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風雪夜40]
“有我在,放心去做吧。”
[風雪夜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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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跟宋斯硯一起睡。
這種感覺十分微妙, 但陶溪覺得這也是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的事。
宋斯硯明顯睡得不好,說她家外面總有小孩兒一大早就在吵。
陶溪從冰箱裡拿了糕點,毫不留情地說他。
“你對睡眠環境有這樣的要求就不要蒞臨寒舍了。”她說著, 燒著開水準備衝一杯速溶豆漿。
宋斯硯沒睡好,精神也沒那麼好,這會兒在客廳的穿衣鏡前整理衣領。
熱騰騰的開水倒入,陶溪攪著,聽著鐵質的攪拌棒碰撞杯壁的咣噹聲。
她回眸看了眼宋斯硯:“你要吃早餐嗎?”
“好。”宋斯硯倒是沒挑。
叫他跟自己一起喝速溶豆漿,說起來是一件非常不符合宋斯硯“人設”的事。
但陶溪也漸漸覺得, 有時候宋斯硯跟她想的其實不一樣。
說是沒睡好,但胃口一點沒影響。
一頓早餐,把前幾天李旭送的糕點全吃了。
宋斯硯在她家賴到吃完早餐才回去, 宋斯硯離開以後,她又把家裡多出來的東西整理了一下。
……他為自己準備的倒是周全。
新毛巾、睡衣、浴袍、刮鬍刀,都備著了。
還在她的櫃子裡留了幾盒套。
陶溪覺得宋斯硯這人有些荒唐的好笑, 昨天都不知道他從哪裡拿出來用的。
真是隻要跟她見面,就無時無刻備著。
陶溪收拾好, 又將自己後幾天的日子做了規劃。
駕校過完初二就開了門, 陶溪早早地開始練車, 也跟教練預約好, 說以後每週五晚上來。
她這個年紀來學車的人不算太多, 練車的時候碰到的大部分都是大學生。
有時候練習需要等車空出來, 陶溪經常把電腦帶著, 偶爾能處理一些亂七八糟的工作訊息。
過了年,廣州的氣溫又開始回暖。
又來到只用穿一件單薄針織衫的季節。
陶溪提前瞭解過, 補考要繳納額外的費用, 所以她頻繁地往駕校跑。
教練好幾次說她練得很不錯了, 可以跟著去考試了,都被陶溪拒絕。
現在的把握只有九成,她不想去冒險。
當時教練打量了她兩眼,語氣不佳:“哎呀,能早點考肯定早點考呀,磨磨唧唧的幹嘛呀?”
“我想一次過。”陶溪沒有戳穿教練心裡那點小九九。
補考、模擬,過程中產生的一切費用。
這些教練都是要吃回扣的。
“考不過也沒甚麼啊,這駕照考試,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補考一兩次。”教練說。
陶溪當時握著方向盤,拉著手剎,在準備坡道起步。
她慢慢鬆開離合,踩下油門。
她的語氣很輕,但又尖銳有力:“我只做那百分之一。”
這天的訓練結束以後,同車訓練的一個妹妹追了上來,她熱情地跟陶溪打招呼。
“姐!你今天下午懟教練那幾句太帥了啊!”小姑娘眼睛亮亮的。
陶溪本打算戴耳機聽外臺新聞,看到她又收了回去。
“我有懟他嗎?”陶溪自己都有些不解,她覺得自己的語氣十分正常。
“哎——!反正在我心中已經很牛逼了,不知道為甚麼這些駕校教練都那麼兇,我們是花錢來學車的,不是花錢來受罪的。”
很多人不願意學車,都是因為駕校教練太兇,感覺每次來都有種壓迫感。
她們學車的這家也好不到哪兒去。
經常在學員快壓線的時候扯著個嗓子開始咆哮。
自己坐在遠處跟同事嗑瓜子,時不時看一眼在練車的學員,練得不好就吼人。
但陶溪不怎麼把他們的態度放在眼裡,不生氣也不覺得委屈。
陶溪看小姑娘氣呼呼的樣子,笑了一聲,安慰她:“正是因為某些人是失敗的,所以才這麼不平和。”
她站在路口繼續等車,那小姑娘也沒走開。
“姐,我跟你說啊,我覺得這教練以後會敷衍你,他哪兒能受得了別人對他不尊重。”
陶溪皺了下眉,沒想到學個車這麼多事。
“沒事的,到時候我會看著辦。”陶溪還是安撫她。
“嘿嘿,反正我已經跟我哥說好了,科三上路叫他帶我多練練,到時候要是教練給你穿小鞋,我叫我哥帶上我們一起練!”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陶溪想起今天在路口碰到的,忽然開花的海棠。
人生總是會在某個瞬間遇到春天,也總會在某個轉角碰到一些好人。
…
繁忙的工作和生活並駕齊驅。
陶溪更沒時間去找宋斯硯,每天這邊忙完忙那邊,他也就更順勢直接來她這邊。
為了方便,宋斯硯找了個機會,打算把她的冰箱換了。
陶溪很討厭他這樣動自己的東西,總覺得他是自己的強硬意識往她手裡塞甚麼。
但宋斯硯只是說,他經常過來,現在這個冰箱放不下。
他也只是跟羅嘉怡一樣給廚師長上供。
她剛開始還是不同意,結果宋斯硯問她:“一年多了,你還跟我那麼不熟嗎?”
