她微微彎腰,俯身親吻江閩蘊的側臉,而他坐起身,用力摟緊她,流著淚和她接吻。
“李施惠……我真的很愛你。”
江閩蘊其實好怕這個孩子出現,會搶奪他的一切,儘管這個孩子給他帶來了他最想要的合法婚姻,但也意味著李施惠對他的關注在此後無數年裡被分走大半,於是從他決定不做措施的那一刻,他就開始提心吊膽。他不敢告訴李施惠自己的恐懼,只能不停地吻她,讓李施惠的氣息安撫自己。
至少他是李施惠孩子的父親,至少他們成為了有相連血脈的一對。他想到是自己的東西在她的身體中安營紮寨,骨血相融,就會忍不住慶幸。
“哭甚麼?”李施惠輕輕擦他的淚,“江閩蘊,留下來。”
她也在需要著自己,這個認知讓江閩蘊的悲傷漸漸消散,鼓起勇氣:“李施惠,你也愛我好不好?”
多愛我一點,我就可以撐久一點。
李施惠主動勾住他的脖子,回吻了他,唇舌輾轉,吻著吻著,他俯身向下,從白淨的脖頸,鼓脹的胸部,圓潤的肚臍,一直來到下方。
“江閩蘊……哈、嗯!”李施惠微微擰眉,手指抓緊身下的床單,抓出幾道褶皺,“夠了……夠了!”
江閩蘊的手掌隔著一層柔軟的睡衣覆蓋在她的肚子上,卻並沒有完全停下,女人的言語具有蠱惑性,生理的反應卻騙不了人。
真正夠了的光景如何,他其實比誰都清楚。
李施惠的大腿在不久後輕輕發顫,留下幾枚主人並未發覺的深紅痕跡。
江閩蘊舔了舔嘴唇,抬起頭,伸手摸了摸她露出睏倦的臉:“這樣會不會睡得更香一點?”
李施惠咬著唇不答,他便輕笑:“會不會在夢裡也夢到我這樣對你?只夢到我?”
她立刻掀了掀眼皮,終於翻臉不認人:“快走!”
江閩蘊抱著她平躺,握住她的手腕,把那隻細白的手塞進被窩裡,輕拍被子:“晚安,老婆。”然後溜到隔壁。
他回憶著這些片段,把手往下伸,身體緊繃地弓起:“李施惠……”
這段時間,李施惠並不是沒有樂善好施地幫過他,也給過他一些可以為所欲為的暗示,但江閩蘊腦袋裡繃著根弦,不敢輕舉妄動,最要緊的瞬間,也只是吻她的力氣變大了一點。長久的折磨之後,終於發洩,江閩蘊倒在床上,空乏地喘氣,胃部如約而至地顫抖起來。
他攥緊拳頭,閉著眼忍受片刻,最終還是翻身而起,朝洗手間快步走去,抱著馬桶大吐特吐。
額間的青筋鼓鼓跳動,江閩蘊死死地摁著自己的胃部,撐過翻江倒海的燒心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他的食慾急劇下降,開始經常性嘔吐,醫生說這是妊娠伴隨綜合症,江閩蘊只覺得噁心又麻煩。
江閩蘊睡在李施惠身邊,原本安安靜靜,卻因為這樣的症狀不停起夜。如果李施惠不問,他也許還能欺騙自己得過且過,但已經到了打擾她安眠的地步,他不得不退一步,離開他們的房間。他不想讓李施惠擔心,無法自拔地對著一灘穢物掉眼淚,反思自己是不是已經老了,不然怎麼會這麼脆弱,又暗罵自己是個沒用的老東西。
眼前靜止的場面忽然捲起一個小小的風暴,有人按下了抽水按鈕。
江閩蘊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見李施惠憂心忡忡的臉。
“別看……”他捂著唇,把臉不好意思地低下去,想躲著她。
身後傳來水龍頭開啟的聲音,過了一分鐘,李施惠握著一卷擰乾的熱毛巾,單膝蹲下,命令他:“把手拿開。”
江閩蘊雖然搖頭,卻還是照做。
李施惠安靜地給他擦拭臉和嘴唇:“甚麼時候開始的?”
“一個月以前。”他戰戰兢兢地交代。
“醫生怎麼說?你去看了嗎?”
“嗯。”江閩蘊委屈地點點頭,“說是……孕吐。”
李施惠笑起來:“那為甚麼不告訴我?怕我擔心?”
江閩蘊在盥洗臺前漱口,李施惠到外面端了杯熱水遞給他:“喝一點暖胃。”
他剛吐過,李施惠便提議:“要不要再喝點粥。”李施惠懷孕後也經常犯餓,江閩蘊就會每天準備一點熱粥放在那,餓的時候可以先墊墊肚子。
江閩蘊脆弱地警告:“不要照顧我。”他不想李施惠懷著孕還要擔心他的病。
手卻被女人柔柔地牽引住:“江閩蘊,你也是這樣照顧我的。”
她的手穿過他垂落的兩臂,虛虛環抱住他的腰:“回去住吧,和我一起睡。”
江閩蘊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被李施惠全身心抱住,心底突然翻湧起陰暗的冷潮。
這麼關心我?
這麼想和我一起睡?
他沉下眼色,緊緊掐住女人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冷冷地勾了勾唇:“又發馬蚤了是嗎?剛剛不是給你弄過?”
李施惠看著他,並不說話。
江閩蘊俯身咬她的嘴唇,手直接扯了那點鬆垮的紐扣:“不是睡了嗎?不是已經高過一次?”他把她抱起來,反身坐在床邊,讓女人跨在他的大腿上,“就這麼喜歡聽牆角?沒有男的陪你睡`你受不了是嗎?”
李施惠獻祭般地摟緊他的脖子,任江閩蘊為所欲為。
江閩蘊混不吝地掰,用狠勁攪了會,然後張開滿是水漬的手指笑她:“你想要這樣吧?要我回去睡,看我睡在你身邊,一直一直忍耐,屈服,痛苦,你很爽是吧?啊?”他下作地頂`胯,顛了一把坐在他身上的女人,脖頸邊的手臂便又收緊一點。
“你怎麼不半夜扒著騎呢?”江閩蘊真心發問,抬著她的下巴陰狠地盯著她,“像你當初那樣發燒也要騎的話,我就算是在夢裡也能把你X死。”
李施惠忽然跪在床沿,身體往前擠了擠,隔著一張肚子,堵住他的唇,一點點咬他的舌尖。
在戒斷近三個月之後,江閩蘊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送了進去。
李施惠輕輕皺眉,與他勾纏的唇齒間溢位一點嚶嚀。
很氵,又很艱難。這兩種感覺究竟是如何共存,江閩蘊從十九歲那年就開始疑惑,一直到他的三十四歲,仍是未解。
“江閩蘊。”女人帶著薄繭的指腹蹭了蹭他無淚的眼角,和他曾經有過疤痕的側臉,“很難受是不是?”