這句問得陶溪一愣。
她一時無法回答,只能將這個所謂的上供收下。
熟不熟不是他們關係保持了多久決定的,而是一開始就註定的。
回南天稍微影響了一部分施工進度,但問題不算特別大。
又是一年勞動節,她依舊在家,接連著去了兩次駕校。
她不像學生那麼有空,每週練車的時間有限,磨蹭幾個月,終於定了下個月去考科目三。
在駕校結識的小姑娘叫範思以,小名就叫“一一”,她從那回以後糾纏上陶溪了。
她去練車,她也去。
就這麼磨磨蹭蹭地上課,一個大學生跟她進度一樣,眼看著又快暑假了。
教練真的恨得牙癢癢,舊學員半天送不走就是誤事,後面也真的應了範思以那句——
“教練一定給你穿小鞋。”
範思以也真的經常拉著她哥陪他倆練車,她哥年紀明明跟陶溪相仿,差不多了太多。
但每天跟範思以打打鬧鬧的,冤家兄妹。
陶溪有時候會被他們的氛圍逗笑,說他們倆都好幼稚。
科三對陶溪來說有點吃力,科二比較套路、公式化,她循規蹈矩認真訓練,考試時很順利。
範思以科二補考了一次,但科三很上手。
但科三太需要上路的熟練度,範思以從小家裡就有私家車,她雖然沒開過車,但坐副駕的時間很多。
她還說,小時候經常幫爸爸掛檔位,當爸媽開車的提醒員,前方右轉要打轉彎燈啦,前方大霧要開雙閃燈啦。
這些都是她從小養成的,很自然的習慣。
但這些對陶溪來說,就很生、很新。
不過在他們倆兄妹的幫助下,陶溪的科三水平也變好了許多,她想…
等忙完了,能歇口氣的時候好好還一下人情。
請他們兩兄妹吃個飯。
這幾個月山谷這邊的工程過了最難的一環,陶溪剛鬆了口氣,想著最近抓緊把課程交接搞定。
她的日語老師馬上要畢業了,今年六月研究生畢業。
一直跟她練口語的那位交換生也要回國了。
這對她來說,好像又是一個階段的結束和新階段的開始。
節後,陶溪又收到了瑞子的婚禮請柬。
她是個特別有儀式感的人,在這個電子請柬盛行的時代,她依舊堅持手寫。
瑞子的婚禮其實已經籌備很久了,遲遲沒定下來也是因為她完全是個細節狂魔。
婚禮請柬上的小人是瓜瓜友情畫的。
瓜瓜都好幾次在群裡吐槽瑞子,說她是個超級苛刻的甲方,完全就是那種要五彩斑斕的黑的人。
瑞子每次都跳出來給瓜瓜發揉肩表情包。
-【瓜醬!我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就讓我苛刻一點吧!!】
她們經常笑她。
但好在,這複雜的流程,終於還是定了下來。
婚禮時間定在今年冬天,大家看著瑞子選的那露膚度很高的婚紗,紛紛表示。
這麼冷的天結婚,你真是瘋啦!
但瑞子依舊說,這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瘋也就瘋這麼一次了。
收到瑞子請柬的第二天,她們還在群裡感嘆著時間的流逝。
-【好快啊,瑞子都要結婚了。】
-【英年早婚。】
-【現在26歲結婚真是很早啦!對了…誰還記得我們大學打的賭啊…】
-【我記得!當時打賭問猜一猜誰會先結婚哈哈哈!】
-【只有我猜中了,是瑞子!你們快給我紅包哈哈哈哈!】
陶溪願賭服輸,率先發出去一個66元的紅包。
這個遊戲過去八年了,她也還清晰地記得。
剛步入大學校園的時候,那時候好像大部分人都對“愛情”抱有美好的幻想。
於是她們也聊,以後誰會先戀愛,誰會先結婚。
聊各自喜歡甚麼型別的男孩子,過去有甚麼過往的情史或是暗戀史。
這些話題,陶溪很少參與。
她對喜歡、愛的概念很模糊。
飽暖思/淫/欲,她連飽暖都要拼命才能保證,愛不愛的,對她來說是個太遙遠的課題。
那會兒她自己沒甚麼想法,也沒有參與投票。
但為了合群,她說。
以後不管是誰第一個結婚,她都願賭服輸。
這邊正聊得熱火朝天,簡曲陽忽然從辦公室出來,掃了一圈外面正在工作的人。
他手上端著自己那萬年不變的茶杯,細細品味,隨後開口叫人。
“周舟、陶溪,你們倆來一下。”
…
辦公室內。
簡曲陽還是那麼悠閒地給自己沖泡著工夫茶,抽水泵在水桶裡吸得震響。
“陶溪來咱們策劃部也有一年多了吧。”簡曲陽忽然說,“Q1的資料包告我看了,你表現很不錯。”
陶溪微微頷首,沒回答,等著他繼續說。
“我叫你們來呢,也是想你們倆私下關係不錯,看你能不能幫周舟分擔一點工作。”
這話一出來,陶溪和周舟都是一愣。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略微有幾分尷尬和不解。
“周舟呢,你Q1的完成資料確實差一點,而且我看你也好事將近嘛,生活上的事情忙著,工作上減輕點負擔也好。”
周舟和陳延冰的感情倒是穩定,兩人到今年的確也在考慮結婚的事了。
今年過年,說是家長也見了。
簡曲陽一副善解人意地樣子:“其實你們倆的工作部分推進都很順利啊,就是接下來有個新的內容…我這邊想著,就讓陶溪去做了。”
新內容本來是直接安排下來就好的,簡曲陽卻特地把她倆都叫來。
他也沒甚麼別的要說,就是繼續講工作安排。
“就是咱們室內毛巾、床品這些用具要進行招標選品了,以往呢,這都是我帶著周舟和唐琪一起做。
“這兩年公司、部門調整。
“現在肯定是不能按照以前的安排了,陶溪既然是想來策劃部學習、晉升,做好招標選品,也是能力提升的必要一環。”
“這事就定下來,這個專案就你來帶吧,宋總那邊我也報備過了,他簽了字。”
“我叫你們倆一起過來呢,就是想把這事說清楚,周舟,你千萬別覺得我是偏心或者挑撥你們哦。
“我可是跟你倆當面說清楚的哈。”
周舟的性子本來就比較佛系,聽簡曲陽這麼安排,也沒意見,不作甚麼反駁。
她只是乖巧地點頭:“嗯,小溪能力強,這事交給她沒甚麼問題的…”
領導安排下來,又是個不錯的工作任務。
陶溪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只是她總覺得簡曲陽這人奇奇怪怪的,讓人沒那麼信任。
心裡雖不是很信任,但工作都是按照流程走的。
簡曲陽這樣的人不會讓人輕易抓住把柄,她總不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看他是不是有甚麼別的想法。
職場上爾虞我詐,但完成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陶溪很快將精力又投入到新的工作之上。
為了節省時間和精力,他們的招標會一向是在定向小範圍內的。
東洲做系列酒店、度假區這麼多年,也有比較固定的合作方,所以本次招標不算是大型的對外招標會。
更偏向於“邀標”。
在集團的合作白名單內篩選合適的。
這對陶溪來說又是個全新的內容,好在她之前跟著宋斯硯的時候,偶然聽說這些話術,自己下來做過一些功課。
所以工作接下來,她上手也還算快。
她很快做好要求的初框架,遞交給簡曲陽的時候,他明顯有些驚訝。
簡曲陽笑得意味不明。
“可以啊陶溪,這件事交給你,果然我沒看錯人。”簡曲陽樂呵呵地,“宋總的眼光不錯,要不是當初他把你欽點到策劃部,咱們真要錯過這麼好的苗子呢!”