她還在自以為是地安撫他。
江閩蘊加快了一點速度,掐著她圓潤的臉頰吻她嘟起的嘴唇,惡狠狠地說:“我說了,別照顧我。”
頻繁嘔吐的燒心,無奈分離的焦慮,都沒有在李施惠身體裡這一瞬間的痛苦來得劇烈,在如寄生蟲般攀附的漫長四年中,他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被她可能會拋棄自己的恐懼淹沒。
不帶他出差。
不吃他做的飯。
不接受他的親吻。
不穿他搭配的衣服。
江閩蘊寧願李施惠一直冷落他,厭惡他,而不是照顧他,安撫他,因為沒有登上過高峰的人,也就不會知道跌落谷底有多麼慘痛。
他好想變成一個沒脾氣的五好先生,包容她的全部,可是罪惡的邪念還是在她挺著肚子擁抱他的瞬間,露出破綻。
肩膀上突然傳來一陣推裡,江閩蘊往後倒進了柔軟的床鋪。李施惠跪坐在胯邊,手撐在胸膛上。
“江閩蘊……江閩蘊……”
江閩蘊看著她開合的紅唇,微微吐出舌尖,動情地呼喚他的名字,掐準他無法在行動上像以前那樣兇狠,只能逞逞口舌之快,然後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上下掙扎。
他用骯髒的話意y她,她就捂住他的唇,他哀聲求饒,她就緊J作弄,最後一次次成為她的裙下俘虜。
李施惠要他抱她回去,要他睡在她身邊,他就吻她頂她,硬是要把這麼多年的痛苦洩個精光,直到一切偃旗息鼓,東西稀里嘩啦地流到他的腿上。
李施惠忽然摸了摸他的腦袋。
“老公,我愛你。”
江閩蘊看著她,眼底的黑霧霎時煙消雲散,像是一個被聖女淨化的反派那樣,突然大哭起來。
李施惠說過他是“husband”“丈夫”,卻已經很多年沒有再叫過他“老公”,這是一個擁有無數幸福意義的稱呼。
江閩蘊抱住她,忍無可忍地哭泣:“你別這樣李施惠,你別對我這麼好……”
“可我就想對你這麼好。”李施惠沒有吻他,而是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臉,“以後不要一個人躲在這裡吐了,難受就告訴我。”
江閩蘊邊哭邊笑著點頭:“嗯,如果……如果李施惠你以後又想拋棄我,一定一定要把我殺死,哈哈。”他癲狂地吻她的側臉,“不然我肯定會殺了你的,我肯定會殺了你的!”一個人去死,只是因為他無法忍受她不再對他好,想拉著她一起去死,卻是因為他已經無法再忍受她對別人這樣好。
“我不會拋棄你。”李施惠冷靜地撫摸他漲紅的耳朵,這是一個讓江閩蘊感到安全的動作,他們接受couples therapy已經有三年的時間,每週一次,直到今年才因為李施惠忙碌的工作中斷,“這週末,我們再去和醫生聊一聊,好嗎?”
江閩蘊用力地點頭。
他還是睡在了女人的身邊,一如往日。
失控的夜晚很快過去,江閩蘊變得比平時更為黏人。他依舊止不住地孕吐,卻因為能得到李施惠充滿愛意的安撫,而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正式生產比預產期早了一週,李施惠還在學校上課,忽然感覺破水。她給江閩蘊打電話,對方很快趕來,原以為男人又會是一副要哭的樣子,見到她時卻已經十分冷靜地拿好各種東西帶她去醫院。
在李施惠的孕期江閩蘊學了很多和育兒、護理相關的知識,絕不是會傻傻喊“保大”的新手爸爸。醫院是允許陪產的,李施惠和江閩蘊同時拒絕了這個提議,他站在即將被推入病房的手術床邊,握緊李施惠的手,只說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江閩蘊僵直地站在外面,全程沒坐,腦海中止不住地閃回糟糕帶血的畫面,和燥熱又疼痛的夏天。他不敢再面對李施惠任何因孩子產生的痛苦的狀態,因為他必須讓自己愛這個孩子,不能有恨ta的憑依。
但如果有甚麼……他會去陪她的。
好在這個流程快得他沒來得及多想,醫生就抱著一個啼哭的孩子出來,放在他手上。
是個女孩。
很小,小到江閩蘊覺得他的懷抱會把她壓扁,臉粉粉的,一點不醜,眼睛是淺灰的,所以江閩蘊覺得她以後肯定會很像很像李施惠。
天然的愛意就是在他認定這個女孩會很像李施惠的瞬間迸發的。
儘管她正在“嗚汪嗚汪”地哭,他卻已經想好如何把她培養成一個大科學家,像她媽媽那樣。
不過李願同學最終成為一位暢銷書作家,又是後話。
護士把孩子放入保溫箱,他來到李施惠的床前。
她的額角有汗,他一點點吻去,聽見她的輕哼。
李施惠很累,卻抬起手拽了拽他的耳朵。
“孩子她爸。”她笑。
江閩蘊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摩挲她的腕骨。
“孩子她媽。”他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