兩年前簡曲陽對她是甚麼態度,陶溪記得一清二楚。
這個現在他嘴裡的“好苗子”,他是如何看不起的,那些過往一直歷歷在目。
所以這一年多,她在簡曲陽手下做事,一直留著個心眼。
但她也笑得很虛偽,說:“多謝簡主管的栽培。”
“行,這個你遞到宋總那邊,讓他再批一次。”簡曲陽一副耐心模樣,“他看呢,你也安心。”
如果這件事不從宋斯硯那裡過手,陶溪覺得自己一定會多慮許多。
“好的。”陶溪應聲,“沒甚麼問題的話,我晚一點就拿給宋總看。”
“嗯。”簡曲陽桌上的水又開了,他澆著臺桌上的茶寵,“合作的白名單呢,到時候我會叫周舟發給你,往年合作的細節,也會叫她跟你提醒提醒。”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這個態度陶溪怎麼想都覺得不對,但當下也只能應著好,說著謝謝。
簡曲陽這邊過了審,陶溪馬不停蹄地將內容報到宋斯硯那邊。
他在外出差,這幾天都不在。
陶溪也是過了三天才見到他,見他之前,她又將內容重新細化過。
都這麼久了,每次她要給宋斯硯交重要報告的時候,還是會有點緊張。
工作就是工作,他倆倒是將這個分得很清楚。
宋斯硯再次出現在公司,又是個臨近休假的週五下午,陶溪收到他的資訊叫她可以上去。
她趕緊收拾著文件帶著筆記本過去。
陶溪到他辦公室的時候,宋斯硯已經給她準備好新鮮的檸檬水。
宋斯硯將領帶稍微鬆了鬆,看向她:“說吧,有甚麼問題?”
雖然分得清工作和生活,但現在隨時在工作場見面,兩人也沒那麼刻板。
更隨意了一些。
陶溪在他面前坐下,已經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準備待命,說著。
“在你回來之前我已經根據我的能力做了最大限度的調整。”
宋斯硯又看了一眼她的招標企劃:“內容不錯。”
“意思是…沒問題?”陶溪眼神光一亮,“能直接用嗎?簡曲陽說能用,我不太信任。”
“我說的話你就信任?”宋斯硯隨口一問。
陶溪怔愣半秒,下意識:“不然呢?”
別的不說,她現在在工作上最信任的人就是宋斯硯,他是帶她的人,總不會給她亂講。
而且他們倆好歹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宋斯硯笑了一聲。
“內容沒太大問題,環保要求上記得按照集團的新標準走。”他淺淺一提,“不過看你這樣子,不太自信?”
“不是。”陶溪蹙眉,“我是…不太相信簡曲陽,他將這個工作指派給我。”
“你總要成長的。”宋斯硯說,“到策劃部一年多了,不能只做基礎的工作,以後的內容會越來越難。”
“所以你覺得這個階段下,他將這個工作給我是正常的嗎?”陶溪不確定地問。
“當然。”宋斯硯肯定道,“如果你覺得要三五年才能做招標企劃,那你甚麼時候才能爬到譚津那個位置?他進公司半年就做招標了。”
工作場上的晉升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許是平時太忙了,根本察覺不到甚麼時間的流逝,她總有種自己還是個不成熟新人的錯覺。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挑大樑了。
“但我還是覺得簡曲陽的態度…很奇怪。”陶溪跟他再次確認。
“哪裡奇怪?”宋斯硯耐心地聽她說。
陶溪抬頭看過去,發現他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眼神望著她。
她說:“簡曲陽一直很不喜歡我,但最近對我的誇獎太多,像陷阱。”
宋斯硯聽了一直笑。
陶溪不知道他笑甚麼,有些微惱地看著他。
宋斯硯的語氣有些安撫意味,他說。
“他應該沒那麼不識相。
“奸臣是最知道前朝倒了,要趕緊依附現在最有權利的人的。”
陶溪還是皺著眉,只是稍微鬆了一些,她仔細回憶起來,的確是去年那回宋斯硯給了簡曲陽一個下馬威。
後來簡曲陽好像就不怎麼敢隨意試探了。
這一年裡,倒是沒甚麼多餘的動作。
只是陶溪心不安而已。
理智分析,好像是沒甚麼…陶溪垂眸想,是不是真的是她太敏感?
她的心境略微有些地基不穩,搖搖晃晃。
手卻突然被人摁住。
宋斯硯的指尖在她的手背輕輕點了兩下。
他給她打了一劑強心針。
“有我在,放心去做吧。”
【作者有話說】
^ ^來也,資訊量很滿的過渡章。
好感動…我終於開始會寫過渡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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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各位UU給偶的壓歲錢和生日禮物哈哈哈!